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往事17 “我叫阿照弄來了情藥,……
夜雨淋漓, 西廂內紅燭深深,正值佳期。
床榻上書生緊闔著雙眼,衣襟大敞, 露出細白的胸膛, 一粒汗珠凝在上頭。腰清瘦而緊繃,兩側淺淺的腰窩若隱若現,被濃雲一般的鴉發有規律地上下遮覆。
他身上的女郎同樣衣衫不整,胸口大腿裸著大片雪色肌膚, 在燈下如珠似玉, 叫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飽嘗那份豐盈酥膩。
書生卻如僧人入定一般,雙手扣在兩側錦褥上, 一動不動,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腰腹與隱匿不住的滾燙喘息, 猶能證明他在身受一場銷魂蕩魄的煎熬。
“謝青琅, 你就非要當木頭嗎?”
薛明窈攀得小春山,氣喘吁吁地伏下身吻他,小書生的唇比平日裡更熱更軟, 她既喜且惱, 故意嘖嘖纏吻出聲, 攫盡津澤,不留空隙, 這使她有種他也在主動與她親吻的錯覺。
隨著她的力道, 謝青琅手指忽緊忽舒, 直至深深掐入床褥。
“別裝了,我知道你很喜歡——”薛明窈離了他唇,水蛇一般扭動柳腰。
如何取悅自己, 又如何逗弄他,薛明窈簡直無師自通,她有做妖精的天分。
但謝青琅一身硬骨頭,讓她只能寂寞地做妖精,聲香色丟給瞎子聾子,終是不能身心滿足。
“你就是不敢認,自己其實是個小淫賊!”
人靜默著,身子卻沒有。那麼文弱的書生,卻有那麼厲害的男人本事,看來氣性這個東西一通百通,小書生傲有傲的本錢。薛明窈一次又一次深深瞭解這點,半樂半嗔,指控起來百無禁忌。
話音才落,就見謝青琅忽地掀開眼皮,狠狠瞪她一眼。
薛明窈笑,身子不停,“怎麼,我有說錯嗎?”
“不信你聽!”
那令人羞憤的聲音跳動起來,彷彿外頭的雨水灌了進來,外頭的雨是冷的,屋裡的卻是熱的,黏在人身上,要人為之慾生欲死。
這聲音,分明是說薛明窈柳浪如妖。
謝青琅咬緊了牙,合上眼睛,再不去看她。
連綿雨聲裡間歇湧起女郎的嬌吟,細細密密,潤如走珠,鑽到他耳裡化為一聲聲驚雷,炸得心火燎身,灼意蝕骨。
由春到夏,這把火一直在燒,燒得漫山遍野,所存無幾。他的底線被薛明窈一壓再壓,就快要侵蝕殆盡,只餘最後一根弦還在顫顫巍巍地繃著。
只要他不去配合,不去享受——
歡愉山呼海嘯一般淹來,謝青琅死死撐著這根弦。
胸口忽然一軟,薛明窈又壓下來了,“謝青琅,你好討厭......”
呢喃聲裡,溼漉漉的吻落遍他胸腹。
謝青琅恍惚中想,總有一天,這弦會斷。
又或者這根弦已經斷了,只是他不肯認清事實,因為他找不到任何一個能讓自己接受的理由。
紅燭明滅,高唐夢長。此宵神女有意,襄王卻未知自己是襄王。
......
窗外雨停了許久,西廂才終於雲收雨散。
薛明窈緊緊抱著謝青琅,香汗粉臉,格外嬌憨,“我好累啊,謝青琅。”
謝青琅不語,沉頭去理衣衫。
薛明窈伏在他肩頭休息了一會兒,揚聲叫綠枝,少年蹙起眉,飛快把敞開的上身衣襟掩上。
綠枝早就候在外頭,悄聲走進來,為薛明窈披上一件外衫,“熱水已經備好了,郡主去浴房吧。”
薛明窈拖著微酸的腿下榻,對綠枝道:“你收拾一下這裡。”
綠枝應了一聲,往床邊走了幾步。
“用不著,”謝青琅疾聲道,“你們都走。”
“害羞啦?”薛明窈看了看他慍色未消的臉,“彆氣嘛,我給你清淨就是了。”
她帶著綠枝離開,門重新掩上。
謝青琅掀開衣襟,胸口零星布著暗紅吻痕,宛如綻開了幾朵梅。
床榻略有凌亂,淡青色的褥單上凝著兩團深淺不一的溼痕,色澤有所區分,相挨重疊染成一片。謝青琅呆看半天,耳邊又響起方才那串曖昧聲響,不由將臉深深埋進掌心。
屋頂的雨水沿簷滴下,清聲如珠,其間屋門又利落一響,始作俑者懷抱一枕,翩然復返。
“咦,你已把褥單換好啦。”薛明窈目光往床上一掃,乾乾淨淨,一絲褶皺都沒有。
她將枕拋到榻上挨著他的,嘻嘻笑著,“我來與你同睡,你可別趕我。”
謝青琅漠然地掀了掀眼皮,他趕與不趕沒甚差別,門沒有栓,薛明窈出入自如,就像她出入他一般。
抬手將她的枕丟到榻尾,算是表明態度。
薛明窈不以為意,跳上榻,又將枕挪了回來。滅掉燈,照舊雙臂交叉鎖抱住他,黏在他背後。
少年薄薄的背脊抱著卻很舒服,她雙手不老實,在他胸口逡巡撫摸,遊蕩不定。
謝青琅繃著身子,不明白她有甚麼好摸的,他又不是她,胸前柔軟,壓在背上能使人骨頭酥麻,飽滿得能塞滿掌心......能嗎?他咬牙喝令自己不許去想。
身下卻是又有反應了,幸而薛明窈看不見。
謝青琅控制著呼吸,裝作已經睡著的樣子。
薛明窈摸了一會兒,心滿意足地停了手,又貼著他頸窩,輕輕嗅聞,忽然聽到少年冷聲開口,“你在聞甚麼?”
薛明窈小小驚訝,還以為他早早入夢了呢,這會兒夜深人靜,她卻有些不好意思了,若無其事地答:“聞你的味道。”
“我有甚麼味道。”
“沒有味道。”薛明窈隔發吻了吻他後頸,“但就是喜歡聞。”
謝青琅斂眸,又沉定如僧。
片刻後,他聽到薛明窈起伏有序的呼吸聲。人竟又這麼快睡著了。
謝青琅心頭又生起一層莫名不快,他將她鎖他的雙臂折回被裡,脫開她的禁錮,睡得離她遠遠的。
簷雨依舊敲打空階,與薛明窈規律的吐息聲雜在一起,擾得他難眠。過了一會兒,謝青琅憤憤轉回到人事不知的薛明窈身側,她雙腿微分,身形板正,顯是睡得舒舒服服。
謝青琅在黑暗裡盯了她半天,然後抬手掐上她雪白的臉頰。觸感軟膩,他不斷加重力道,然後擰了一圈。
薛明窈夢中似有痛感,嚶嚀一聲,人卻未醒。
謝青琅鬆了手,重新睡到裡側,順便把她身上的一角薄被也奪走了。
仍是難眠。又過了不知多久,謝青琅人又轉回來,看見薛明窈雙腿併攏著打了彎,環在胸口的胳膊也收得緊了些。
雖是夏夜,身上到底寢衣纖薄,不蓋被,仍是會感到絲縷涼意。
謝青琅面無表情地撈起她的上衫,往她身上胡亂一擲。她頭臉被蓋住,呼吸聲漸漸弱了些。
如此才安睡。
......
在謝青琅臥房與他同寢過兩回後,薛明窈覺得滋味甚好,荒唐一番後抱著他入睡,有一種身心俱被填滿的安心感覺,再也不覺夜晚寂寞,床榻空空。
早晨她醒來時,謝青琅早已離開,榻上還殘留著他的餘溫,她摸著他躺過的地方,心裡像有一隻蝴蝶撲簌亂撞,掀起一陣柔軟的歡悅。
原來與喜歡的人一起睡,是這樣美妙。
她便三不五時來留宿,謝青琅並不攔阻。他比之前還要少言寡語,榻下沉默,榻上亦沉默,哪怕雲雨濃時,臉上酡紅,身體滾燙如沸,也不曾對她假以辭色,遑論與她交歡。
“給你的,好好補補。”
吃午食時,薛明窈笑吟吟地將一盞湯推給他,裡頭浮著的食材色澤深重,氣味濃烈。謝青琅淡淡掃了一眼,一言不發,離案走人。
薛明窈咬著嘴唇,現在小書生竟是逗也逗不得了。揮手讓人撤了食案,薛明窈倚窗發著呆,然後等來了齊照。
她眼睛一亮,“阿照,怎麼樣,有弄到我說的那種藥嗎?”
齊照沉默了一會兒,方道:“弄到了。”
他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一隻小瓷瓶,遞給薛明窈。
薛明窈接來開啟,倒出幾粒黃豆大小的黑色藥丸,放到鼻下聞了聞,沒甚麼氣味。
“溶水化開後服用,有一點味道和顏色。”他低聲道。
“這個沒事,混在飲食裡就是了,用別的味兒蓋住,”薛明窈蓋好蓋子,又問,“關鍵問題是,效果好不好,安不安全。阿照,你有試過嗎?”
齊照一愣,耳根隱約泛上紅意,“屬下沒有。”
“那你試一下嘛,我要確保安全有效才能給他用。”薛明窈不假思索。
齊照又是一愣,“我......我如何試?”
“找個小娘子唄,”薛明窈眨眨眼,“阿照,你別告訴我,這來西川都一年了,你連個相好的都沒有。”
“屬下確實沒有。”
薛明窈啊了一聲,“可府中好幾個小丫鬟偷偷喜歡你呢。你又不是迂腐書生,用不著那麼恪守禮法,若在外頭有紅顏知己,也無妨的。”
齊照垂眸,“屬下對此沒有興趣,實在無法為郡主試藥。”
薛明窈有些失望。
齊照悶聲道:“那賣家說了,這藥對人身體並無損傷,郡主不用顧慮。”
薛明窈搖搖頭,“不行,必須要試。這樣,你在府裡找個小廝讓他試試,觀察三五日,再彙報給我情況。”
她自己是個風流性子,御下時也不甚在意小廝與丫鬟偷情之類的事,是以府中男歡女愛並不少見。
齊照答應了。
幾日後,他來向薛明窈覆命,稱已找人試了藥,效果不錯,也沒發現副作用。
“效果不錯,是怎麼個不錯法?”薛明窈要他多說點。
“就是,就是比以前要好了。”齊照支支吾吾,面有難色。
薛明窈揉著腦袋,雖一向知道齊照是個內斂的性子,但怎麼也和謝青琅似的,對女色避而遠之,不好意思提,一點都沒有她這個當主子的風範。
“算了,你把那小廝叫來,我親自問。”她道。
齊照臉色微變,“郡主,這怎麼成?底下人汙言穢語,不能讓您聽的。請您相信屬下,這藥沒問題,放心用便是。”
“我當然相信你了。”薛明窈笑笑,“好吧,那不問了。”
她叫丫鬟拿來一個匣子,放到齊照面前,“阿照,我為著謝青琅前後讓你做了不少麻煩事,這是給你的犒賞,多謝你啦。”
齊照語氣有些複雜,“郡主有所命,屬下自無不從,無需言謝。”
薛明窈擺擺手,“別說客氣話了,快開啟瞧瞧。”
齊照開了匣子,裡頭放著三樣物事:一柄寒如秋水的寶劍、一件靛藍綾袍、兩塊金餅。
“都是特意給你準備的,費了我不少心思呢。”薛明窈歪頭笑道。
齊照一向繃緊的臉露出笑意,再次拜謝。
“衣裳這幾日就換上哦,不要像從前那樣,收在箱子裡不捨得穿,白浪費你那張臉。我家阿照,那可是全天下最俊的護衛......”
......
這一晚月色如銀,蟬聲高鳴。
西廂裡燈火明亮,照得佳人愈發肌膚如玉。薛明窈跪坐在榻上,上半身脫得只剩一件桃紅小衣,衣上繡著灼灼的桃花枝子,本是直直地橫斜著,因著小衣飽滿的弧度而彎起來,彷彿被分成上下兩截,山高難以逾越。
她拿著謝青琅的手在桃花上游走、撫摸,他白玉似的手與她濃麗的小衣顏色形成鮮明對比,無限旖旎。
“有沒有覺得哪裡不一樣?”薛明窈盯著他生起紅潮的臉,輕聲問道。
謝青琅眼眸如墨,只看了一眼桃花,便就此落在褥單上的竹葉紋上,開始入定,聽而不聞。
薛明窈朝他小腹下方看了看,笑道:“好像今日站得格外快呢。”
謝青琅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又聽薛明窈道:“看來那藥應是管用。”
謝青琅不再裝啞巴,眉心微微擰起,“甚麼藥?”
“哦,就是我看你在榻上總裝木頭,影響我快活,便叫阿照搞來了催.情藥,晚飯時混在湯裡叫你喝下去啦。”
謝青琅登時氣血直湧上頭,“薛明窈!”
“哎!”薛明窈甜甜應了一聲,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據說這藥啊可靈了,就是柳下惠來了都要變成色中餓鬼,不來個顛龍倒鳳七進七出不算完!你那點道行啊,可抵禦不住,乖乖來和我共赴巫山吧......”
作者有話說:下一更25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