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他不過是一個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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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沒想到裴寂會來。
她端著安神湯的手停住, 不可思議地看向傳話的宮人:“他真的來了?”
宮人道:“是呢,駙馬就在門口求見。”
明明白日走的時候, 冷著臉那般生氣,今夜竟然還主動過來了?
永寧垂下眼睫,盯著手中那碗熱氣騰騰的安神湯,心底驀得暈開一絲說不出的情緒。
少傾,她將安神湯擱到一旁的托盤上:“讓他進來吧。”
宮人應諾退下。
一旁的珠圓則是忍不住喜上眉梢,看來駙馬也不是毫無長進嘛,進府多月終於有了點眼力見。因著這份識趣,珠圓也樂得替他說兩句好話:“自古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何況昨夜公主與駙馬才做了實打實的夫妻,駙馬又怎會真的與公主置氣呢?”
永寧覺得言之有理。
何況她白日都已經將西苑清得差不多了, 她都退了一大步, 裴寂退一小步也很正常。
“看在他主動過來的份上, 我就不與他計較了。”永寧大方地抬了抬腦袋, 嬌美眉眼間透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愉意。
裴寂很快入內,面色清清淡淡, 瞧不出情緒。
永寧知道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正經矜持,抬手示意珠圓等人退下。
珠圓很快端著碗退下, 經過裴寂身旁時,還頗為肯定地看了他一眼。
裴寂:“……”
他只當沒看見, 走到永寧面前:“公主現下可要歇下?”
永寧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遍, 方才道:“你不生氣了嗎?”
他生不生氣, 她在乎麼。
裴寂平靜抬眼,挹禮道:“臣不敢。”
永寧:“……”
不知為何,裴寂這般平和淡然的模樣叫她有些不習慣。
“你有甚麼不敢。”
她低聲咕噥:“以前哪次你不是照樣生氣,不是黑著臉不吭聲, 就是陰陽怪氣不說人話……”
裴寂眸光輕晃,再看榻邊之人那悶聲抱怨的模樣,他再次挹禮:“從前是臣認不清自己的身份,方才逾矩冒犯,還請公主放心,日後臣絕不再犯。”
永寧:“……”
她試圖從男人臉上尋到一絲陰陽怪氣的痕跡,可是對方眉眼平和,語氣淡然,毫無一絲說反話的意思。
所以,他是真心認錯,並承諾以後再也不會因為後院之事與她置氣了?
這轉變叫永寧詫異不已。
弔詭的是,她原以為裴寂這般大方包容,她會歡喜的,但這會兒她的心裡除了驚,並無一絲喜。
好奇怪。
永寧皺著眉,再看面前始終保持著肅拜姿勢的男人,她輕咳一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那這件事咱們日後都別再提了。唔,我困了,你侍寢吧。”
裴寂:“是。”
話落,他寬衣解帶,脫靴上榻,溫順地簡直不像話。
永寧隱隱覺得這樣的裴寂有點不對勁,可她也說不上哪裡不對勁,明明現下他一言一行都符合她心意。
待幔帳放下,榻間歸於靜謐。
永寧靠在裴寂懷中,遲疑片刻,還是戳了戳他的胸膛:“真的不生氣了?”
身旁的男人靜了好一陣,才道:“臣會如公主所願。”
永寧:“……?”
剛想問他這是何意,裴寂已然拍著她的背,低低唱起了哄睡的歌謠。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溫和,永寧心裡那點疑惑與不安也漸漸在這熟悉的歌謠裡消散。
昏睡前一刻,她想,或許是自己想多了,裴寂這個樣子就很好啊。
哄著她、順著她,完完全全聽她的話。
就像……
後院那些男寵那樣。
可,裴寂是男寵嗎?
這念頭只冒出一瞬,便被濃重的睏意掩蓋,她沉沉徹底進入了夢中。
昏暗床帷間,裴寂聽著懷中那熟悉的輕柔呼吸,垂下眼皮。
視線落在她嬰孩般美好而恬靜的臉龐時,他心生眷戀,想像往常一般蹭蹭她的額,或是親親她的臉。
念頭生出的剎那,又被理智扼住。
他不能。
不能再深陷其中,錯上加錯。
闃靜深夜裡,心像是被撕裂成兩半,一半在火裡炙烤,一半在冰水裡浸泡,沉悶難寧,酸澀難言。
翌日早上,永寧再次醒來,看到床邊空蕩蕩的,她還愣了一會兒。
待反應過來裴寂去上x值了,她才從床上坐起,只是看著枕邊那個被人睡過的痕跡,她冷不丁又想到裴寂昨夜的模樣。
溫馴、平靜、好說話到難以置信。
可為甚麼,她的心裡會惶惶不安呢。
坐在菱花鏡前梳妝時,她仍在思索著裴寂的這突然的轉變。
玉潤見她蹙額耷眼的,不禁輕問:“公主這是怎麼了?一大早就皺眉可不是好習慣。”
永寧咬著櫻唇,抬眼看著鏡子裡悶悶不樂的自己,忍不住扒拉下臉頰:“我只是有點想不通——”
玉潤:“想不通甚麼?”
永寧嘆口氣,把昨夜裴寂的表現說了,末了,她按著自己的心口,納悶咕噥:“明明他都順著我的意思了,可我為甚麼半點不歡喜呢?
玉潤乍一聽到駙馬這般氣定神閒的態度,也有些詫異。不過想到駙馬已步入官場,又年長公主多歲,想來自有一套順氣靜心的功夫。亦或是他想開了,覺得為後院那兩個小小男寵與公主離心,並不值當,倒不如睜一隻眼閉隻眼,就這般糊里糊塗過下去得了——
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大都是這般過來的。
玉潤大不敬地想,皇后當年大抵也是如此吧。
“公主大抵是還不習慣吧。”
玉潤拿著雕花鎏金的象牙梳篦,細細梳著公主那一頭絲滑如綢緞的烏髮:“待過些時日適應了,便會好了。”
是不習慣嗎?
永寧皺了皺眉。
或許吧,玉潤一向聰慧穩重,她說的應該不會錯。
既然尋到了答案,永寧便不再多想,很快又恢復平日的笑模樣,商量著過些時日的生辰宴要如何操辦。
與此同時,東宮,紫霄殿。
太子李承旭端坐上座,聽到裴寂一大早求見,竟是請求他暫時留青竹一條性命,不禁眯眸:“難不成與永寧待久了,你也對那些下三濫的玩意兒心生惻隱?”
裴寂立於殿中,面色澹然:“那等忘恩負義之徒,便是凌遲也不為過。”
“這還差不多。”
李承旭微微笑了,似讚許,又似寬慰般道:“別擔心,他叫孤的妹妹遭了那等活罪,孤自也不會輕易叫他死去。凌遲之刑全部施完,也得三日呢。”
裴寂眉心微動。
他提凌遲不過隨口一說,未曾想太子已然施行了。
“還請太子暫留那廝一口氣,待府中宮人學會他的金缽助眠之術,再取其性命也不遲。”
迎著太子頗有興味的目光,裴寂將青竹所擅的天竺助眠術說了,又淡聲陳稟道:“待府中宮人學會,日後便是臣不在公主身邊,公主也不必再被失眠之症困擾。”
李承旭聞言輕笑:“你倒是貼心。”
他雖恨不得將那膽大卑賤的小倌兒儘快送去閻王殿,但裴寂這建議終究是惠及自家妹妹,且裴寂是個有才之人,他日後用到他的地方還多著,的確無法叫他一直守在永寧身邊。
“那就依你所言,再留那青竹多活兩日。”
李承旭道:“公主府所派宮人,你可有人選?還是孤讓珠圓、玉潤兩婢安排?”
裴寂對府中奴僕並不算了解,拱手道:“讓珠圓、玉潤二人安排便是。”
李承旭頷首:“成。”
當即派人拿人參,去東宮地牢給那青竹吊命,又另派人去永寧公主府傳話。
吩咐過後,李承旭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殿中那一襲綠袍,光風霽月的年輕郎君。
做了真夫妻就是不一樣,愈發會疼人了。
卻也不知是男女差異,亦或是永寧那傢伙傻人有傻福,同樣是做夫妻,太子妃那邊仍與他不冷不淡、愛答不理,裴寂這朵高嶺之花倒是叫妹妹攀折而下,婦唱夫隨,琴瑟和鳴了。
李承旭心下略酸,想調侃裴寂兩句,礙於身份,到底嚥了回去,只與他說起洛陽堤壩被毀以及兗王此番進京的動向。
二人對座,說了半個時辰的政務,快到膳堂開飯的時候,方才停下。
裴寂臨走前,李承旭笑著與他嘮了句家常:“再過不久便是永寧的生辰了,你可想好給她準備甚麼生辰禮物?若是囊中羞澀,大可來孤這邊預支,不必與孤客氣。”
裴寂聽得這熟稔語氣,也知太子如今是真有幾分拿他當自己人看了,心下一時五味雜陳,說不上有多歡喜,也說不上有何不悅,更多是一陣無悲無喜的寂靜。
他想,這大抵是被小公主練出來的。
“多謝太子,不過臣已經備好給公主的生辰禮了。”
裴寂躬身挹禮:“雖不貴重,但若能搏公主一笑,也算盡了心意。”
李承旭聞言,也生出幾分好奇,挑眉笑道:“既如此,待到那日,孤也攜太子妃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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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的生辰在十月十四,但十四日並非休沐,所以她將正式的生辰宴設在了十五日。
這一日,她打算大開府門,廣迎賓客。
至於十四日這天,她一大早就穿著最漂亮的絳紗色寶相花紋大袖衫,戴著鑲滿各色寶石的華麗花冠,盛裝大品進了皇宮。
彼時昭武帝還在早朝,永寧便徑直去了鳳儀宮,對著昭懿皇后的畫像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又親自換上新鮮的花盆和瓜果,一邊擺一邊碎碎念:“阿孃,今日月兒又長大了一歲,已經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
“你看我這身衣裙漂不漂亮?還有我頭上這頂冠,你眼不眼熟?外祖母說這是你滿十六歲時,她送你的禮物呢。你放在嫁妝裡傳到了我手上,我就當是你送給我的十六歲禮物啦。”
“阿孃,你在天上好不好?我已經很多日沒夢見你了,今日我生辰,你能不能來我夢裡一回,陪我過個生辰呢?”
永寧輕輕說著,又抬頭看了眼畫像上那儀態萬千、端方雍容的年輕女子——
阿孃走的時候還不滿三十,畫像也定格住她最是年輕美麗的那一刻。
可是……
永寧鼻子酸溜溜地想,相比於阿孃一直美麗的時候,她更想看到阿孃自然變老的樣子。
哪怕她的面板不再光滑細膩,哪怕她的眼睛不再明亮有神,哪怕她的鬢角生出華髮,眼角生出紋路,起碼她能活著。
康健安泰、平平安安地活在這世間,美與不美,都不重要了。
“阿孃,我真的好想你……”
永寧握緊手中的花枝,哪怕她儘量剋制著不哭,可眼眶還是忍不住泛紅。
她知道裴寂不是阿孃,哪怕裴寂長得好看,眼下也有痣,可阿孃就是阿孃,他永遠不會是她的阿孃。
但她實在太想阿孃了。
她至今還記得大姐姐被拖下去時,那雙瘋狂地朝著她笑的眼睛,她說:“是你剋死了你母后,若非你半夜偷溜進寢殿,你母后沒準還能多活些時日。”
哪怕後來阿耶阿兄和珠圓玉潤都與她說過無數遍:“不是的,大公主那是在胡說八道,公主別信。”
她知道大姐姐是故意那樣說,也知道母后不是自己害的,但那句話還是像詛咒一樣,時不時就在她耳邊響起。
她也忍不住去想,是不是真的因為她太不聽話,貿然闖入,阿孃才早早走了。
鳳儀宮外,裴寂得了昭武帝的特赦,允他也來拜祭懿德皇后。
未曾想才踏入西側的小佛堂,便見神龕桌腳旁蜷縮著一個小小身影。
佛堂內靜得只聞窗外竹影婆娑的輕響,青磚地掃得光可鑑人,案几上的銅爐也擦得鋥亮,嫋嫋燃著一脈檀香,清淺的煙縷纏纏繞繞,漫過供桌上素淨的白瓷瓶。
瓶中斜插著幾枝新折的粉白芙蓉,花瓣上還凝著未乾的露,襯得滿室雅淡。
而那屈腿坐在黃色蒲團上的身影,纖瘦窈窕,哪怕穿著錦緞華服、高髻寶冠,依舊顯出幾分伶仃孤寂的意味。
裴寂的腳步不覺放得輕了。
像是怕驚醒這神龕下虔誠祈拜的小娘子。
但她還是被驚動了,從雙膝之間緩緩抬起臉,又轉了過來。
珠翠璀璨的華麗花冠之下,是一張精緻明麗的小臉,鴉羽似的睫羽垂落著,在她雪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淺影。
許是努力壓抑著難過,她的肩頭微顫,但兩隻紅紅的眼眶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情緒。
見著來人,她紅唇微撇,嗓音也有些發甕:“怎麼是你?”
“陛下知曉公主前來拜祭皇后,特命臣一道陪同。”
裴寂說罷,看了眼那偷偷抹眼淚的小公主,從袖中拿了塊乾淨的素絹帕子,走上前。
在小公主要伸手接過時,他彎下腰,單手捧起她的臉:“臣來吧。”
他擦著眼前這張花貓臉:“別弄花了公主的妝。”
永寧仰著臉,x一邊由著他擦淚,一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自從那日為書昀和景棋大吵一架之後,裴寂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對她簡直溫柔體貼、百依百順到匪夷所思——
不但每夜一聲不吭地陪她睡覺、唱歌哄她。
就連她故意“招惹”他,去摸他、咬他,他也只是抓住她的手道:“臣未飲涼藥,公主還是快些安歇罷。”
永寧也是後來才從玉潤嘴裡問得涼藥之事,她倒沒覺得有何不對。
畢竟她是公主,決不能冒著受孕的風險行那事。
這藥自然該由裴寂來喝。
不過她夜裡“招惹”他,只是想叫他多陪她說說話,並非想與他做那事的意思。
畢竟這般安安靜靜、她問他答的狀態似乎太過疏離了,就像她與他真的只是公主與臣子的關係。
不過他這般聽話順從,不就是她要的嗎?
永寧告訴自己,這是件好事。
儘管她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隱隱反問著,真的嗎?你確定?
“好了。”
裴寂收回帕子,鬆開小公主的臉,見她還坐在蒲團上,他問:“公主可要起身?”
“要。”永寧點頭,朝他伸手。
裴寂牽住,將她穩穩拉了起來。
“那個……我今日哭的事,你不許往外頭說,連我阿耶和阿兄也不許說。”
永寧有些赧然地咬了咬唇,烏黑眼眸裡還殘留著一層未乾的淡淡水光:“你聽到了沒?”
裴寂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垂眸看她:“思念母親,乃是人之常情,公主至純至孝,不必為此羞窘。”
永寧也知道這道理,但她就是不喜歡自己哭的樣子被人知道——
尤其因為思念母親落淚甚麼的,顯得她還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我不管,反正你不許說,不然……”
不等永寧想到如何威脅,便見身前男人點頭:“好,臣不說。”
識趣得簡直叫她無話可說。
永寧張了張唇,好半晌,才道:“既然是阿耶叫你來的,那你去那邊拿三柱香,也拜拜我阿孃吧。”
“說起來,你我成婚大半年,還沒見過我阿孃吧?”
懿德皇后的陵墓距長安八十里,永寧清明節前去拜祭時,尚未與裴寂成婚。
“明年清明,你隨我一道去給我阿孃掃墓,今日就在這拜拜好了。”
說話間,裴寂已燃了清香,站在神主牌位前,躬身肅拜。
直到將三炷香插入香爐裡,他方才抬眼,正式看向那正中懸掛的等身畫像。
畫中年輕女子端坐鳳椅,身穿鳳袍,頭戴鳳冠,淺笑莞爾,端莊華貴又不失親和慈愛。
看到畫像第一眼,一種熟悉的親切感撲面而來。
除了太子和小公主的眉眼與這畫像中人有幾分相似之外,便是這畫中之人微微內收的眼角,眼下那顆淡聲小痣,還有嘴角微勾的弧度……
這種微妙的相似感,叫裴寂心下生出一個荒誕的猜測。
“怎麼樣?我阿孃是不是很好看?這幅畫可是吳畫師用了九九八十一天才畫出來的呢。”
見裴寂一錯不錯盯著畫中之人,永寧頗為驕傲道:“雖然吳畫師畫得很好了,但我阿孃本人比這畫像還要美一萬倍!每當她笑盈盈望著你的時候,你就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再沒比那更歡喜、幸福的時刻了。”
裴寂的視線從畫像中的女子挪開,轉而落在眼前神色奕奕的小公主身上。
永寧被他這靜默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你這般看我作甚?”
裴寂薄唇微抿,默了兩息才道:“公主是因著臣眼下這顆痣與先後相似,才選臣為駙馬的麼?”
永寧怔住。
他…他發現了?!
也對,只要見過裴寂和懿德皇后的,大抵沒人能忽視兩人之間這個明顯的相似處,何況裴寂的眉眼間隱隱也有一兩分皇后的神韻。
永寧已習慣和裴寂相處,一時也將自己當初看中裴寂的原因拋到了腦後,現下被裴寂這樣直白的問了出來,她驀地有些窘迫。
“才、才不是。”
她偏過臉,下意識避開男人的目光:“你是你,我阿孃是我阿孃,我怎會因著一顆痣就決定你當我的駙馬,那未免也太兒戲了。”
裴寂:“……”
她真的一點都不適合撒謊。
明顯得他都懶得拆穿。
只是一想到春日那場瓊林宴,她熾熱看向他的目光其實並非看中他,而是試圖透過他的皮囊去尋找先後的影子,成婚後那時不時縈繞在心頭的疑惑和怪異終於有了答案。
難怪她每回滿含痴迷與眷戀地望向他時,都覺得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原來這是事實。
從始至終,他不過一個替身。
而她從未喜歡過他,無論是他這個人,亦或是他這張臉。
裴寂忽的笑了。
這冷不丁的笑聲在安靜的佛堂裡顯得十分突兀,永寧一頭霧水:“你笑甚麼?”
“沒甚麼。”
裴寂看著面前眸光清澈的小公主,薄唇輕扯:“只是想到一個可笑的人。”
永寧:“誰?”
裴寂:“於公主無關緊要之人。”
永寧蹙眉,還想再問,裴寂道:“聖人現下應當已經罷朝了,公主是去給他請安,還是想在這多待會兒?”
永寧已經在這待了快一個上午,眼見窗外日頭正當空,她也有些餓了。
“我去給阿耶請安,順便陪他用午膳。”
永寧想了想,看向裴寂:“你隨我一起去吧?說起來,除了成婚第二日,你再沒和我阿耶一起用過膳呢。”
“多謝公主相邀,只是今日是你生辰,聖人想來更願與你單獨敘話,臣不便打擾你們父女的天倫之樂。”
見永寧眉心皺起,裴寂又補了句:“今夜回府中,臣再為公主慶生。”
聽到這話,永寧的眉頭才重新舒展,再看面前男人,她笑眼盈盈:“那我今夜就等著你啦!”
作者有話說:嬌嬌類丈母孃[吃瓜]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