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往事21 她不著寸縷,她也一點都……
謝青琅的這場風寒綿延甚久, 綠枝日日給他送藥湯,並且一定要守在一旁,親眼看到他喝下去後再端著空碗離開。
“我會喝的, 不必特意監督。”謝青琅無奈道。
綠枝眼觀鼻, 鼻觀口,“郡主這麼命令的婢子,不見到謝郎君喝完藥就不能走。”
謝青琅暗歎口氣,薛明窈放了狠話, 人也不肯見他, 卻還有此吩咐。
藥湯入口,照例苦意浸染肝腸肺腑,這苦伴隨了他十數日, 終於病絲祛淨,可以不再喝了。
綠枝另拿了一瓶丸藥給他, “謝郎君, 你身體底子不好,這是固本培元的藥,有助於你對抗風邪的。一日一粒, 吞服即可。”
謝青琅拒絕, “我的身體我有數, 用不著這樣補。”
“藥是郡主費心弄來的,價格也不菲, 謝郎君不要辜負了郡主好意。”綠枝鼓著小臉道。
“我不需要她的好意。”
“謝郎君, 你, 你怎麼能這樣不領情呢,”綠枝忍不住了,“主子從沒對人這麼好過, 你卻總是氣她,你知不知道你高燒昏睡不醒的時候,她一直守著你,一宿都沒閤眼!”
宛如一顆石子投向靜謐心湖,謝青琅訝然抬眸。
“她親自給你喂藥喂水,拿熱巾子熨你額,婢子想要幫忙她都不許,我家主子何等嬌貴,哪裡做過這些?”
“這麼多日過去了,你也不曾有絲毫表示,難道就此要和郡主生分不成!”
“......”
綠枝丟下藥就跑出去了,她手下的小丫鬟過來添炭,將房裡一北一南兩個炭盆燒得暖暖的。外頭已是三九寒天,空氣乾燥而凜冽,房裡卻暖如陽春,厚衣裳穿一會兒就發出層汗來。
綠枝遞來的藥瓶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了藥丸所含的藥材,無一不貴。小小的瓷瓶拈在手中,如有千鈞重,謝青琅坐在榻邊,摩挲著光滑的瓶身,久久沒有動。
窗外凝著大團鉛灰色的雲,霧沉沉的,傍晚一到,天色倏地就暗沉下來了。
謝青琅開窗,放了些冷寂夜色進來,強迫自己不去理會心頭難以梳理的雜緒,如往常一樣讀書寫字,平靜地用晚食。
這段日子,他的晚食是下人直接送到書房裡的,薛明窈不僅不與他共食,也杜絕了與他在主屋廳堂相見的可能。
除了飯食,下人還拿來幾件冬衣並厚靴,“前些天給郎君做的衣裳都在這裡了。”
薛明窈愛華服美衣,隔三差五叫布莊老闆上門送布料子供她賞看,還要他一起挑,挑著挑著就拿起往他身上比劃,布莊老闆也是會瞧眼色,此後上門都額外帶上男服料子。
謝青琅拿起一件玉藍色的錦袍,領口滾了一圈雪白毛邊,看起來富貴又清雋。向來只有女服作這種設計,薛明窈特地囑咐繡娘給他加上的,她說,我家謝郎穿上一定好看。
袍上繪著月桂與兔子,雪白的兔子四腳撲朔,雙耳細長,憨態可掬,也是薛明窈特意選的圖案。
“兔子與我們有緣。”她如此解釋給繡娘。
這漂亮的錦料子讓她愛不釋手,吩咐繡娘裁作兩份,給他們兩人各做一件冬衣。
“你總說我只喜歡俗氣的豔色,這回可不俗氣了吧,怎麼樣,是不是格外清雅?”她炫耀著她的眼光。
謝青琅當時不置可否,低頭去看她給繡孃的花樣子,雪兔樣子格外眼熟,似乎是他隨手畫過的山兔,被她摹來改了改,交由繡娘印到衣上去。
他不答,短暫的沉默被能說會道的繡娘打破,“郡主天生麗質,甚麼顏色的衣裳都駕馭得了。和這位俊氣的小郎君站在一起呀,天造地設似的,好一對叫人羨慕的鴛鴦呀。”
哄得永寧郡主心花怒放,給了她不少賞錢。
謝青琅默默消化鴛鴦一詞招致的羞恥,等繡娘離開後,皺著眉道,是不是給繡孃的賞太多了。
薛明窈實在是個大方的主子,心情一好就手上松出銀錢來給下人,譬如她與他春宵過後的次日清晨,總是滿面春風,伺候她的小丫鬟因此而受了惠,見到他都眉開眼笑地說謝謝謝郎君,一副把他當財神的樣子。
謝青琅只能儘量躲著人走。
薛明窈像是覺得很好笑,晶亮亮的眼睛滿載笑意,“謝青琅,你心疼我的錢呀?”
謝青琅不接她話,只道:“不用把你的奢靡習慣強加在我身上,做這麼多衣裳,我也穿不過來。”
“沒關係呀,穿一天半日也是穿,我看著便開心。而且你個子竄這麼快,衣裳過三個月就短一截,可不要多做麼。”
兩人初見時,謝青琅只比她高一點,現在已高半個頭還多些了。謝青琅低頭俯視她時,她作威作福的郡主架子也打了折扣,更像個蠻橫任性的小姑娘。
她行事如此肆無忌憚,不知她父兄要為她傷多少腦筋。
謝青琅道:“岑將軍還有你父兄在戰場上拼命殺敵換來的薪餉,被你這樣揮霍,你不覺心底有愧?”
他心底是很有愧。
薛明窈不以為意,“這可不算揮霍,九牛一毛罷了。再說,王吉很能幹的,我手上的鋪子可賺錢了,再養幾十個你也沒問題。”
不知她以後還會養多少個情郎。
他們必是不會像他這樣“不識抬舉”,被貌美多財的郡主垂青,是個聰明人都會對她體貼小意,哄她開心的。
她遇到他,是遇錯了人。
謝青琅將新衣丟回衣箱,合上書,洗了筆,準備就寢。兩個火旺的炭盆被他熄了,房間裡慢慢浴上一層清寒,如他從前冬日在陋舍所居一般,這才覺得心底平靜了些。
沒有胡思亂想,亦沒有再被慾念糾纏,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但就是難以入眠。
心頭像寂寥的冬夜,很空很冷,好像被甚麼東西壓著,讓他難以呼吸順暢,開著窗子也無濟於事。
謝青琅只能閉上眼,等著睡意的降臨。
外頭愈來愈冷,也愈來愈黑了,更聲似有若無地響過幾回,被淹沒在不小的風聲裡。無星無月,也不知枯熬過去幾個時辰。
屋門傳來輕響,門閂被卸掉後門就無法關得嚴了,時常被冷風吹得呼呼晃動幾下。
但這次的動靜卻不太一樣。
一簇閃爍的燈苗隨著風,撲簌簌地鑽進來了。
“怎麼這麼冷......”薛明窈嘟囔著裹緊披風,輕手輕腳地掩上門,舉燈小心向床榻走去。床上人一動不動,像是睡得熟了,她放心大膽地移燈過去,多日不見小書生,她很想念他的樣子。
誰知燭光亮處,謝青琅如玉俊面上一雙清冷黑眸,正幽幽地看著她。
薛明窈嚇得尖叫一聲,燈臺也脫了手,咣地掉到地上。
“你怎麼還醒著!”
“看書看久了,睡得晚。”
謝青琅掀被下榻,撿起滾落在地的燈放好,再起身,薛明窈已上榻鑽進他的被子裡,把自己裹得如蠶蛹一般,貼在床榻裡側,背對著他。
冬被很寬,是薛明窈提前著人特製的,三四個人蓋也沒問題,因此被她佔去一大半後,剩下的也依然可觀,謝青琅默聲回到他的被窩裡。
薛明窈的聲音隔被傳來,“你的榻比我的舒服,所以我才過來睡的。”
“嗯。”
“明日我叫人把兩個屋的榻對調一下。”
“嗯。”
薛明窈沒聲了。
臥房又恢復了之前的靜謐。
過了一會兒,謝青琅側身扯掉薛明窈裹身的被,把她小臉撥轉過來親她。
薛明窈驚訝之下,唔唔叫了幾聲,都被他堵得死死的。
親了好一陣子,少年又剝開了她的衣裳,溫熱的吻一路向下延伸。
她不著寸縷,她也一點都不冷了。
作者有話說:這章很短,很想在這裡斷章,所以就這麼發出來了。
往事篇快結束了,大概還有三四更吧。窈窈就是這樣的女孩子,在感情最濃烈的時候,她願意一次又一次地打自己的臉,做先低頭的人。而愛有滯後,書生小謝不會有想通的時刻,只會有一次又一次的情難自禁。
下一更2.1,儘量按慣例在晚九點發,如果寫不完就推後一會兒,24點前一定會更的,就不特意說了。謝謝大家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