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往事25 “薛明窈,我不想看見你……
謝青琅這句話, 讓兄妹倆措手不及。
薛明窈緊咬著嘴唇,愣了半天,又去看薛行泰, “阿兄, 你道歉能不能拿出點誠意來?”
薛行泰以眼神回她:你還叫我怎麼拿出誠意來,難道要我給他跪下不成。
薛明窈一個勁兒地瞪他,薛行泰無奈,又把剛才的道歉改了改, 換著法子說了兩遍。殊不知, 他每道一次歉,都讓謝青琅心中的恥意愈發深重,自厭情緒洶湧地將他淹沒, 他幾乎難以保持理智。
傷口持續作痛,薛明窈身上的甜香叫他煩躁不堪, 謝青琅甚至希望自己能夠疼到暈厥過去, 不必再面對薛家兄妹,也不必被迫聽著心裡一遍遍自譴的聲音。
“不用再說了,薛二郎, 我不怪你。你出去吧, 我想休息。”他閉著眼睛, 沉沉說道。
薛行泰轉身朝門口走去,還叫著薛明窈也出來, 但她坐在榻邊沒動, 伸手給謝青琅掖了掖被角, 目光裡湧出無限愛憐。
“你也走。”謝青琅始終沒轉過頭來。
“我陪陪你。”薛明窈柔聲說著,拂去他額上擦著傷口的一縷頭髮,卻被謝青琅拍手打掉, “薛明窈,滾開。”
薛明窈再次呆住,上次謝青琅這麼對她說話,還是一年前她砸傷他額頭的時候。委屈在心頭暈開一片,打他的是薛行泰,他憑甚麼要遷怒到她身上?
她站起身,茫然不知應對。
謝青琅裹著被子移到床榻最裡側,再次趕她,“我不想看見你。”
臥房門開了又合,薛明窈面色如霜地走出來,差點撞到站在門前的薛行泰身上。
“你在偷聽嗎?”薛明窈沒好氣。
“我在等你!”
薛行泰聲如洪鐘,與她一起走在簷下,沒走幾步他便忍不住道:“這小子一直對你這個態度?”
“甚麼這小子那小子的,他有名字。”薛明窈丟給他一個眼刀,這才回答,“當然不是了,他人很溫柔的,花花草草都不捨得踩一下呢,還不是被你一頓暴揍刺激的。”
心頭火冒出來,薛明窈聲音高了八度,“薛行泰,你這麼愛打人,你怎麼不把他打死呢!他人死了,也就沒法兇我了。”
“亂七八糟,胡言亂語。”薛行泰費解地看她,“你要是不和人私通,我會至於打他?”
“我寧肯你打我啊!”薛明窈跺著腳,走進主屋的時候,順手把門往後一甩,全然不顧身後的兄長。
薛行泰鼻子捱了門一下,看薛明窈火冒三丈,也沒說甚麼,笨拙地安慰道:“我下手有分寸,你也聽大夫說了,看著嚴重,其實都是皮外傷,疼一下就過去了,疤都不會留,你沒看他也沒流多少血麼,說話也中氣十足的。”
“你還想讓他流多少血?”薛明窈把自己往榻上一扔,帳子一拉,再也不理薛行泰了。
薛行泰還有一肚子的話要說,此時也只好憋著,自去找齊照問話。
晚些時候,薛明窈又去看了謝青琅一回。
房間裡昏昏暗暗,沒有掌燈,小書生仍然側臥在榻上,好像沒有動過一般。薛明窈一看這樣子,就知道他一直沒允許下人進過屋。
就在她摸索著要點燈時,清冷的聲音傳來,“出去。”
薛明窈眉眼發沉,“這也是我的屋子,我為何要出去。”
心裡一悶,燈也不點了,反正看見他的傷她又要難受,薛明窈徑直走到榻前,“現在疼得厲害嗎?”
她沒得到答覆,只聽見榻上那人道:“你搬出去,讓我一人睡吧。”
兜頭一盆冷水潑來,澆得薛明窈從頭涼到腳。
他們同床共寢了一年,現在小書生毫不留情地趕她走。
她慶幸自己沒點燈,不然謝青琅就能看到她臉上那難過到要哭出來的樣子。薛明窈飛快地眨了眨眼睫,用無謂的語氣道:“當然要搬出去,阿兄人在這裡,我也不好再與你同睡。”
謝青琅不再說話。
薛明窈以拿衣物枕帕的理由,又在房裡逗留了一會兒,但始終沒能再讓謝青琅與她多說一句話。臨出門前,她忍不住道:“你放心,阿兄管不了我甚麼的,我會盡快把他打發走。”
如石入大海,她的保證沒能撼動這一室堅固的沉默分毫。
薛明窈抱著滿懷的衣物,默默關上了門。
“主子,您怎麼自己拿東西,不叫丫鬟們拿呀!”進主屋的時候,綠枝看見她吃力的模樣,忙過來卸下她手中東西。
“丫鬟們進去打擾他,豈不讓他更不高興。”
“那也不能委屈您自個兒啊!”
沒事,算不得甚麼委屈,薛明窈安慰自己,謝青琅一個清傲書生,莫名捱了一頓猛揍心裡肯定不舒服,等他痛過去了氣消了,也就好了。
雖這麼想,夜裡獨自躺在床榻上,望著窗外的月亮,薛明窈還是悶聲錘了半宿的枕頭。
西廂房裡,謝青琅睡在黑暗之中,身體上的痛消減了一點,卻仍讓人難以忽視。一直未成眠,他說不清楚是因為痛還是因為不習慣。已經許久沒有獨睡了,沒有薛明窈豐軟的身體纏抱著他,沒有她均勻饜足的淺淺呼吸聲,一切都陌生起來。
謝青琅在這種令人不安的陌生裡,再一次生起自己的氣。
他就那麼貪戀她,那麼離不開她麼!
這種危險又不堪的關係,有甚麼好留戀的?他是她見不得光的情郎,被人茶餘飯後說三道四,被人舉起拳頭揍得滿地找牙,而他無法為自己辯解一句。
一個巴掌拍不響。
薛明窈固然可以和她兄長解釋是她強迫的他,他沒有錯。可謝青琅心裡明白,他不無辜,他清醒地一錯再錯,對她色授魂與,食髓知味。
她罵他小淫賊,罵得不冤。
......
之後好幾日,每日薛明窈都要找理由去看看謝青琅。
他臉上的傷因為時間的緣故,血痕變得淡了,淤痕卻更重了,橫在這張俊朗的臉面上,愈發讓人憐惜。
“你連淤青都這樣好看。”薛明窈嬉皮笑臉。
謝青琅從不接她的話,只一味地叫她走。
她如果不肯走,那他便躲到榻上最裡側,用被子覆著身,像一塊冷硬的石頭,再也不發出一丁點聲息。
薛明窈故技重施,爬到榻上去勾引他,親他吻他,用她豐滿的胸脯去蹭他,而他明明身上起了反應,還是對她一聲不睬,但凡開口必是要她別碰他。
薛明窈覺得自己低賤得像個妓女,竭盡全力地討好她的客人。
從前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那時小書生推她叱她,可她有本事讓一切成為情趣,現在卻不一樣了。
薛明窈找不出原因,只能無限地怪罪她阿兄。
薛行泰不認可她的指責,反而不斷追問她和這個姓謝的書生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問過齊照了,謝青琅被你擄來後就一直不情不願,對你也從沒有個好態度,你在他身上使個甚麼勁呢。”
“你別信齊照的話。”薛明窈咬牙道,“你沒來之前,他對我不是這樣的。都怪你從中作梗,把事情全搞糟了!”
薛行泰搖頭,“我是不該打他,但我這次來西川就是要‘從中作梗’的,不管是不是我搞糟的,現在他對你這個樣,你留著人也沒意思,趁早把他放了,跟我回京去。”
“我不。”薛明窈倔強道,“他就是脾氣犟,隔一陣子就和我鬧一次彆扭,先前也這樣過,最後都好了,阿兄等著吧。”
薛行泰不知他有甚麼可等的,薛明窈這場情事出乎他意料,本以為要趕走一個色膽包天、貪圖薛明窈美貌與身份的無恥男人,沒想到色膽包天的是自家妹妹,色膽包天也就罷了,她還為情所苦,把自己搞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薛行泰沒法對這樣的薛明窈說重話,甚至還想去問問那個躺在榻上的病秧子,到底為何不喜歡他妹妹。
這一晚,薛明窈也不管甚麼郡主面子了,直接賴在了謝青琅的榻上。
謝青琅照例讓她離開,她全當沒聽見,鑽進他的被子,和他親親熱熱地挨著。謝青琅沒動手攔,也沒再說話,薛明窈觸及他溫熱的身體,心裡安穩了一些。
去年他生風寒鬧的那場彆扭,就是以她半夜過來被他主動親吻收場的,或許這次也一樣呢。
然而她躺下沒多久,謝青琅確實動了,只是動的方向非她所盼。
謝青琅下了榻,從箱籠裡拿出一床被褥鋪到了地上,然後躺了上去。
薛明窈看得愣了,她主動來與他同睡,他竟然打地鋪!
強烈的屈辱感衝上心頭,薛明窈騰地掀被坐起,“謝青琅,你到底在犯甚麼毛病啊!”
“我又不知道我阿兄會來,他打了你,我罵也罵他了,也讓他給你道歉了,你還想要我怎麼樣?”
作者有話說:明晚(2.7)是西川篇最後一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