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往事22 “薛明窈,你是我妻室嗎……
黑漆漆的西廂房裡, 處處幽冷,唯獨榻上一派火熱。
“謝青琅,你輕點, 唔——”
細碎的聲音不斷燃起, 又被撲滅,湧動出無限的歡愉。
結束時,薛明窈緊緊抱住她那像是再一次鬼迷心竅的小情郎,手指扣著他微微起伏的清瘦脊背, 像是小獸護著它的食。
謝青琅起身欲離, 被薛明窈把住不放,“你讓我抱一會兒嘛。”
“不行......”少年低低地道,悅耳的聲音裡藏著幾絲懊惱, “薛明窈,出了一點問題。”
薛明窈親了親他溫燙的鎖骨, 黏糊糊地問:“甚麼問題啊。”
“我——”謝青琅頓了一頓, “不小心弄進去了。”
薛明窈一愣,瞬間明白過來,“那怎麼辦?”她直起小半個身子, 脫口問道。
謝青琅不吭聲, 把她壓了回去, 然後自己抽身出來,拿起榻前的那盞燈點亮。回頭看過去, 薛明窈已攬來被子蓋身上, 只露出雪白的肩頭, 一雙剪水清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身上一寸布料也沒有。
謝青琅忙披了衣衫遮身。
等他拿了燈上榻要去揭薛明窈的被子時,她卻不肯了,緊揪著被角不放, 嘴裡哼哼唧唧地罵他。
“你有甚麼好怕羞的。”謝青琅放棄了,改從被尾去揭。
“誰怕羞了?我是怕冷!”
薛明窈眼睜睜看著謝青琅舉燈鑽進她的被裡,她顧忌著那簇隨時能燒起來的燈焰,不好攔他,只急急地叫,“你照甚麼呀!”
謝青琅不答她,隨後,她感覺到了他的手指,薛明窈睜大了眼睛。
被子一掀,又輕柔蓋上,謝青琅探出頭來,那手指卻愈發肆意。
“你這是做甚麼。”薛明窈咬著嘴唇,眼眸裡洇出一層霧氣。
“用手弄出來......”謝青琅聲音更低了,十分羞於說出口似的。
薛明窈笑出聲來,“這樣真能弄出來?”
謝青琅不說話,藉著薄薄的燭光,薛明窈看見他臉上的赧色格外可愛,她於是笑得更大聲,但謝青琅的手讓她的笑聲斷斷續續的,其中混雜著好些奇怪的聲音。
“唔,嗯,謝青琅,我可不信,”她重新抱上謝青琅的腰,“你趁機來弄我,是不是——”
尾音被吞沒掉,少年惱羞成怒地封上她的唇,迷離之間,薛明窈纏緊了他。
且先享受這一夕的快活,天明再去擔心吧。
房中春意重續,窗外冷寂的夜色裡,不期然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無聲地貼在窗紙上,很快覆了一窗欞的白,兩人誰也沒有發現。
今冬的第一場雪就這樣來了,西川的陽光本就稀少,進入凜冬,一連半個月天空都是蒼灰色的,時不時飄些雪粒子。
薛明窈心情與天氣正相反,謝青琅莫名與她和好了,她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不影響她為此而高興。
她又睡回謝青琅的臥房,東西也陸續搬過來了。
西川的冬天漫長而寒冷,薛明窈愈發黏著小書生,常常叫他陪她。謝青琅自是拒絕,但她又喝令又撒嬌地折騰一陣,最後十回裡有八回還是能把人弄過來。
他陪她挑選衣服樣子,陪她舞槍弄劍,陪她應付來送節禮的貴婦——她不再藏起他,開始大大方方地把他展現在人前,對外宣稱他是她找來的教書夫子。
一個韶齡寡婦找個年未弱冠的清秀書生教自己詩書,這種說法沒人會信。只是身份尊貴的郡主既出此言,也沒人敢質疑,一徑附和著她,大讚謝青琅樣貌出挑,才華橫溢。
起初謝青琅在一旁如坐針氈,後來對旁人會意的笑容和誇張的言辭也就不甚在意了,只默默觀察著薛明窈。
她近乎炫耀地介紹他,彷彿是在向人顯擺自己的一樣寶貝,聽到意料之中的嘖嘖讚歎時,雙眼笑得眯成兩彎月牙兒。
她還把他的畫作裱好,當做回禮給人。
謝青琅實在發窘,叫她不要再送,薛明窈聽進去了,轉頭把他的畫掛滿西廂臥房,“你畫得這樣好,送出去我也不太捨得,乾脆都裱掛出來,這樣我醒來就能看見啦。”
原來她是真的喜愛他的畫。
她對丹青一竅不通,他所用的顏料她一半都不識,想來是對他愛屋及烏的緣故。
薛明窈卻說不是這樣,“你以為本郡主會單純因為喜歡你而閉著眼睛說你的畫好嗎?那你也太瞧不起人了。不就是賞鑑畫嘛,早晚有一天,我也能說出個頭頭是道。”
她叫人買了本《畫論》來。
不過薛明窈只翻了幾天便丟到一邊不去看了,謝青琅絲毫不意外,讀書寫字簡直是令薛明窈最頭痛的事,連家信她都不願親自執筆寫,一律交給齊照代勞。
身邊護衛比她腹中筆墨多,謝青琅覺得好笑。笑完又幽幽想到,齊照根本就不是尋常的侍衛,薛明窈信任他,依賴他,情誼不僅超越主僕,也超越了男女情分。
或許薛明窈也曾像展示他一般,盈盈笑著,向來客介紹英武不凡的齊照,“他是我身邊護衛。”
來客則同樣報以心照不宣的笑容。
齊照沒給他過好臉色,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看他的眼神也愈發冷酷,好似裡頭藏著釘子,要把他釘死一般。謝青琅從不理他。
“謝青琅,有個好訊息!”他正在書房看一卷岑將軍留下的書,薛明窈興沖沖地拍門而入,杏色衣裙一翻,人坐到了他膝上。
謝青琅空出一隻手攬上她的腰,將書拿起繼續目光不離地閱讀。
薛明窈不以為意,側身貼著他的耳朵道:“我終於來月事了。”
她與謝青琅房事的次數越來越多,縱然時時注意,仍是有些擔心會中招懷孕,像盼過年一樣盼著月事到來,偏偏這次遲了半月,叫人不免心中惴惴。
謝青琅哦了一聲,並未放下書。
“你又裝!”薛明窈揪他耳朵,“按你的說法,我要懷了孕,你就要去死了,現在你不用死了,就這個反應?”
謝青琅淡淡笑了笑,“你自己高興就夠了。”
“哪裡夠。”薛明窈不再執著,轉而叫他陪她去堆雪獅。
昨日又下了大雪,現在庭院裡一片厚厚的白。
“不去,”謝青琅乾脆利落地拒絕,“你來月事還去玩雪,身子能受得了嗎?”
“是玩雪又不是吃雪,怎麼就受不了了。”薛明窈再三要求,謝青琅也沒鬆口,還讓她找點別的事做,不要等身子不舒服了再叫悔不疊。
薛明窈盯著他,忽地發笑,“差點被你騙了,明明就是你不想堆雪獅,還裝著多關心我似的。”
謝青琅看她一眼,“對,我覺得堆雪獅很無趣。”
薛明窈撇撇嘴,“算了,你嫌無趣,那就不堆了吧......那等我月事結束,你陪我出門好不好?”
謝青琅住進郡主宅後,就沒有出過門。
雖則薛明窈沒說過“囚”這個字眼,但謝青琅清楚她是甚麼意思,他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也怕在外頭遇到舊識尷尬,便從沒邁出過宅子的大門。
後來就是薛明窈叫他一起出去,他也不願。
“再說吧。”他道。
“不行,不能再說,你欠我一次,我就當你答應了。”薛明窈斷然說道,然後摟上他的脖子,親暱地貼了貼他臉。
謝青琅微微偏頭,躲避她髮髻上一支快要戳到他眼睛的金釵,“你要我陪你去哪裡?”
“不知道,去哪都行,到時候再說嘛。”薛明窈把礙事的釵子拔下來,順手奪過他一直拿著不放的書,塞裡頭權當作書籤。
這是陪她去哪她都開心的意思。
謝青琅低了頭,任她在他臉上親了兩口。
親完後,薛明窈揩著弄到他臉頰上的口脂,興致勃勃地問:“或者,你有甚麼想去的地方嗎?”
謝青琅沉默片刻,“我想去祭拜父親。”
薛明窈痛快應了。
她走後,謝青琅重新翻開書,取出薛明窈留下的釵,釵頭是一隻金絲勾連的蟬,肚子圓鼓鼓的,雙翅舒展欲飛,他沒在她的妝奩裡見過這支釵。
入秋的時候,他作了一首詠蟬詩,哀悼蟬生命的凋亡。薛明窈恐怕就沒讀過幾首詩,傻乎乎地問蟬有甚麼好詠的,於是他給她講蟬餐風飲露,在文人心中是高潔的象徵。
薛明窈難以理解,“可蟬很醜呀,就是一隻大蟲子嘛。”
不知她下了怎樣的決心,肯把醜蟲子頂在頭上。
謝青琅將釵拿到鼻下,依稀能聞見極淡的桂花頭油香,他拿在手邊把玩著,讀一會兒書便聞一下。
新年的時候,郡主宅處處掛上了謝青琅寫的春聯,兩人一起守了歲,圍著長燃的燈火吃了熱乎乎的羊肉鍋子,共飲一壺酒。
年初二那日,薛明窈與他乘車去郊外祭拜他父親。
謝家家貧,自然也買不起好墓地,謝父就葬在一座平平無奇的小山丘上。馬車停在山腳,兩人沿土路走了一炷香功夫,到了墳塋所在。
謝青琅不讓綠枝與他一起擺祭品,也不讓薛明窈靠近墳塋。
“我來都來了,你還不讓我過去看一眼?”薛明窈問。
謝青琅不卑不亢,“家父一生坎坷落魄,沒少在顯貴面前低頭彎腰,郡主身份如此貴重,就別去驚擾父親,讓他為此惶恐不安了。”
“那我不擺郡主架子不就行了嗎,我就和令尊說兩句,感謝他培養了一個好兒子。”薛明窈笑嘻嘻地道。
謝青琅搖頭,“我帶著女子一起來祭拜,家父定當把你誤會為我妻室。薛明窈,你是我妻室嗎?”
作者有話說:下一更3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