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謝濯,我好疼!”……
謝濯從沒指望薛明窈肯叫他一聲夫君。
哪怕是在床笫之間, 薛明窈最意亂情迷最順服的時候,他也不曾逼她叫一叫。他知道,那隻會招致她的奚落。
然而大出他意料的此刻, 心彷彿浸泡在一汪蜜水裡,竟懷疑是錯覺。
“夫君——”那嬌軟的聲音再度鑽來, 朱唇在他臉頰上輕輕一點。
蜜水又來一潑, 甜得他魂兒都要給她了,謝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
薛明窈叫也叫了,親也親了, 卻見謝濯半點反應也無, 明明人也沒睡著。
難道是她給的甜頭還不夠?
薛明窈心一橫,對著他耳, 極盡嬌媚之能事, “夫君,你理理我嘛。”
聲音恨不能拐九十九個彎, 酥得她自己都驚訝。
謝濯深吸一口氣, 沉聲道:“你不要這樣叫我。”
很好,終於不裝死了。
“為甚麼?”薛明窈柔聲問, “你不喜歡嗎?”
“不喜歡, 太假了。”
“哪裡假了,”薛明窈裝不懂, “你我是夫妻, 我叫你夫君是天經地義啊。”
謝濯嗤了一聲。
薛明窈不在意, 藕臂一伸抱住謝濯胸膛,胸脯蹭著他結實的肩膀,吐氣如蘭,低低地道:“我知道你喜歡。”
謝濯敏感的耳尖被她輕細而滾燙的聲息撩撥著, 身體被她抱著錮著,一切像回到x從前,小郡主的熱情像一把火鋪天蓋地燒來。
他清楚地感覺薛明窈又在玩弄他,她佈下了一個巨大的陷阱,底下長滿塗著蜜的尖刀,一旦掉進去,就要被扎得體無完膚。
然後被高高在上的她狠狠嘲笑。
當然要推開她,最好反客為主地欺負她,讓她慌亂,讓她哭,宣告他作為男人的尊嚴,不許她再一次地踐踏他。
但謝濯只覺手有千鈞重,遲遲推不開。
天知道薛明窈布的陷阱對他有多大的吸引力,她那麼主動,那麼熱烈,明知是假的,他都肯義無反顧地往裡跳,或許,可以躲著刀尖走......
謝濯又掐了一下自己。
他艱難將薛明窈纏過來的一隻手臂折回去,“你何必這樣。”
薛明窈的聲音飽含委屈,“你不是說我乖一點,你興許會對我好些嗎。我現在還不夠乖嗎?”
謝濯悶了一會兒,“你的郡主品格——不要了?”
“我們都是夫妻了,計較這麼多做甚麼呀,不要就不要了。”薛明窈柔情似水,半分別扭都沒有。
謝濯只覺環繞周身的蜜水成了苦水,這根本就不是薛明窈。
她的陷阱設過了頭,沒了郡主品格的薛明窈,還有甚麼意思。謝濯一瞬心灰意冷,不想再聽薛明窈說任何話。
薛明窈正在想自己的溫柔鄉戰術使得到不到位,要不要再將姿態放得低一些,謝濯忽地側過身來,吻上了她的唇。
唇舌飽滿而溼潤,不輕不重地與她糾纏,長驅入裡,謝濯的手環到她背上,讓她與他的身體貼得更緊密。薛明窈軟綿綿地陷在他懷裡,心說把謝濯感動成這樣,看來是到位了。
她放心大膽地享受著他的深吻,讓他吃遍她嘴巴的每個角落。謝濯不那麼霸道的時候,親吻起來的感覺和謝青琅一模一樣,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和又剋制的力道,不知不覺,薛明窈的手滑上了他的腰,洩出了甜膩的鼻音。
一吻罷了,薛明窈幾乎黏在了他身上。
“謝濯,你就是喜歡我......”她哼哼唧唧地道。
不想謝濯耐心地把她撥拉下來,平放回枕上,淡淡道:“你錯了,我不喜歡你。”
“......啊?”
“睡覺。”
薛明窈感覺像是被人喂著吃了碗甜爽的酥山,然後又冷不丁捱了一棍子,懵了半天,惱羞成怒,“誰稀罕你喜不喜歡,滾開!”
謝濯不滾,理了理被面,閉上眼睛。
薛明窈哪有心思再試他,枕也不要了,被子一卷滾到最裡側,睡在光禿禿的褥單上。幸而被子夠寬,謝濯還有的蓋,他掀開眼皮幽幽看了薛明窈一眼,波瀾的情緒終歸平靜。
過了一會兒,裡頭惡聲惡氣地丟過來一句,“我需要一條枕。”
“衣櫃裡有。”謝濯依舊那句話。
裡頭傳來挪動的窸窣聲,隨後謝濯胯上捱了一腳,薛明窈蠻橫的聲音傳來,“你去給我拿。”
謝濯當沒聽見。
很快又捱了第二腳,“快去!”
謝濯唇角微微上揚,默不作聲地掀被下床,開櫃取了條軟枕,丟給薛明窈。
一夜過去。
五更天,謝濯起床,準備去上朝。身旁的薛明窈一如既往地還在熟睡之中,脂粉未施的臉在熹微的晨光下顯得幾分嫻靜,謝濯像往常一樣瞧了一會兒,俯身在她額頭上吻了吻,然後離開了。
聽到屋門關上的聲音,薛明窈懵懵地睜開眼睛,摸了摸額頭。
綠枝來為薛明窈梳頭的時候,笑意曖昧,“主子,您和謝將軍,怎麼樣了呀?”
“他就是個——”薛明窈憤憤說到一半,止聲嘆了口氣,“算了,不提也罷。”
過了這麼久,額上被謝濯吻觸的地方猶然溫熱,薛明窈說不出的心煩意亂。
世上怎麼有謝濯這麼討人厭的傢伙!
“綠枝,把我頭髮束起來,待會兒我要去練武。”她吩咐道。
綠枝心道主子心情又不好了,想了想勸道:“您腰不是還有點酸麼,不如過兩天再練?”
“不,就今天。”薛明窈說一不二。
綠枝只得將主子頭髮高高紮起,盤了個乾脆利落的男髻,為她搭了一身胡衣和輕巧的平頭履,方便舞槍弄棒。
薛明窈叫了齊照來陪。
取來她的紅纓槍,跌跌撞撞舞了一套槍法,薛明窈活動開筋骨,興致起來了些,揚聲道:“這套阿爹教的我膩了,阿照,你來教我幾式新的!”
齊照微微低著頭,不去直視他主子沁著薄汗的明豔面容,“郡主,屬下會的槍法招式走的是剛勁一路,不太適合您練。”
齊照說得委婉,其實是薛明窈基本功不行,學不了。她從父親那兒習來的槍法,都是經過薛崇義調改,更易於她女兒家使的。
“還沒教,你怎麼就知道不適合。”薛明窈不以為然。
“郡主,要不您換別的——”
薛明窈打斷他,“別廢話了,快教!”
齊照只好想了一式對力氣要求沒那麼高的,先給薛明窈演練了一遍,再分解動作一步步指導。
“將右腿抬起,對,抬高,再高,再高些......向右搬動,然後擰腰,起跳......”
薛明窈學得很艱難,齊照站在她身旁,一手扶著她腰,另隻手將她的腿提上去。
薛明窈痛得齜牙咧嘴,猛地將腿放下,跳出幾步遠,“好了,齊照,不用那麼嚴格。大致有個樣子就行了,你給我示範便是,不必上手掰動作。”
齊照默默縮回手,退到一邊,“是。”
好在薛明窈筋骨雖不健,悟性尚可,勉強把動作做出來了。這是個旋身飛踢再刺的招式,姿態優美,乾脆瀟灑,薛明窈又是花架子的路數,細腰一扭,不像功夫像舞蹈,手中槍更應換成綾帶。
她蠻喜歡這一招,在庭心接連不斷地舞著。
女郎笑意盎然,紅纓槍來回揮刺,飛揚的胡衣下襬晃亂了齊照的視線,以至於他全然沒注意到,薛明窈再一次從半空中落下時,右腳不慎踩到了一顆不知哪來的小石子,腳踝一歪,失去了平衡。
伴著一聲尖叫,薛明窈紅纓槍脫手,重重摔到了地上。
......
被薛明窈連著兩日戲弄,謝濯這日特意在衛裡多待了一會兒,晚霞漫天時才姍姍騎馬回府。
一進府,阿連小跑著過來,一臉的不安,“將軍,您可回來了,夫人,夫人她受傷了!”
謝濯心跳驟然一停,“怎麼回事?”
阿連飛快講了郡主練武跌倒的事,“請大夫來看過了,右腳踝傷到了骨頭,要幾個月不能下地行走了。”
謝濯眉頭緊皺,沉著一張臉箭步如飛地去了主院。
屋裡亂糟糟的,丫鬟們各自忙活,昨晚還活蹦亂跳鬧他的薛明窈穿著件絳紫胡衣,懨懨地側躺在小榻上,右腳踝的位置打著夾板,纏上了布條。
見他人來,,薛明窈氣呼呼地就是一瞪,抄起榻上一隻用來錘肩的木錘扔向他。
謝濯穩穩接住,放下木錘走到榻前,目光復雜地看著薛明窈包得如同鐵板粽子似的右腳。
“你逞甚麼能呢。”他咬著牙說了一句。
“你還教訓上我了。”薛明窈表情很難看,“你謝府的練武場上不乾不淨,竟然有害人的小石子兒,我還要找你算賬呢。”
“一個小石子兒就把你絆倒了?”謝濯心生懷疑,想了想,“你當時穿的甚麼鞋?”
薛明窈不吭聲了。
綠枝撲通一聲跪下,“謝將軍,是我建議主子穿這雙履的,想著輕便,沒想到底子太薄,害了主子......”
謝濯順著綠枝的目光看去,地上一雙小巧玲瓏的平頭履,履底也就比普通繡鞋厚了一點點。
大凡武人習練,不說穿靴,起碼也要穿雙底子厚一些的鞋,薛明窈怕是在自家院落裡耍慣了,沒這個意識。
“行了,綠枝你跪甚麼啊,是我想穿的,不怪你。”薛明窈煩躁地坐起身子,頂回謝濯不贊同的眼神,“別想教訓我!”
謝濯揉了揉眉心,無奈道:“你別這樣亂動,容易抻著傷處,不利於恢復。”
“我也不想亂動的,”薛明窈嬌媚的小臉皺起來,“我好疼,謝濯,你不知道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