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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西川往事24 “果然有個好皮囊,和我……

西川往事24 “果然有個好皮囊,和我……

進入五月, 天愈發熱了,夏蟬此起彼伏地吟唱,桌案上的瓜果碟裡, 漸漸堆簇起青紅色的鮮嫩荔枝。

這是謝青琅在郡主宅經歷的第二個夏天。

去年這個時節, 薛明窈還三不五時地綁縛著他,對他上下其手,這一年裡發生的種種變化,像一個荒唐的夢境, 他困在其中, 有時想快一點醒來,有時又沒有那麼想。

讀書考功名無疑是這場夢裡沒那麼重要的部分,他對經義策論的厭倦與日俱增, 已經一個多月沒作出一篇文章。坐在書案前,他想, 上京赴考, 再與薛明窈不清不楚地糾纏,或許是這個夢最糟糕的一種出口。

要麼徹底抽身,與她再不往來, 要麼......

思緒總在這裡戛然而止。

窗外傳來幾串腳步聲, 在這個院落住了這麼久, 謝青琅熟識薛明窈與往來僕役的走路習慣,可此刻來的人裡, 有一位令他陌生。

“郎君, 郡主馬上就回來了, 您遠道而來,不如先去二堂歇著等一等。”

庭院裡,一位身材高大的錦衣男子大步走進來, 兩個小丫鬟氣喘吁吁地追在後頭,急急地勸道。

“用不著,趕緊告訴我,她把她的姦夫藏哪兒了?”薛行泰雙手握拳,四周望了望,先往東廂走去。

小丫鬟不敢答,只再三勸他先坐下喝口茶,薛行泰在東廂房裡轉了一圈出來,哼了聲,“不說也沒關係,我每間屋挨個找一遍,準得把這小子揪出來!”

他轉而又來到西廂,推開了臥房的門。屋裡三面牆掛著不少山水畫,東頭擺著女子的梳妝檯,七尺寬的榻前,整整齊齊擺著兩雙木屐,榻上兩條錦枕緊緊挨著。

薛行泰張大了嘴,“他們,他們已如夫妻一般了?”

小丫鬟囁嚅不語,薛行泰咬得牙齒格格發響,霍然走出臥房,來到了西廂另一間屋前,正要一腳踹開進去找人,門從裡面開啟了,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輕書生站在門口。

薛行泰愣了愣,一雙豹眼上下將他一打量,“果然有個好皮囊,和我妹妹私通的就是你吧?”

私通一詞像一顆粗糲的石子碾磨過來,謝青琅抿緊唇,目光掃過來人與薛明窈三分相似的五官,“足下可是郡主的兄長?”

“哼,你沒有向我發問的資格,”薛行泰忽地負手退了兩步,冷冷道,“小子,你給我出來!”

謝青琅斂了目光,卻沒有動。

薛行泰擼起兩臂袖子,再不廢話,直接上前揪著他領子,將人硬生生拎到庭院裡。

不等謝青琅反應過來,薛行泰硬實帶風的一拳已落到他臉上,伴隨著小丫鬟的尖聲驚叫,疼痛火辣襲來,謝青琅一聲悶哼,踉蹌著向後跌去。

他尚未穩住身形,薛行泰旋即又欺逼過來,朝他腿狠狠來了一腳,直接將他踢倒在地。

電光石火間捱了兩下子,謝青琅如天旋地轉,他掙扎著想起來,然而薛行泰直接橫腰坐他身上,攥住他領口,拳頭與叱罵聲如雨點般密集砸來。

“誰給你的膽子,敢佔我妹妹的便宜!”

“虧你是個讀書人,做出這種無恥下流事,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痛意四面八方而來,謝青琅試圖反抗,全然被薛行泰的鐵拳無情鎮壓,他的喝罵一聲聲一句句地刺破他的耳朵,扎穿他的五臟肺腑,血流出來,模糊了他的眼睛與心神。

“岑將軍戰死沙場,你卻和他的未亡人私通,你還有沒有廉恥?”

謝青琅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挨著,痛楚層層疊疊,洶湧地將他淹沒。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見薛明窈的兄長,卻還不斷聽到那字字扎心戳肺的責問。

謝青琅,你與岑將軍的遺孀茍合,起居坐臥猶如夫妻,你有沒有廉恥?

因為她,你連功名都不想了,尊嚴掃地地挨著打,你又對得起誰?

嘴角腥甜,謝青琅彎出一個自嘲的笑。

兩個小丫鬟嚇得快要哭了,一個連聲求著郎君住手,另一個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搬救兵,又有一些僕役趕來,幾個膽大地試著去拉薛行泰,“郎君,打不得,打不得呀!”

薛行泰停了一停,怒瞪著地上閉著眼的俊面書生,“小子,你還笑,你有甚麼可笑的?”

又兩拳直直向他胸腹招呼上去。

謝青琅痛得咬破嘴唇,弓起了身子,終於他聽見了一串最熟悉的腳步聲。

“薛行泰,你住手!”薛明窈提著裙腰飛奔進院,眼前場景令她震驚萬分,胸脯急劇起伏,霍然抬腳朝自家兄長腰下踢去,薛行泰趕忙躲避,終於將謝青琅放開了。

薛明窈狠狠瞪了薛行泰一眼,顧不上與他理論,先去看她的小書生。

謝青琅的樣子簡直糟透了。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角流著血,鼻子和嘴巴也都往外冒血。他雙目緊闔,一動不動,彷彿昏暈了過去。

薛明窈嚇得心發顫,哆哆嗦嗦握起他的手,“謝青琅,你,你沒事吧......”

隨著她的呼喚,那緊閉的眼睛緩緩張開,她看見他依舊清明的雙眸,稍鬆了口氣。謝青琅卻轉過臉去不看她,手肘微微用力,試圖坐起,薛明窈忙去託他手臂,“我扶你起來。”

“別碰我。”

低沉的三個字從少年牙縫裡擠出來,他手臂用力一撞,硬是甩脫掉薛明窈的手。薛明窈蹲在地上,不防他這一推,瞬間失去平衡,重重向後跌去,手掌擦到地上石子,疼得她叫了一聲。

隨她一起過來的齊照趕忙過來扶她。

薛行泰驚訝地橫起眉,“你敢撞她!”

說著立馬又要衝過來。

薛明窈心火直冒,“薛行泰,你再敢動他一根手指頭,這輩子你就不是我兄長了!”

薛行泰這才氣呼呼地停住腳步。

滿院子圍了不少下人,謝青琅不讓任何人相幫,靠著自己慢騰騰地站了起來,他誰也沒看,誰也沒理,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西廂臥房。

薛明窈也要跟著過去,薛行泰不允許,“窈娘,你給我過來,我要好好和你談談。”

薛明窈沒辦法,揮手讓院子裡的人都散了,心急火燎地交代綠枝派人去請大夫,照看好謝青琅,這才不情不願地和薛行泰一起進屋。

兄妹二人關起門來說話,薛明窈直接發問,“好端端的,阿兄怎麼突然來西川了?又幹嘛一來就打人?你知道他對我有多重要麼!”

薛行泰一拍桌子,“我就是為了他來的!窈娘,阿爹讓你在西川服喪,你服的哪門子喪,怎麼還養起男人來了?”

薛明窈聞言呆了一呆,聲音低下去,滿是狐疑,“阿兄怎麼知道我養男人的事。”

薛行泰揉著拳頭,沒好氣道:“你瞞得倒是好,要不是齊照給父親寫了信,我們都不知道你和野男人和和美美地過起日子來了。窈娘,你真是太無法無天了,這事要是傳出去,你以後還如何自處,又叫父親的臉往哪裡擱?”

兄長說了一連串,薛明窈耳邊只嗡嗡地迴響著齊照的名字。

她明明叫他守口如瓶,不得往家裡透露半分的。

他竟敢背叛她?

他又為何要背叛她?

“窈娘,你有沒有在聽?”薛行泰拍拍她肩膀。

薛明窈咬著嘴唇,冷冷道:“我無法無天,辱沒家門,你罵我罰我就是了,為甚麼要揍他。”

“都說捉姦成雙,一個巴掌拍不響,你該罵該罰,那小子也不能跑!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勾引你——”

“誰說他勾引我了?”薛明窈奇怪地看著他,“阿兄光知道我養情郎,這情郎怎麼來的,齊照沒有告訴你嗎?”

薛行泰搖搖頭,“我管他怎麼來的,他和你私通,決計不可能無辜。”

薛明窈嗤笑一聲,“那阿兄可是大錯特錯了。”

“他姓謝,名喚青琅,是個守禮節知廉恥的窮書生。我看中他,要他和我好,他堅決不從,從家裡跑到了書院,又從書院躲到了鄰州,最後我把他強擄進府裡,用了百般手段,才迫他屈服。”

她面無表情地說完,取出帕子擦了擦手掌上剛剛劃出來的血痕,對著目瞪口呆的薛行泰幽幽嘆道:“你罵他熊心豹子膽敢勾引我,可事實是,他要是真的能勾引我一下,我會開心得睡不著覺的。”

......

劇烈的疼痛在退潮之後,留下的是一波波鈍重的痛感,謝青琅躺在榻上,沉默地忍受著,像一個沒有知覺的人,在大夫為他清洗傷口、塗抹藥油的時候,依舊倔強地一聲都不出。

他閉著眼,腦海裡全是方才在庭院裡被毆打的景象。

朗朗晴空,眾目睽睽之下,他被人拖出去,像一塊可憐的肉,被踢來打去,半點還手之力也無。

這一年多來他在薛明窈手裡飽嘗尊嚴被踐踏的滋味,可沒有一次及得上今日所受的辱。他反覆咀嚼著這份恥辱,嘲笑自己竟天真地以為身在一場美夢之中,還生起但願長醉不復醒的念頭。

不過是被薛家兄妹玩弄的螻蟻罷了。

大夫為他處理好傷口便離開了,綠枝輕聲細語地和他說了幾句話,謝青琅皆作不理。她無奈退出去,給他清淨。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一次被推開。

謝青琅在聽到腳步聲時便將頭轉了過去,留著背影給來人。

頂著薛行泰複雜的眼神,薛明窈輕手輕腳地走到榻邊坐下,摸了摸小書生的頸窩,帶著歉意道:“謝青琅,這是我二兄,他不知情由打了你,現在他來給你道歉。”

謝青琅抬手將她手撥開,向裡移了一尺多,把被子拉來罩在身上。

薛明窈碰了個軟釘子,心底難受得要命,再看看他的傷,簡直心疼得要落淚了,她回頭剜了薛行泰一眼。

薛行泰把話掂量了幾番,雖則謝青琅背對著他看不見,他還是認真對著床榻作了一揖,誠懇道:“謝小兄弟,今日的事是我的錯,我以為你居心叵測誘惑窈娘,所以衝動之下對你大打出手。窈娘解釋了我才知道,你和窈孃的事,錯不在你。”

“我錯打了你,實在抱歉。作為補償,你有甚麼要求儘管提,或者等你好了,打回來便是。”

他話說完,床榻上的人淡淡回道:“不必道歉,我與岑夫人私通,這頓打我理當承受。”

作者有話說:下一更6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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