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二選一
【55】/首發
永寧用罷早午膳後, 裴寂方才出現。
他仍穿著那件洗得半新不舊的茶青色袍子,烏髮束起, 腰繫絲絛,負手立在榻邊時,氣質沉靜,眉眼如畫,整一個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
若是永寧沒有見過他在床笫之間的孟浪行徑,一定會被他這外表迷得兩眼冒光。
可經過昨夜,永寧再面對他,腦子裡除了那些旖旎不堪的畫面,便是他伏在她耳畔啞聲喘息:“好月兒,放鬆點。”
“公主?”
“公主。”
接連兩聲喚, 終於拉回了永寧的思緒, 再看身前之人, 他正擰眉望著她:“臣方才所言, 不知公主作何想法?”
永寧:“啊?甚麼?”
裴寂一看她這怔忪迷惘的模樣,便知她壓根一句都沒聽進去:“公主方才在想甚麼?”
“沒、沒甚麼。”
永寧烏眸閃了閃, 又偏過臉,故作淡定地端起茶盞:“你剛說了甚麼, 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裴寂:“……”
他瞥過她兩隻通紅的耳尖, 薄唇輕抿, 淡聲重複了遍:“公主打算如何處置青竹、丹朱, 以及後院其他男寵?”
永寧如今吃飽喝足,也有力氣想這些了,只她心裡隱隱抗拒去想這些——
她不喜歡處理矛盾,為何大家不能和和氣氣、安安分分的呢?
她愁眉苦臉, 再看裴寂就這般直愣愣地站在身前,彷彿她若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處置,他便像那些剛正不阿的諫臣般以頭搶地,血濺三尺。
文官們總愛用這一招,她幼年跟在阿耶身邊,都瞧過許多回了。
“既然他們犯了錯,那就按照府規處置,都趕出府吧。”永寧道。
“只趕出府?”
裴寂皺眉,又問:“是僅青竹、丹朱二人,還是西苑所有男寵?”
永寧:“肯定是青竹和丹朱呀,他們倆做錯事,和其他人有何關係?”
裴寂沉默片刻,轉身將玉潤喚了進來。
玉潤屈膝朝倆人行了禮,又將昨夜拷問的結果稟明:“據青竹供述,的確是他串通丹朱,先裝病引誘公主去西苑,再於茶水和薰香之中新增髒藥,試圖以此獲寵。但這法子是景棋告訴他,並慫恿他為之。”
稍頓,玉潤道:“霍親衛已將西苑封鎖,景棋也被關押在柴房,就等公主下令處置。”
“景棋!?
永寧手中的茶盞晃了晃,險些跌落:“景棋怎會與此事扯上關係?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不,不可能,景棋與我那般要好,怎會出這等齷齪主意,加害於我?”
“我知道了,一定是青竹故意誣陷。他自己做了錯事,不思悔改,還想拉景棋下水……”
永寧眉頭皺起,越想越覺憤怒:“虧我對他那般信任,還想著留他在府中,給他一席安身之地,未曾想他竟這般歹毒!”
玉潤聽得這話,倒是半點不意外。
她太瞭解自家主子了,是以她將此事與駙馬彙報時,直接提議將此事告知東宮,讓太子將那幾人處置了。
畢竟自公主開府以來,每逢大事,都是由東宮拿主意。
這回也不例外。
可駙馬卻攔住她,還問她:“你的主子是公主,還是太子?”
玉潤答:“自然是公主。”
駙馬又問:“這座府邸的主子是公主,還是太子?”
玉潤答:“公主。”
駙馬便道:“既然公主才是公主府和你的主子,為何要讓太子來處置?”
玉潤嘴上沒答,心裡卻有答案——
「公主處理不來。」
養尊處優的小公主壓根就沒有處理事情的能力,她從小到大都被他們保護著,如無意外,她的父兄也會保護她一輩子——
聖人去了,有太子。太子去了,未來會有小皇子。
公主只要一輩子無憂無慮、天真快活就好了。
駙馬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肅聲道:“此事交給公主來處理。”
“若她處理不好,還有我。”
駙馬這般說著,神情沉肅,不容拒絕。
玉潤知曉駙馬是一片好意,但她隱隱覺得這並不是個好主意。
駙馬或許低估了公主的偏私與心軟。
就如現下,得知景棋也牽扯其中,公主第一反應是為景棋開脫。
玉潤悄悄覷著駙馬陰沉的臉色,心底嘆息,覺著駙馬完全就是自找苦吃。
“玉潤,你先退下。”
裴寂道:“我與公主單獨聊聊。”
玉潤看了眼盤腿坐在榻上的公主,再看了眼身姿筆直、面容冷肅的駙馬,欲言又止,半晌,還是躬身退下。
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她不過一個小小婢子。
沒了外人,裴寂抬步,走到永寧的身邊坐下。
永寧一看裴寂這嚴肅的臉色,便知道他要開始與她講道理了。
於是在裴寂開口之前,她先發制人:“青竹和丹朱犯了錯,我是絕不會再留的。但西苑其他人都是無辜的,總不能因一人之過,連坐他人,這未免也太不近人情。至於景棋……景棋是我最早買回來的一批,他很乖的,壓根不是那種人……”
隨著裴寂長久的沉默注視,永寧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身子也越發往後倒去。
直到腰快支撐不住,險些朝榻邊跌去,裴寂眸光一閃,伸臂勾住,將人拉了回來。
永寧有點難為情,伸手推他:“才不用你扶。”
“公主不要臣扶,想要誰扶?”
裴寂垂眸看她:“那個叫景棋的,還是叫書昀的?”
永寧微怔,而後黛眉蹙起:“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你這是在陰陽怪氣。”
“原來公主聽得出。”
裴寂扯唇輕笑,漆黑眼底卻一片淡漠:“公主既然能聽得出臣的陰陽怪氣,為何卻看不清那些男寵的叵測居心?”
永寧:“……”
她看著眼前這個忽然又變得冷淡古板的男人,心下很是不愉:“裴寂,我不喜歡你這般與我說話。”
裴寂沉默下來。
他自然知道小公主喜歡被人哄著、捧著,事事都順著她,但自古以來,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深深緩了口氣,他儘量心平氣和與她道:“經此一事,公主應當x清楚,色字頭上一把刀。西苑那些男寵便是懸在公主頭上的無數把刀……公主若還留著他們,像昨日之事,定然還會重現。屆時萬一臣不在府中,亦或是來不及趕回,公主要如何應對?”
他停了停,眸色幽深地看向面前之人:“還是說,公主打算順水推舟幸了他們,就如昨日夜裡與臣那般?”
永寧被問住了。
她唇瓣翕動兩下,想說她不會與男寵們做那等事,但轉念一想,就算做了好像也沒關係?
除了會叫裴寂生氣傷心。
但永寧私心裡,是不願與裴寂爭吵,更不願讓裴寂傷心的。
“我不會與他們做那種事的。”
永寧肯定道:“至於你說的,留著他們,昨日之事還會重現,未免太過絕對了。旁人我不知道,但書昀和景棋都是很好、很聽話的。”
裴寂聞言,一時也不知該為她前一句話而歡喜,還是為她後一句話而生氣。
沉默良久,他放柔了眸光,又輕輕攬住小公主的肩:“公主既不會與他們做那種事,那還留著他們做甚麼?不如都遣散了,也落個清靜自在。”
稍頓,他低下頭,嗓音也壓低,透著幾分情人間的曖昧與親暱:“還是說,公主覺著臣昨夜伺候的不夠好?”
這突然的轉變,叫永寧心尖顫了顫,尾椎骨也一陣陣發麻。
“你…你別這樣。”
她偏頭躲著,臉頰也再度發燙:“我沒那個意思,你別胡說八道。”
“公主既沒那個意思,那便聽臣一句勸,將他們都遣散了。”
裴寂見還是這招管用,語氣愈發溫和:“往後你我夫妻之間也再無第三人干擾,豈不和樂太平?”
永寧有些遲疑。
她看向眼前溫柔俊美的裴寂,誠然,他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也挺吸引人的,但……
“我可以答應你,將西苑的男寵都遣散掉。”
不等裴寂歡喜,下一刻又聽永寧道:“除了書昀和景棋。”
“這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迎著裴寂晦暗不明的幽沉目光,永寧咬牙堅持:“從我開府,書昀和景棋就陪著我,我將他們買回來時,也答應過他們,會照顧他們一輩子……我不能言而無信。”
何況書昀和景棋倆人生得那般俊美,論容色,絲毫不遜於裴寂。
四美是她的心頭好,更是她的極品珍藏,她絕不可能放棄。
哪怕——
“哪怕臣懇請公主?”
裴寂斂了笑,又恢復那副沉靜嚴肅的模樣。
永寧抿唇,她知道答案會叫裴寂不高興,但:“嗯,我想留著他們。”
她試圖解釋,讓裴寂理解:“我不會寵幸他們,就當磨喝樂般養在後院,閒暇無事去看兩眼。你就當他們不存在好了,反正也就多養兩個人,花不了多少錢的……”
“這陣子我都已經遣散那麼多男寵了,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讓我留兩個嗎?”
永寧去牽裴寂的衣袖,烏眸輕眨:“好裴寂,你大方一點唄?就兩個男寵而已。”
就兩個男寵而已?
裴寂忽的低低笑了一聲。
這聲笑叫永寧有點莫名,她剛要開口,便見裴寂漆黑的眼珠看向她:“若臣就是這般善妒小氣不容人,非得要公主做出個取捨呢?”
“公主是選臣,還是選那書昀和景棋?”
永寧語塞了。
這是她從未想過的問題。
貴為公主,她從來不用考慮二選一,想要的東西再難、再貴也能得到。
可裴寂讓她在他與書昀、景棋之間做抉擇……
於她而言,裴寂毫無疑問是特別的存在。但書昀和景棋陪伴她的時日,遠勝過裴寂,且論容色、性情、情分,二人加一起的分量也是遠勝裴寂的……
永寧兩道黛眉皺得緊緊的,好半晌,她訕笑著看向裴寂:“就不能都……”
“不能。”
面前的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李嘉月,你到底有沒有心?”
不等永寧回應,他從她手中抽出袖角,起身離開。
那道高大的清雋身影,眨眼間就消失在屏風後。
她有沒有心?
永寧垂下眼睫,輕輕將手放在了跳動的心口位置,她有啊。
還活蹦亂跳的,精神得很。
“公主。”
玉潤一直守在門口,不出意外見駙馬沉著臉離去,趕忙走了進來:“您與駙馬又起爭執了?”
永寧悻悻的將手拿下來:“嗯。”
玉潤嘆了口氣,道:“這次又是為何?”
“還不是西苑那些男寵。”
永寧攤手:“我都已經退了一大步,答應他遣散全部,只留下書昀和景棋二人,他仍是不滿足,還要我在他和書昀、景棋之間二選一……”
“我為何要二選一?公主府又不是住不下他們三人?若他實在不願與書昀、景棋住在一個屋簷下,那我也可以在外頭置辦個宅子,將書昀、景棋送去外頭住。我就是搞不懂,他為何一直要難為我?”
永寧嘆口氣,忽的有些鬱悶:“早知他是這般善妒之人,或許當日我就不該將他聘為駙馬,直接將人捆了,先睡了再說。”
玉潤聽得自家主子這虎狼之詞,不禁吸了口涼氣——
雖說通曉人事後,或多或少都會放開一些,可自家主子也放得太開了。
不但想養外室,還想休夫?
她算是明白駙馬為何又被氣走了。
完全是秀才遇到木頭,有理也說不清。
“可是公主,你真的要為書昀和景棋,與駙馬爭執嗎?”
玉潤輕聲道:“不論是不是青竹誣陷景棋,經過昨日之事,公主應當知曉,男寵們都是以色侍人,隨時都等著您寵幸的……除非您日後打算召幸他們,不然留著……遲早是個隱患。”
若說之前,永寧或許還不當回事。
可經過昨夜的歡好,永寧完全知曉了男女情事。
那檔子事,初時有些難熬,可熬過那一陣,倒還挺舒服的。
若是裴寂不與她鬧彆扭,她身上養好了,還是想與他繼續做那事的。
可現下裴寂又與她鬧……
永寧忍不住想,難道她就非裴寂不可麼?
“是我對他太好了。”
永寧板起臉道:“我是公主,養兩個男寵怎麼了?就如我阿耶,後宮不也有其他妃嬪麼?他為何不能像我阿孃一樣包容大度?”
玉潤凝噎住,無法辯駁。
雖有幾分同情駙馬真心錯付,但公主到底才是她的主子,她還是以公主的心意為主。
當日下午,玉潤領公主之命,將青竹、丹朱及西苑之內除書昀、景棋二人的男寵都遣出府——
青竹和丹朱一出公主府,便被東宮暗衛“請”上了黑布套住的馬車。
其他男寵倒是領了銀錢,灰頭土臉地平安散去。
金烏西沉,西苑內一片靜謐清冷。
書昀站在種著梅樹的庭間,掃過那些空蕩蕩的屋子,又看向坐在廊下飲酒的景棋:“現下你可高興了?”
“高興,為何不高興?那些討厭的人都滾蛋了,公主身邊就剩下咱們倆了,這難道不值得浮一大白?”
景棋執杯一飲而盡,穠麗的臉龐帶著一種病態的笑意:“那蠢鈍如豬的青竹死到臨頭,還想拖我下水,呵,他不會以為我和他在公主心裡的分量一樣吧?要我說,這府裡,唯有你能與我抗衡一二。”
景棋提壺,往另一個空杯裡倒了酒,舉向書昀:“行了,你也別站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感激我掃除了這麼多障礙,但如今這西苑就剩你我二人,你真的不打算與我合力,一起將那勞什子的駙馬逐出府中?”
書昀蹙眉看來。
景棋得意笑道:“雖說昨日夜裡叫駙馬撿了便宜,但我聽說,今日午後他似是與公主又起了爭執,不歡而散。嘖,你們這些讀書人啊,都是一個臭德行,死腦筋,假清高,總以為自己讀過幾本聖賢書,便都是聖賢之後,高潔君子了。”
這等譏諷,書昀打從西苑來沒少聽。
他並不願與景棋這井底之蛙計較,只道:“駙馬再如何不討公主歡心,他也是與公主拜過天地的正頭夫君。你我再如何討公主喜歡,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與公主並肩而行。”
“嘁,我就不愛與你說話,總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景棋道:“咱們名份上雖差點,但若能得到公主實打實的寵愛,他日能得公主恩幸,誕下一兒半女的,父憑子貴,還怕不能在公主府站穩腳跟?那些寵妾滅妻的例子還x少嗎?尤其咱們這位駙馬,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公主,要我說,依公主的脾氣,遲早厭棄他。”
書昀雖然至今尚未與那位裴駙馬正面交鋒過,卻也大致知曉那駙馬的行事風格。
過剛過直,錚錚傲骨不願折。
若在官場之上,得讚一句高潔清貴。
但在後宅之中,這份剛直反成了缺點。
他是罪臣之後,便是放出公主府也無緣科考,但若能留在公主府中,博得公主的偏寵與芳心,日後誕下子嗣,哪怕那孩子只是個庶子,照樣有大好的前程和無上的榮耀——
沒準還能替他程家重振門楣。
“書昀,這杯酒你到底喝不喝?我手都舉酸了。”
景棋有些不耐,同時又有些忐忑,相處一年多,他至今還摸不透書昀這人的想法。
萬一書昀不願與他合作,單靠他一個人去對付駙馬,似乎有些棘手……
酒杯被接過。
景棋錯愕抬眼,便見書昀面無表情地與他碰了下杯:“合作愉快。”
……
轉眼便入了夜。
永寧坐在床上有點煩,昨夜她還與裴寂在這張床上顛鸞倒鳳、親密無間,今日又不歡而散,僵持不下。
輪值的珠圓也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雖有心替駙馬說兩句好話,但看公主悶悶不樂,一顆心還是偏向了自家公主——
駙馬也是一根筋,都不知道循序漸進麼?
珠圓恨不得將後宮女子爭寵的手段都傾囊相授了,叫駙馬立刻換上公主喜歡的衣袍,軟言好語地給公主捶背捏腿說情話。
只她知道這也不可能,就如正經的大家夫人一般也不願意去學那些妾侍才學的狐媚手段
畢竟自古以來,娶妻娶賢,納妾納色,反之亦如是。
唉,難辦。
珠圓嘆息,剛想問公主作何打算,便聽床上的小公主沉聲道:“去廚房給我端一碗安神湯來。”
她就不信了,她真就離不了裴寂了?
珠圓怔忪片刻,覷著自家公主那堅定沉靜的臉龐,不知為何,一時有點不敢勸了。
她隱隱覺得公主好似不太一樣了,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總之,她很快去後廚傳了安神湯,又有意將這個訊息漏給了碧梧棲鳳堂的富海。
是夜,聽聞公主傳了安神湯,裴寂手中的筆墨一頓。
一滴濃墨“啪嗒”落在桌上那本自請外調的摺子上。
“駙馬,是藥三分毒,那安神湯到底不是甚麼好東西,喝多了於公主的玉體無益呢。”
富海躬著身子,小心翼翼道:“唉,要奴才說,公主她還小呢,且那書昀郎君和景棋郎君的手段頗為了得,公主一時割捨不下,也情有可原。您多些耐心,遲早有一日,能挽回公主的心的。”
遲早有一日。
那一日得多久。
他們成婚已有大半年,為著西苑男寵一事爭吵過無數回。此次那些男寵都膽大包天,對她用了那等髒藥,她卻還優柔寡斷,貪花好色,不願割捨……
哪怕他自降身份,與那兩個以色侍人的男寵相比,讓她二者選一。
她不但猶豫,還不願割捨。
她哪裡是年幼無知,分明是從未將他放在同一個位置看待。
在她心裡,他裴寂與那些寵兒,並無二異。
守著一塊沒心沒肺的木頭開花,大抵是這世上最愚蠢的事。
想到今日之前,自己對她的種種體貼溫存,還有他那些自作多情的責任、愛護與未來的暢想,裴寂心下嗤笑。
“駙馬,您真的不去明月堂嗎?”
富海再次提醒了一句,雖然駙馬始終冷著臉,但他瞧得出來,駙馬心中還是在意公主的。
起碼遠比他擺出來的這麼冷漠模樣要在意的多。
富海不知駙馬一下午反反覆覆揉搓棄掉、鋪紙重寫的是甚麼,但這會兒天色已暗,若公主真服了安神湯,那便也沒有駙馬的用武之地了。
於是他唉聲嘆息,再次添柴:“說來公主也是可憐,幼年就沒了母后愛護,聖人忙於政務,太子又忙於學業,公主自小就疏於關愛……”
“啪——”
筆墨擱下。
桌邊男人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而後提步朝外走去。
作者有話說:小公主天然渣,裴嬌嬌冷臉洗[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