第60章 【60】 “那臣教公主如何舒服?”……
【60】/首發
從瑤光殿離去後, 永寧心緒紛亂,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太子妃的話。
珠圓和玉潤愈發擔心, 你一言我一語在旁哄著。
永寧不願叫她們擔心,只笑笑道:“沒事,我就想一個人靜靜。”
日晚霞影斜,她獨坐寢殿鏡前,從妝匣裡拿出那根平平無奇的牡丹金釵。
收拾東西進宮時,她鬼使神差也將這支釵給裝上了。
如今再看這牡丹與蟬不倫不類的搭配,她仍覺好笑,纖指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牡丹花葉和蟬身紋路時,她忽的想到幼年阿孃教過她的一首詩,“垂緌飲清露, 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 非是藉秋風。”「1」
那年盛夏她六歲, 嫌蟬聲聒噪, 就拿著棍子去打蟬,邊打邊罵:“壞蟬, 我要把你們全部燒光!”
阿孃溫柔又嚴肅地攔著她:“萬物皆有靈,月兒不能隨便喊打喊殺。”
又將她抱在懷中, 與她唸了這首詩,道:“蟬蛻於汙穢, 棲於高樹, 餐風飲露, 性高潔,就連太史公都贊其品格呢。”
蟄伏於泥土,棲息於高樹。
蟬,是裴寂在自喻?
是了, 他不就如蟬一樣,生於鄉野,居於廟堂,並不想借她這個秋風揚名,而是靠他自己的聲量。
可那習慣棲於高樹的蟬,在這支釵上,棲於牡丹。
她最喜歡的牡丹。
捏著金釵的手陡然捏緊,良久,永寧揚聲喊道:“來人。”
珠圓玉潤一直候在殿外,聽得吩咐,爭先恐後入內:“奴婢在。”
永寧緊攥金釵,深吸一口氣,看向她們:“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出宮。”
珠圓玉潤面面相覷,想問又不敢問,只好聽令去忙。
轉過天去,永寧果然告別昭武帝,匆匆離了宮。
昭武帝只當是駙馬走了,女兒也不必避嫌了,現下回府剛好。
珠圓玉潤也是這般想的,沒想到一出宮,小公主拿了駙馬送的金釵,讓他們去x打聽是哪家鋪子打的,又一聲不吭去了趟西苑。
待得知這金釵是駙馬帶圖定做的,小公主又在明月堂靜坐許久。
珠圓和玉潤皆摸不著頭腦。
次日一早,公主換上一襲騎裝,說是去跑馬散心,帶著八個親衛便出城了。
被留在府裡的珠圓連連跺腳:“你看吧,都是上回去樂遊原養成的壞習慣!現下好了,公主只帶八個親衛就敢往外跑了!甚至連個婢子和太監都沒帶,若有不便之處,公主一個人如何應付得來?”
雖沒指名道姓,但上回去樂遊原也是玉潤陪行,這話裡話外難免有指責之意。
玉潤也後悔,覺著是不是將公主的膽子縱大了。
她嘆道:“待公主晚上回來,咱們好好勸勸吧。”
然而這日直到金烏西墜,也沒見到小公主歸來的身影,反倒等來隨行親衛轉告的口諭:“公主說,她有事尋駙馬,處理完就回來,讓爾等莫要憂慮。”
珠圓玉潤何止憂慮,聽完這話,當場白了臉,險些癱軟在地。
好在雙雙攙扶著勉強支撐,只彼此都從眼中看到了滿滿的震驚——
從未出過遠門的小公主帶著七個親衛就遠行了?!
不行,必須即刻彙報聖人與太子殿下!
……
驛館乃是大晉官員招待所和文書傳遞站,據十年前的戶部普查,大晉境內如今共有一千六百三十九所驛館,每三十里一所,零零散散駐紮在長安通往各州府的官道上。
十一月夜裡的寒風已然料峭,距長安城外一百二十里的廣泰驛,兩串燈籠掛在門邊搖搖曳曳,漆黑夜色裡宛若兩隻發亮的眼睛。
夕食過後,驛站內更是靜謐,偶爾聽得幾聲犬吠,以及北風呼嘯刮過窗戶的刺啦聲。
五品官員居住的二樓客房裡,燭火明亮,裴寂一襲褻衣,虛虛披著件玄色襖袍,坐在案旁看著那本尚未抄完的古籍。
“夜裡看書傷眼睛,再說明早還得趕路,郎君還是歇下吧。”榆陽端著熱茶勸道。
“看完這兩頁便歇。”
裴寂眼也不抬:“你去歇吧。”
榆陽一直知道自家郎君是個書痴,一看起來便廢寢忘食,深陷其中。
之前在公主府,郎君每夜得去陪寢,自也不會再熬夜,可現下……
唉。
想到自家郎君和公主之間的矛盾,還是毛頭小子的榆陽都忍不住搖頭,這都叫些甚麼事吶!
他將茶盞妥當擱下,剛走到門邊要退下,忽的驛站外傳來一陣噠噠馬蹄聲。
此刻已入夜,四周闃靜,那馬蹄聲響起,格外明顯。
聽這陣仗,似是人數不少?
莫說榆陽詫異,案前的裴寂也略略抬眼,都這個時辰了,怎的還有大批人馬投驛。
“郎君,奴下去看看?”榆陽問道。
裴寂想了想,若來人是品級更高的大官,免不了要出門見禮,於是頷首:“去吧。”
榆陽脆生生應了聲,很快掩門往下跑。
裴寂攏了攏衣襟,繼續看書。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快又急促的腳步聲。
裴寂只當是榆陽回來了,抬起頭,卻見木門徑直從外推開,映入眼簾的是一道葵紫色的嬌小身影。
高聳利落的回鶻髻,華貴又不失利落的翻領窄袖騎裝,腰繫金銀錯蹀躞帶,足蹬褐色小羊皮靴。
廊外與屋內的燈光影影綽綽灑在那張豔若牡丹的小臉上,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模樣。
霎那間,風好似停了,周遭的聲音也消失了。
裴寂怔在桌前,唯聽到他咚咚作響的心跳。
他懷疑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覺,亦或是志怪故事裡寫的那般,山野精怪會化作心中思念之人的模樣來勾魂取命。
不然那養尊處優、高居深宮的金枝玉葉,如何會出現在這簡陋偏僻的鄉野驛站裡。
她是那樣璀璨明麗,將黯淡無奇的室內都照得熠熠生輝,也叫他目光迷亂,心跳失序。
直到那人蹙著眉頭打量了一番周圍,又抿著唇,一步步走了過來,裴寂才驟然回神。
他看了眼她身後。
有影子。
視線再轉向來人,他起身:“臣裴寂拜見公主。”
許是起得倉促,那原本虛攏著的玄色襖袍從肩頭滑落,露出只著牙白褻衣的高大身軀。
裴寂眼底掠過一絲懊惱。
永寧卻是眉頭一挑。
勾引她?
好吧,她承認她的確吃他這一套,不過:“咳,先免禮吧。”
“謝公主。”
裴寂挹禮,本想將襖袍重新披上,目光落在小公主凍得泛紅的鼻尖和臉頰,眉頭登時擰起。
“這深更半夜,公主如何來了?”
也不等永寧回答,男人已拿著襖袍走到她面前,將她裹了個嚴嚴實實,又帶著她到榻邊坐下,遞了杯熱茶,轉身又去搬火盆。
一個火盆似是猶嫌不足,他道:“公主稍候,臣再去讓驛卒添兩個火盆,再要些熱水。”
剛提步,又折身:“公主可用了晚膳?夕食時辰已過,後廚應當已經熄火,臣給你下碗鎛託,你將就墊墊肚子。”
見他一刻不停的忙活,永寧趕了一天路的疲憊和寒冷也散了幾分。
“你先別忙活了。”
她縮在那還殘留著裴寂體溫和淡雅氣息的寬大袍子裡,雙手捧著熱茶:“我就是來問你個事,問完我就回了。”
裴寂身形一頓。
少傾,他回頭看向榻邊的高髻少女:“夜裡趕路危險,公主最好還是在驛站住上一晚,明早再趕路也不遲。”
說著,他還是走到門口。
本想吩咐驛卒,一到門口,便見廊上已整整齊齊站著好些帶刀親衛,為首之人正是公主府親衛長霍凌雲。
互相頷首致意後,裴寂讓霍凌雲傳話準備熱水、飲食和炭盆,方才重掩房門,走向榻邊。
“不知公主漏夜趕來,有何吩咐?”
永寧喝了半碗熱茶,身體也暖和了些許,方才不疾不徐看向面前恭敬站著的如玉郎君:“裴寂,我問你,若我不是公主,你還喜歡我嗎?”
裴寂微詫,沒想到她大老遠跑來,竟是為了問這個。
永寧催道:“說呀。”
裴寂默了兩息,垂眼道:“這個問題,臣之前答過。”
永寧怔住,“答過嗎?”
裴寂:“嗯。”
永寧一時有些窘迫,她怎麼不記得了?
但看裴寂這一副確有其事的模樣,她也蹙眉努力回想。
「臣喜歡公主。」
「……更多時候,無關身份,只因你是臣的妻子,亦是臣心儀之人。」
……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說了喜歡她。
只是她壓根沒往心裡去。
永寧的面上發燙,一時都有些不敢看裴寂的眼睛。
裴寂卻已經習慣了。
見氣氛似是有些僵凝,他轉身走到書桌,往包袱裡掏了掏。
永寧見他拿了個小袋子過來,還有些奇怪,接過一看,發現裡頭是袋蓮子糖,不禁訕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怎麼還拿糖哄她。
“公主一路趕來,定然辛勞。”
裴寂往她的杯中添了杯熱茶:“驛站不比公主府,廚子重新添菜燒飯還要費些功夫,公主先吃些糖墊墊。”
永寧噢了聲,見他還在旁邊站著,輕咳一聲:“你也坐下吧。”
裴寂卻道:“公主歇著罷,臣請人收拾上房,公主也可早些安置。”
“那些事霍親衛會安排,不用你忙活。”
永寧示意他坐下,往嘴裡塞了一顆清甜的蓮子糖,她再次看向裴寂:“我的問題還沒問完。”
裴寂靜了靜,還是坐了下來,“公主請問。”
永寧道:“若我哪天惹我阿耶生氣了,被褫奪了公主身份,或是哪天我變醜了,變成一無所有的窮光蛋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裴寂雖不知她因何刺激,才會徹夜趕來問這些,但:“臣說過,夫者,扶也。臣是公主的丈夫,便是你再落魄貧窮,也會與你相扶相依、攜手並進。”
稍頓,他道:“當然,現下做再多假設都無甚意義,公主信與不信,都沒關係。”
永寧道:“若我信了呢。”
裴寂看她一眼,搖頭:“公主最好還是別信。”
永寧:“啊?”
“男人慣會甜言蜜語,尤其這些海誓山盟、空口承諾,實是這世上最無用之物。”
雖知不該,裴寂還是忍不住叮囑:“天底下的男人就如烏鴉一般黑,不論是臣,還是其他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日後公主無論與任何男子來往,最好都多留個心眼,寧可錯殺不可錯信,尤其是這些甜言蜜語……更是鬼話、屁話,公主全當狗叫便是。”
永寧眉梢輕挑:“包括你說的?”
裴寂自然信他能守諾,但為著叫公主能多加防備,他也無所謂自汙:“是,包括x臣。”
“自古薄情寡義的負心漢比比皆是,公主應當也有所耳聞。”
見小公主吃著糖不吭聲,裴寂只當她不信邪,反正夜色漫漫,飲食熱水還未送來,他便趁這難得的最後一面,與她講起一堆負心漢的例子。
永寧一邊托腮靜聽,一邊盯著裴寂那嚴肅清冷的臉龐,腦中不禁浮現昨日她去西苑問書昀和景棋的場景——
“若我不是公主了,你還會喜歡我麼?”
同樣的問題,二人反應不同。
書昀愕然片刻,道:“當然,公主是奴的恩人,奴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景棋也驚愕許久,卻道:“公主怎麼會不是公主呢,您可是聖人最疼愛的女兒,當今最尊貴的公主……”
她又將她若是被褫奪爵位的問題問了遍,二人臉色都不太好。
但都很快承諾,會一直喜歡她、陪著她。
像往常一樣,甜言蜜語,海誓山盟,口若懸河,舌燦蓮花。
也是那會兒,永寧忽然好奇裴寂會如何回答。
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裴寂應該和他們不一樣。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裴寂這塊木頭不錯過任何給她上課的機會,又抓著她講道理了。
心裡有點無奈,卻也不知是嘴裡吃著蓮子糖的緣故,還是其他甚麼原因,她忽然覺得良言也不是那麼逆耳。
相比於書昀和景棋溫言軟語,一本正經講道理的裴寂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說到滋味,她的視線也不覺緩緩落向男人那一張一合的薄唇。
唉,好久沒親了。
“公主,你在聽嗎?”
裴寂注意到小公主那跑偏的目光,薄唇微抿,剛要開口,炭盆和吃食也送了過來。
裴寂只得當沒看到,轉身去開門。
驛站外四野茫茫,月明星稀。
待到永寧用罷晚膳,已近亥時。
驛站已經將最好的一間上房收拾出來,永寧自也不客氣,只是上樓之前,她交代裴寂:“待會兒來陪我睡覺。”
裴寂知道她是因為失眠之症,別無選擇才召他,遂頷首應下:“是。”
卻不料半個時辰後,他才將躺在上房柔軟寬敞的榻上,小公主就翻身騎在了他身上。
“公主?”
“不許說話。”
黑漆漆床帳裡,永寧低聲命令完,俯身就覆上了那張她想親了很久的薄唇。
這次不是小雞啄米,卻是又咬又啃,像是洩火撒氣般。
裴寂能感受到小公主的情緒不佳。
沉默扣著她的腰,由著她亂摸亂咬。
也不知多久,她似是累了,氣喘吁吁趴在他懷中,嗓音發甕:“裴無思,你混蛋。”
裴寂:“……”
他不知該如何應,靜了兩息,只拍了拍她的背。
永寧感受到他這安撫的動作,一時鼻酸,她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但就是沒來由的難過。
察覺到懷中人輕輕顫抖的肩頭,裴寂拍背的動作一頓。
他低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公主?”
永寧語帶哭腔地嗯了聲。
裴寂抿唇:“公主為何啜泣?”
“你欺負我。”
“臣欺負公主?”
分明是她對他又咬又啃,他甚至都未阻攔半分。
“嗯,你明明喜歡我,還要離開我……這不是欺負是甚麼?”
“……”
裴寂失笑:“公主怎能如此強詞奪理?”
“我不管,反正你要離開我,就是你不對。”
永寧撇唇,半晌,又將臉埋在男人懷中,哼哼唧唧道:“我知道,之前是我誤會了你的心意,我以為你的喜歡,是和我一樣的……但我嫂嫂說了,你的喜歡和我的是不一樣的……”
裴寂聞言,終於抓到一點小公主突然趕來的緣由。
他垂眸,放緩聲音:“太子妃與公主說了甚麼?”
永寧難以啟齒,覺得說出來好像顯得她像個笨蛋,但事情都到了這一步,笨蛋就笨蛋吧,本就是她先誤會了。
耶孃都說過,知錯能改就是好事。
於是她將太子妃的點撥說了,末了又小聲道:“雖然我了悟的有點晚,傷了你的心,但你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再怎麼說,我還比你小几歲呢,你就不能讓讓我嗎。”
裴寂一時無言。
主要他也沒想到,他與她說了那麼多回都沒用,太子妃一說卻點石成金,朽木開花了。
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還是太子妃更擅諫言?
不論怎樣,這個人情他記下了。
至於小公主的指責,他也認了:“是臣不對,臣操之過急,妒火中燒,失了理智,日後臣定靜心悔過,戒驕戒躁。”
稍頓:“西苑那兩人……”
永寧不知該怎麼說。
自從知曉男女之情和好色之情不同,她只能確定自己對書昀和景棋並無男女之情,卻無法確定自己對裴寂的感情——
誠然,她對裴寂有佔有慾,一想到他納妾就覺得生氣,但裴寂所說的,不在意她是否變窮、變醜。
她可以不在意他窮,卻無法不介意他變醜……
所以,她到底喜不喜歡裴寂呢?
還是說,她只喜歡俊美的裴寂,不喜歡醜八怪裴寂?
永寧被這複雜的男女之情搞糊塗了,想了想,只趴在裴寂耳畔道:“別提別人了,我現下只想和你待在一起,腦子裡也只有你。”
攬在腰身的大掌明顯緊了三分。
下一刻,男人頭顱微偏:“公主困了麼?”
永寧趕了一天路,身體勞累,精神卻格外的清醒:“不是很困。”
“那公主再親會兒臣?”
永寧微怔,有些驚訝,又有些蠢蠢欲動,只是:“我感覺我不是很會親……”
她臉頰發燙,聲音也不禁小了,納悶:“你親我的時候,我會有點舒服。可是我親你,總尋不到那種感覺。”
難道在這種事上,他也比她擅長?
“那臣教公主如何舒服?”
男人略顯沙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永寧只覺光聽這曖昧語氣,尾椎骨就竄過一陣酥麻感,心跳也變得很快。
她咬著唇,有些不好意思。
身下之人卻已偏頭含住她的耳垂:“公主學不學?”
熾熱的吐息拂過耳廓,她的耳朵好似要化掉般,腦袋也喝了假酒般暈暈乎乎,嗓音輕顫:“嗯。”
話落,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未等永寧反應,男人的唇便裹挾著青草香氣覆了下來。
撬開唇齒,勾著舌尖,幾乎轉瞬便奪去她所有的呼吸和理智,攻城略地,來勢洶洶。
裴寂知道赴任一事無法更改,今夜一過,便要與這磨人的小祖宗再次分別。
但這來之不易的分別夜晚,他想盡力叫她歡愉。
起碼,她日後再如何尋歡作樂,這一夜風月也能叫她難忘。
只可惜驛站多有不便,無法真正水乳相融,但……
魚肚泛白,晨雞鳴響時,看著帳中滿面緋紅,魂飛九天的小公主,裴寂俯身親了親她的嘴角,長睫掩著眸底欲色幽暗。
哪怕之後分別多年,她應當不會忘了今夜?
……
這大抵是永寧這半月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個覺了。
只是從夢中醒來時,身邊空空蕩蕩的,唯有一點餘溫。
她盯著陌生的青色繡花幔帳愣了好一會兒,昨夜的回憶湧入腦海,前半夜的疏離客氣,後半夜的孟浪黏膩……
誰能想到裴寂他竟然……竟然……
永寧光是想想,臉頰就紅到了脖子根,難以想象他竟然做那樣羞人的事。
躺在床上抱著被子滾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永寧掀簾看著窗外明亮的天色,頓覺不妙。
她睡到甚麼時辰了?
裴寂呢,他不會已經走了吧?
這念頭甫一冒出,永寧立刻從床上坐起,只是腰間的痠軟還是叫她嘶了口涼氣。
她低頭撩開衣襟瞥了眼,更是頭大,也壓根不忍直視。
匆匆掩上衣襟,她下意識朝外喊道:“來人——”
話一出口,她愣住,她昨日只顧著來尋裴寂問個明白,身邊帶的全是親衛,一個婢女也沒帶。
驛站裡好似都是小吏,會有婢子麼?
正凝眉納悶時,簾外傳來一聲吱呀門響。
永寧抬眼看去,便見一襲玄袍的裴寂端著熱水和牙具帕子,緩步入內。
迎著她驚愕的視線,男人淡淡看了過來:“公主還不起?”
作者有話說:全能男媽媽竭誠為你服務[褲子]
「1」虞世南《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