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扒了他的皮,掏出他的心……
荷包再次在薛明窈的手心裡發了燙。
她將頭髮拿出來, 仔細看了看,又一言不發地放回去。
“主子,這是謝將軍剪下來放在裡頭的吧, 您成婚時不在乎這禮那禮的,他可不是呢。”
主子成親那日不等新郎來就將扇子摘了, 蓋頭揭了, 第二日綠枝來喜房收拾,發現案上的合巹酒一動都沒動,更休說結髮。沒想到謝郎君悄悄地合了髻, 藏在這裡。
薛明窈臉面微微發熱, 粉荷包好像長出了一排小牙齒,輕輕咬著她的手心, 她便又把它擲到了案上。
“或許是他和別的女子的呢?”她道。
“怎麼可能!”綠枝拿起荷包, 重新整理系帶,“主子, 謝郎君真的是想和您好好過日子的。”
“誰稀罕......”薛明窈沒好氣地道, 提起裙角,“別翻了, 咱們回去。”
一路上薛明窈箭步如飛, 綠枝險些跟不上。
等到了主院,綠枝端來飯食, 薛明窈手中瓷勺叮璫撞著湯碗, 半天不進一口。
“我讓廚房換一道粥送來?”綠枝在旁問。
薛明窈緩緩搖頭, 表情高深莫測。
等一碗粥被她攪得涼透了,薛明窈一拊掌,轉頭對著託臉發呆的綠枝,斬釘截鐵, “你說得對,謝濯他就是對我情根深種,難以自拔。”
綠枝心道自己好像沒這麼說,淺淺咧嘴一笑,“主子您終於意識到了,其實我早就這麼覺得了,連齊照都說謝郎君心裡有您。”
“謝郎君那麼針對齊照,定也是因為吃他的醋。之前兩人比試了一回,齊照受了好大挫,一直髮憤練武呢。”
“是了,他對阿照那般吹鬍子瞪眼的,明明他應該感謝阿照的,要不是阿照,當年他還沒法......”薛明窈說到這裡,忽地意識到謝濯似是不知此事,便轉而道,“你說謝濯可x不可恨,喜歡我得緊,卻總騙我說只喜歡我的美色。”
“不可恨,只是有些好笑。”綠枝認真道,“謝郎君那種品性的人,娶您怎麼可能只是圖色呢,要是這樣,當年他也不必大力抗爭了呀。”
“那種品性?”薛明窈哼了一聲,“也不用說他的好話,他早就不是君子了。還有,怎麼又叫起謝郎君了,我說的話你都不聽了嗎。”
綠枝眨巴眨巴眼睛,“奴婢錯了。”
“去廚房再拿碗粥來。”
“是。”
“等等,”薛明窈叫住綠枝,“先叫人送水吧,我要沐浴。”
坐在熱氣騰騰的浴桶裡,清水浮蕩著她身上歡好後的痕跡,薛明窈垂著眼睫,君子麼?早就是個色鬼了,表裡不一,不說人話。
她得扒了他的皮,掏出他的心不可。
......
謝濯今日下值早,昨夜與薛明窈荒唐一晚,她在他身上留了不少印子,想法子掩蓋了一陣,便趁早回府了。
走近書房,竟看見綠枝和阿連在庭院一角說話。
成婚至今,薛明窈所居主院與他的前院涇渭分明,她在昨日之前從未踏足過他的地界,丫鬟自也不會來。她如此姿態,謝濯也不願巴巴地湊過去,回府後都是直奔自己院子。
“謝將軍。”綠枝朝他福身一禮。
阿連臉上綻著笑,殷勤地為他開啟書房門
謝濯心中已覺不對勁兒了,進去一看,薛明窈大喇喇地倚靠在坐榻上,杏紅色的裙裾軟軟垂下,覆著大半張榻,人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謝濯看看裙,看看人,“你怎麼還在這裡?”
薛明窈眼波盈盈,聲音嬌濃,“你不高興見到我呀?”
謝濯僵著一張俊臉,“這是我的書房,我不想被人打擾。”
“怎麼能叫打擾,我是來陪你的。”
薛明窈的這聲嗔,不禁讓謝濯想起從前他當窗讀書,薛明窈不問自來,他如此拒,她也是如此回,理所當然不容置疑。
但此刻顯然並非彼時,他分明瞧見薛明窈眼中的戲謔。
薛明窈款款站起,迤邐著裙襬走到他跟前,輕巧地抱上他手臂,“昨晚還抱著我親呢,現在就翻臉不認人啦?”
白玉似的五指扣在他胳膊上,帶來溫暖的緊錮感,謝濯默默感受了一會兒,然後沉著臉掰開了她手指。
“薛明窈,你到底想做甚麼。”
薛明窈撇撇嘴,決定不再和他兜圈子。拿出喜荷包在他眼前一晃,“我在你房裡找畫呢,結果翻到了這個東西。你要不要解釋一下呀?”
錦面上兩隻鴛鴦搖搖晃晃地對著他臉,薛明窈揶揄的笑意撲簌簌地也跟著蕩,謝濯右眼皮開始一跳又一跳。
這種感覺就像在軍營裡,他藏起的薛明窈小衣被老兵痞翻出來,當眾舉著大笑,“謝老弟,你個小白臉忒會裝,原來也是個離不開女人的啊,嘖嘖,這麼豔的色,得是野女人的吧。來說說,是哪兒的小娼婦啊......”
令人羞恥的隱秘被抖落開,是一件很糟糕,很糟糕的事情。
薛明窈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謝濯緊繃繃的臉,十分期待他的答案。
然而。
謝濯接來荷包看了兩眼,“這是甚麼?”
薛明窈一愣,“你不識得這個荷包?”
謝濯搖頭,“從沒見過。”
薛明窈簡直不敢信,“這是你我成親時新房床榻上的喜荷包,你揹著我行了合髻禮,把頭髮放裡面藏起來。你裝甚麼傻呀!”
“我沒有合髻,也沒有藏荷包。”謝濯淡淡道,“你的這套說辭編得很沒意思。”
“我可沒編。不是你做的,這荷包自己長了腳飛到你屋裡?”
“或許吧。荷包沒長腳,你可長了腳。”
薛明窈把荷包扔一旁,瞪眼看他,“你再胡說一句試試呢。謝濯,你喜歡我對不對?你想和我做夫妻,想和我白頭偕老。”
謝濯臉上浮起嘲意,“倒也不必這麼自以為是。”
薛明窈看他那副鎮定的模樣,實在想扇他一巴掌。
“你剛剛說你翻了我的書房找畫——”謝濯環顧四周,“找陳良卿的那幅畫?誰許你這麼做的,誰許你動人東西了?”
薛明窈呵地一聲笑,他還倒打一耙起來了。
“誰讓你昧下畫不給我的,你一日不給我畫,我就一日不罷休。天天來找你要,天天翻你的書房,你生氣去吧!”
“不可理喻。”謝濯面無表情,“我去練武場了,恕不奉陪。”
說完,竟轉身乾脆利落地走了。
甚麼啊,說不過就跑,薛明窈忿忿看著他的背影。
嘴比口口還硬!
......
晚上薛明窈特意推遲了睡覺時間,盤算著抓住謝濯再逼問一把,但左等右等,不見人來,只好遣了丫鬟去問他。丫鬟回來報稱,謝將軍說他今夜不過來睡了。
“理由呢?”薛明窈問。
“謝將軍沒說。”丫鬟小聲道。
薛明窈唇角勾出笑,這不正說明謝濯心虛。若他是單純貪她身子,哪裡捨得不和她同寢,之前可是趕都趕不走的。
她抓了件披風套在寢衣外頭,趿上木屐,噔噔噔地去逮人。
謝濯的臥房依舊如從前般粗簡,素帳素榻光禿禿的,和主院臥房的精緻華麗形成鮮明對比。他久未在這裡過夜,竟有些不習慣了,坐在榻前盯著黯淡的帳子,似要尋找些綺麗色彩出來。
那抹水紅就這樣闖入他眼簾。
薛明窈微笑著站在他面前,鬆垮的披風裹著紅綢寢衣,褲管下露著赤白的腳,她沒穿綾襪。
“你不肯找我睡,那我就來找你睡了。”
她自然地解下披風,甩脫木屐,爬上了榻。
謝濯皺著眉,乾巴巴地道:“這裡簡陋,你怕是睡不舒服,還是回去吧。”
“多謝你替我著想。沒關係的,成婚前我也曾在你這裡睡過一夜,還不錯。”
她指的是夜闖謝府那一回。
謝濯垂下眼簾,那一夜他幾乎一宿未睡,一直在枕畔翻來覆去地看薛明窈,她確實睡得很香。
“對了,”薛明窈笑眯眯地道,“你當時拿走了我的小衣,怕是就藏在這裡吧?等我明日翻一翻。”
謝濯眼皮又是一跳,還好薛明窈提前和他說了。可是她這麼愛翻他東西,他又能藏哪兒去?
“那隻會白費工夫。”說完也不再理她,倒到枕上蓋了被。
薛明窈看著他緊闔的雙眼,輕輕一笑,還以為他要怎麼趕她走呢,就這點兒本事。
謝濯閉眼不久,薛明窈吹了燈,也鑽進被裡。
謝濯身側慢慢觸到了若有若無的柔軟,淡淡幽香縈繞耳畔——薛明窈躺到了他的枕頭上,和他幾乎沒有距離。
“我沒枕頭。”她無辜的聲音響起。
“衣櫃裡有。”謝濯低聲道。
但薛明窈沒有要去拿的意思。
謝濯也沒動。
兩人都安安靜靜的,呼吸聲平和而輕淺,然而謝濯自知心裡並不安寧,往常和薛明窈共寢,她基本都早早地睡著了,他尚未學會如何與清醒的薛明窈同睡。
而薛明窈卻還在想著讓他更不安寧一些。
謝濯只覺她軟綿綿的身體蛇一樣地纏過來,她趴在他頸窩,輕柔且嬌媚地說了一個詞。
謝濯登時天靈蓋一陣發麻。
她喚:“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