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往事20 “薛明窈,這是在白日!……
“懂呀, 有甚麼不懂的,你在諷刺我呢,”薛明窈無所謂地笑, “人和蟲魚鳥獸又不一樣, 你只是泛泛的喜歡,一隻白貓和一隻黑貓都能得到你同等的喜愛。等你真正有了特別的鐘愛之人後,你也會想留他在身邊,朝夕陪伴的。”
她說完, 又強調道:“我可不是說我特別鍾愛你啊, 你別得意。”
謝青琅看了她好一會兒,執筆繼續作畫,“我知道。”
將未竟的幾筆添完, 薛明窈已將腦袋擱在他伏案的左臂上,懶洋洋地道:“而且你怎麼知道人的意願就不會改呢, 說不定再過一陣你的‘天性’就變了。”
“你太小看人了。”謝青琅淡淡道。
“這話錯了, ”薛明窈忽地一笑,手飛快地探下去,“我可從沒小看過小書生。”
命門被制, 謝青琅咬牙將筆擱下, “拿開。”
薛明窈不聽, 朝他做了個鬼臉,“幹嘛口是心非?”
小書生很歡迎她呢。
她的手滑到他腰帶上, 她的唇落到他喉結上。
謝青琅勉強推拒著她, 五指按住她豐軟的背, “薛明窈,這還是白日!”
“白日怎麼啦?白日最好了,有充足的時間……”
薛明窈本只想逗逗他, 可見他臉又紅起來,口裡說的卻是白日不可宣淫的拒絕之辭,一下子興致濃烈起來,非要與他宣一宣。
她的唇和手都是她的武器,嬌笑著往他身上纏,謝青琅應接不暇,拍掉她手,唇又吻上來,守住上身,下身就失了守,最後乾脆專心護著腰帶,不讓她解。
薛明窈見狀如此,離了他腰,改去抓他的手。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他手指,然後放到口中輕輕一吮,一種被包裹著的溫溼觸感沿著他修長的指深深遊走。
謝青琅在這一刻明白,十指不僅連心,還連著別的地方。
薛明窈往下一瞄,笑意愈深,“你既不肯,那就忍著吧,我可不願忍。”
她吐出他手指,一徑攥著,領進了她裙襬裡。
謝青琅深深地看著她,指尖觸及目的地,他的喉結輕輕滾了滾。
“謝郎,你該知道怎麼做吧。”薛明窈坐到他懷裡,貼著他的臉柔聲道。
怎麼做?謝青琅並不十分清楚。
薛明窈總是很懂,她撩撥著他,誘惑著他,也教著他。
謝青琅不禁去想,她懂的這些東西,又是被誰教出來的,是岑將軍,還是另有其人。
手僵在那裡,他不想再做被她取笑的呆子了,要麼進,要麼退。
他選了前者。方才還執筆作畫的手小心又生澀,薛明窈嚶嚀一聲,環抱他胸,趴到他肩頭。
“謝郎,你溫柔些。”她嗔道。
謝青琅板著一張俊臉,薛明窈的嬌聲吟哦成了他的指路牌,他眼睛緊緊盯著她,看她緋紅的臉,顫抖的睫,和那時不時的戰慄……
漸漸有了聲音,與幽靜的書室格外不諧的聲音,很快這種不諧被另一種不諧之聲壓下去。
薛明窈給他的反應越來越強烈。
“謝青琅,好舒服啊。”
“謝青琅……哦……謝青琅!”
咿咿呀呀,毫不顧忌。
庭院裡夏光燦爛,那薄薄的窗紙並不能隔甚麼,倘若此刻有下人經過,當回聽見永寧郡主快活放浪的叫聲。
“你小點聲。”他啞聲道。
“小……小聲不了呀……你把人家弄成這樣!”
巨大的羞恥從心底迸發出來,給予他一種隱秘的快樂,這快樂翻過一面是罪惡,反過來叫他更欲罷不能。
薛明窈也愈發不收斂,他叫她小聲,她偏要大聲,要他羞,要他惱,要他拿她沒辦法。
終於謝青琅捂住她嘴,薛明窈嗚嗚悶叫,在他懷裡觳觫不止,雙眸水霧朦朧。
窗外蟬鳴到了最高亢的節點,戛然截止,餘韻悠長久久不消。
謝青琅放開她嘴,薛明窈顫巍巍地叫他名字,然後吻他。
他手尚在她裙下。
薛明窈親過吻過,用她黏黏糊糊的聲音嗔他,“手還賴著不走做甚麼?”
謝青琅這才撤出來,薛明窈慌慌地把頭偏過去。
到底還知點羞,謝青琅想。
他用她的帕子擦拭手,擦完後,這纖薄的帕子也不能看了。
薛明窈揚聲要叫人送水,謝青琅眼疾手快地又把她嘴捂住。
“唔,怎麼了——”
“你叫水,豈不是告訴人我們做了甚麼。”謝青琅低聲道。
“怎麼,這個還不能讓人知道?”薛明窈笑道。
“不能。”少年硬聲說。
薛明窈戳戳他還紅著的臉,“好,就聽謝郎的。不過你得給我擦才行。”
謝青琅一聲不吭,取出他的帕子,再度探入她裙底。
揩得很細緻,很溫柔。
“你還蠻會伺候人的嘛。”薛明窈促狹地笑。
“我再和你說一遍,我不是你的奴僕。”謝青琅一邊揩一邊悶聲道。
“當然,你是我的情郎呀,情郎也要伺候我的。就是做我夫君,也得伺候我呢。”薛明窈理所當然道。
她年紀這樣小,以後必是要再嫁的,不知誰這麼倒黴,要做她的夫君,謝青琅轉過幾個念頭。
……
試了這麼一次,薛明窈漸漸時不時地要求他用手“伺候”她。
謝青琅並不十分欣然,但心緒交纏,他難以說清其中緣由。
一日事畢,薛明窈窩在他懷裡,道她右耳墜子被他搖掉了。
“我哪裡搖你——”薛明窈瞪他一眼,謝青琅閉了嘴。
“幫我找找嘛。”薛明窈抱著他肩撒嬌,左耳上的翡翠蝴蝶墜子來回搖盪。
“你自己找。”謝青琅道。
薛明窈照例以她沒力氣推脫,事實上在她的要求下,謝青琅力道已經放得很柔緩了。他實不知她怎能弱成這樣,像紙糊的老虎,只會虛張聲勢,空有放蕩的心,沒有真刀實槍的能耐,何嘗不是一種銀樣鑞槍頭。
再怎麼擺架子作姿態,也只是個刁蠻小姑娘罷了,哪裡是話本中潑辣風情的寡婦。
“你找嘛,是你的書房呀。”薛明窈不依。
謝青琅只得起身,低頭仔細蒐羅她的耳墜。
四下裡尋過,沒見著影。
“去那兒找找呢。”薛明窈手往前遙遙一指。
“怎麼可能掉到那裡?”
“有可能被甩過去呀。”
何曾有過甩的動作?謝青琅走過去,裝模作樣地看一眼,回來和她交差。然後便看見,丟失的綠蝴蝶赫然棲息在她的粉裙邊。
謝青琅撿起來,“不是就在這裡?”
“對哦,剛才沒看見,”薛明窈嬉皮笑臉,卻不接來,“你幫我戴。”
“我不會。”謝青琅拒絕。
“這麼簡單都不會,你騙我的吧。沒事,我教你,”薛明窈拈起墜子,將耳腳輕鬆穿過耳垂,“就這樣。”
然後便把耳墜取下來,放到他手心裡,等著他來。
謝青琅認了命地去給她戴,她潔白玲瓏的右耳垂上,有一痕淺淺的耳洞印,謝青琅指尖碰了碰,才小心地將細長如針的耳腳穿過去。
戴好後,薛明窈晃了晃腦袋,碧影盪漾,“謝郎真好。”
謝郎把頭偏過去,不想搭理她。
然而薛明窈的下一個吩咐須臾便至,她要他給她梳頭。
她的頭髮本是盤了個簡單圓髻,情事過後鬆散了些,被她乾脆拆掉,叫他來打理。
謝青琅無奈道:“我為甚麼要給你梳頭?”
薛明窈沒歪理可講了,攥著他手,把人拉到臥房鏡臺前,不由分說塞了把小巧的梳篦給他。
謝青琅最終還是給她梳起了長髮。
她的發如綢子一般亮滑,他聊有耐心地從頭梳到尾,然後道:“女子髮髻我可不會綰,別再難為我。”
薛明窈不難為他,她教他。
只是她平素也不親自綰髮,手法半生不熟,一個蟬髻被她搞得歪歪扭扭,左右大小不一。
她正費勁兒調整著,聽見身旁少年低低的笑聲,登時有點不好意思了,頭髮一鬆,梳子一放,清咳兩聲,“大概就這樣吧,你有甚麼不懂的再問我,我要求也不太高,綰到我這個水準便好了。”
謝青琅不聲不響地拿起梳子,動作雖也猶疑生澀,但最後綰出來的效果卻是比薛明窈的強多了,足夠用來見人。
薛明窈驚訝地看著銅鏡,“你,你怎麼這麼厲害?”
“悟性比你好一點。”謝青琅道。
綠枝常給薛明窈綰蟬髻,他看過幾次,不知不覺就記住了門道。
薛明窈被比下去的尷尬倏然即逝,瞧著鏡裡的丰容美人,兩頰漾開梨渦,“我家謝郎真是甚麼也做得好。”
薛明窈對他的手藝很滿意,一整天下來未嘗動過頭髮,晚上上榻時,身上換了裡衣,釵環俱卸了乾淨,唯獨蟬髻猶在。
“你給我梳的,也得由你來拆。”謝青琅倚著枕,她面對面坐在他身前,幽燈下明眸善睞,膚白如玉。
謝青琅安靜動手,蟬髻不算複雜,但拆起來也不容易,要從上往下,自左至右,將一股股頭髮解出來。
他徐徐拆著,一段又一段的黑髮垂瀉下來,薛明窈也一點點向他靠近,等到半數發解掉後,她吻上了他的唇。
謝青琅任由她的唇舌侵入,她的手臂攀纏,手上動作並未停。
烏泱泱的頭髮漸漸覆成一條河流,起初淹沒了謝青琅,一會兒後又被他置於身下,奔淌流洩,回潮拍岸。
窗外靜夜如故,月亮低垂著,像一顆飽滿的蓮子。這已是秋天的月亮了。
西川的秋最是短暫,幾場秋雨過後,一下子就入了冬,冷風肆虐的時節裡,謝青琅染上了風寒。
“你不要緊吧,我叫人請個大夫?”薛明窈看著他明顯蒼白的臉色,蹙著眉問。
“不必,”謝青琅道,“我常患風寒,不用服藥,幾日便可自愈。”
他的聲音裡帶點鼻音,聽著軟綿綿的,倒是莫名可愛。
“真的?”薛明窈勾了勾他微紅的鼻頭,“看著有點嚴重呢。”
“你離我遠點。”謝青琅主動拉開距離,淡淡道,“莫要過給了你。”
“你這麼關心我呀?”薛明窈聲音促狹。
謝青琅垂了眸,沒有答她話,低頭匆匆走出房去。
“哎,你急著走甚麼?外頭那麼冷!”薛明窈不滿地叫道。
謝青琅聽而不聞,一直走到她的視野之外,方掏出手帕擤鼻子。
他身子骨一直不算健壯,每年秋冬都要染幾次風寒,謝青琅性情堅韌,並不將小病小痛放在心上,忍著挨著便過去了。這回風寒來襲,他第一個念頭便是可以藉此疏遠薛明窈。
她實在有勾人的本事,幾個月以來,不知不覺間就半逼半哄地與他做了許多親密事,叫他事後回憶起來惕然心驚,既慚且愧。
不能再這樣下去。
懸崖勒馬,時猶未晚。哪怕他給自己立的一道道防線全被她推翻了,他也不能就此放棄抵抗。
她是沒心沒肺的寡婦,他是欲攬功名的學子,無論如何不能走偏了道兒,墮入情愛的陷阱裡去。
她不值得。
薛明窈還是為他請了大夫,大夫把脈開了方子,她著人一天兩次煎藥給他服用,謝青琅揹著她把藥偷偷倒了。
需讓這場風寒持續得久一些。
“怎麼大夫開的藥沒用呢,你半點沒有好轉。”
甚至還像是加重了。
他的鼻音濃得超出了可愛的範疇,額頭摸上去也隱隱發燙,薛明窈煞是費解。
謝青琅把她手拂下去,退後三步到了榻邊,“我還好,叫你不要挨我太近,莫忘了。”
“沒事的,”薛明窈擺擺手,“我自小就不怎麼得風寒,以前阿爹阿兄小妹齊齊染了風寒,我日日和他們待在一起,也照樣好好的呢。”
謝青琅搖了搖頭,上榻掀開被,“我想睡一會兒,你出去吧。”
現在才是中午,謝青琅一向沒有午睡的習慣,可見他是有些支撐不住了。
薛明窈更放不下心,也跟著上榻,“正好我陪你睡。”
“不行,”謝青琅堅決攔她,“有你在,我睡不了。”
他攥著她胳膊的手溫度也有些驚人,薛明窈咬緊嘴唇,“我不吵你,也不親你,就只陪著你罷了。”
“那也不行,”謝青琅頭昏昏漲漲的,勉強道,“你衣香太濃,我聞著便覺不舒服,沒法睡好。”
薛明窈正要說那她可以換件沒薰香的衫子,謝青琅捂著額頭,語氣裡是掩不住的疲倦,“薛明窈,我在病中,你就不能給我些清靜嗎?”
薛明窈俏臉拉了下來,終於妥協,“好吧,你睡醒了我再來。”
總算是把人趕出去了。
謝青琅微鬆口氣,眼皮已是又燙又沉,身上更有層冷意,他蓋緊被子,頭一挨枕便失去了意識。
這一覺睡得格外漫長,昏天黑地,如置身火爐之中,頭痛欲裂宛如針扎,卻總也醒不過來,偶爾有甘泉湧入,帶來一線清涼,他於是追尋著甘泉源頭,然後觸及到一片伴隨著苦意的溫軟,他貪心地索取,久久不肯放……
謝青琅醒來時,身上一派冷汗,額頭仍有鈍鈍的痠痛感,好在比睡前的難受勁兒輕多了。
薛明窈坐在榻邊,長髮披垂,面色有些萎靡,看他的目光格外複雜。
謝青琅支著痠麻的身子坐起,眉頭擰了擰,“不是叫你出去嗎?”
聲音沙啞得讓他意外。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薛明窈淡淡問道。
房裡光線充足,尚是白日,謝青琅便道:“大概一兩個時辰?是有點久了。”
“一兩個時辰?”薛明窈嘴邊莫名有諷意,“你足足睡了十個時辰。”
謝青琅一怔,這才意識到腹中空空,確實不太對勁兒。
綠枝推門進來,在榻前小几上放下一碗深色藥湯,“郡主,藥好了。”
謝青琅感覺綠枝在出去前似是瞪了他一眼。
“喝吧,”薛明窈下巴朝藥一揚,冷冷道,“如果你還在意你這條小命的話,就別再幹把藥倒了的蠢事。”
謝青琅僵了一瞬,而後幽幽吐出口氣,沉默地拿起藥碗,一飲而盡。
薛明窈等他喝完放下碗,才面無表情道:“你不打算給我個解釋嗎?”
謝青琅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xue,聲音很平靜,“我不喝藥是因為想繼續得風寒,這樣便可理所應當地躲著你。”
“你就這麼不願與我親近?”薛明窈騰地站起身來。
“沒錯。”謝青琅道。
“那我們之前的親吻纏綿算甚麼?難道都是我強迫於你的嗎!”
薛明窈氣得胸脯起伏。
“算我鬼迷心竅。”謝青琅抬頭看她,“人不可能一直鬼迷心竅,薛明窈,我有我的原則。”
“你!”薛明窈咬得牙根痠痛,抬手欲要扇他巴掌,然而看著他清秀蒼白的病容,這巴掌無論如何都落不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好,你不必再費心讓自己一直生病,謝青琅,我幫你省下這道麻煩,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給你鬼迷心竅的機會了!”
她轉身大步離開,走到門口又氣不過折回來,抓起謝青琅放下的藥碗,狠狠往地上一摔。
伴隨著清脆聲響,瓷碗四分五裂,薛明窈用力摜上門,房間重新陷入死寂。
片刻後,謝青琅搖搖晃晃地下了榻,頭還有些暈,他緩了一會兒,然後蹲下身,一片片撿起碎掉的瓷碗,妥善收攏好。
然而藥渣迸濺出來的苦意彌久不散。
一直到夜晚謝青琅獨自上榻安睡,都覺這份苦澀滲透進了空氣,然後深深堵在他的喉嚨裡。
薛明窈言出必行,不僅不再踏進西廂,更是讓人把臥房裡她的東西都搬出來了。
她人也不知去了哪兒,數日以來,謝青琅沒有在宅中任何一個地方見到她。
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謝青琅安靜地想,如此,甚好。
作者有話說:下一更30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