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難道我就不值得你紀念……
謝濯怔了怔, 站起的身子重新坐下,臉面覆上淡淡一層霜色。
薛明窈見他不答,氣得又問一遍。
謝濯總算開口,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沒有藏任何東西。”
“你別騙我了!”薛明窈一屁股也坐了下來, 抱胸看他, “今日我在陳府問了從前陳良卿身邊伺候的人,說是他在你我大婚當日就裱了畫著人送來謝府,作為新婚賀禮。可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莫不是你動了手腳?”
她覺得陳良卿不是那種不守承諾之人, 不抱希望地藉助趙盈問了一問,結果問出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薛明窈前兩日看府賬時就把賓客的禮單覽了一遍, 沒見到有陳良卿的姓名。便是他特意不作登記, 那也會和謝府人交代一聲,把東西送到她手上, 然而這麼多天, 薛明窈沒見過畫的影兒,更沒聽底下人提起過。
八成是謝濯在搗鬼了。
謝濯直直看她, “所以你說是去見頤安公主, 實際上是去打聽陳良卿的畫?”
“我當然是去找盈孃的。”薛明窈回瞪著他,“你別轉移話題, 老實告訴我, 你見沒見過那幅畫。”
“沒見過。”謝濯臉色坦蕩, 不見一點心虛。
薛明窈半點不信。
“那畫進了府,還能憑空消失,半點無蹤不成?不然把門房、管事都叫來,問問大婚那日有沒有陳府的人來送東西。”
謝濯不語。
薛明窈也並無任何要喚人的意思, 一雙黑亮的眸子緊緊看著他。
“你就這麼在意他的畫?”謝濯冷冷道。
“我就知道,這事與你脫不了干係。”薛明窈眉心一動,嬌喝道,“你還不承認!”
謝濯譏誚一笑,“是我。”語氣與剛才否認時如出一轍的坦蕩,“我的府上,我的婚禮,這麼添堵的東西,我自然要處置了。”
薛明窈愣了愣,不敢相信他的口吻能如此無恥,“那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謝濯譏誚更甚,“他卻偏偏選在大婚日送到我府上,叫我先你一步看見,豈非有意羞辱於我?”
“他哪裡想羞辱你了?”薛明窈下意識道,“他一來要賀我成婚,二來叫你看見,也表明他心思坦蕩,你別小人之心了,快把畫給我。”
謝濯眼底浮起陰翳,他是小人,難道陳良卿就是君子了?裝著君子無暇似的,對薛明窈的那一套,分明就是欲拒還迎。
同是擅丹青之人,謝濯哪裡看不出,陳良卿畫的薛明窈,情出自然,姿態妖嬈,每一筆都透著他不為人道的心思。把畫送他眼前,不是挑釁是甚麼?
“是畫還是你們的姦情,你心裡清楚。”謝濯面無表情,“薛明窈,你已嫁作人婦,接受外男所贈之物屬於私相授受,我不可能允許。”
“那畫是他在御前下的承諾,光明正大,哪門子的姦情。”
薛明窈咬著嘴唇,姦情,又給她扣帽子了,她倒也想有呢。
“況且人都走了,你計較個屁啊!”
小肚雞腸的男人!
“是啊,人都走了——”謝濯反問她,“留下一幅畫而已,值得你這樣看重?”
“值得啊。我留著做紀念,不行嗎?”
“不行。”
謝濯硬邦邦拋下兩個字,再也不想多說,起身欲走,袖子卻被不依不饒的薛明窈拽住,她站在他面前,矮他大半頭,玲瓏的下巴高高抬起,“不行也得行!那是我的畫,你必須還我。”
謝濯狠狠一撣袖子,x把她手掙開,向門走去。
“你站住!”
謝濯腳步不停,拉開了門。
薛明窈隨手拿起案上一樣物事,砰地扔到門上,門應聲而合。
謝濯深吸了口氣。
身後薛明窈語聲脆利,“謝濯,你憑甚麼這樣做?你想娶我,你也娶到手了,整天欺負我,想親就親,想摸就摸的,我愛吃甚麼,你都要分去一半。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我處處受制於你,只想留陳良卿的畫做個紀念,這個你都不許,那畫是能吃了你嗎?”
她的質問一句句打到謝濯沉默寬挺的背影上,終於那紋絲不動的後背有了反應。
謝濯轉過身,盯著薛明窈炯炯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作紀念,薛明窈,你對陳良卿倒是長情。那我們當初呢!我不是也畫過你?怎麼不見你紀念?”
“你收藏的上百幅畫裡,可有一卷我的畫?”
“難道我就不值得你紀念嗎!”
男人陡然提高的聲音在敞闊的房間裡迴響,驚得屋頂上一群鳥雀撲簌簌飛起。
薛明窈驚訝地看著他,腦子像打了結,難以消化他的話。
“還是說——”謝濯胸口起伏,俊朗的面容微微顫抖,“因為你沒徹底得到陳良卿,所以你要一輩子想著他?那我是不是應當把你送到南疆,讓你和他好上一陣,才能使你忘了他!”
薛明窈徹底呆了。
他在說甚麼瘋話?
謝濯露在袖口的手骨節泛白,青筋盤蜒暴起,情緒洶湧的眼眸轉過去不再看她。薛明窈張開嘴,想說點甚麼,謝濯卻一把拉開門,奪門而走。
......
房間裡只剩下薛明窈一人了,空氣中好似仍殘餘著謝濯的怒氣,在她耳邊震動發顫,嗡嗡作響。
一如謝濯的幾連問,不斷在她腦中回放。
明明在說陳良卿的畫,怎麼扯到從前了......
薛明窈坐回案前,案上放著一盤剝好的核桃仁,她摸了一枚放入口中,清微的甜在舌尖上彌散開,然後是澀澀的苦意。
她一枚一枚地吃著,一件一件地想和謝濯有關的事。舊事,新事,藉著核仁的苦意陸續在心頭滾過,越滾越複雜,像核仁一樣溝壑縱橫,脈紋深邃,令人難以想明白。
窗外漸漸染上夜晚的色彩,身旁的燈燭不夠亮,她坐在了一團昏晦之中。丫鬟小心翼翼地進來掌燈,周遭仍是嫌暗。
薛明窈吃完了一整盤的核桃仁,沒有吃晚食。
遣丫鬟去問了一下,謝濯也沒吃。問人在哪,丫鬟打聽一圈,答說在練武場。
薛明窈於是踱著步子過去,特意沒叫人跟著。
聽竹館後的院子被夜幕籠罩,格外空寂,只有阿連一人埋頭收拾弓箭。
“你主子呢?”薛明窈問。
阿連對這個稱謂不甚熟悉,反應了一會兒,“回夫人,將軍剛剛回書房了。”
薛明窈掉頭就走。
謝濯的書房門窗深閉,一片漆黑,不像有人的樣子。
薛明窈狐疑地敲了敲門,無人應,她想了想,還是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沒來過謝濯書房,對裡間格局不熟,黑暗中茫然地環顧一圈,試探性地邁了幾步出去。
虛暝中突然傳來男人冷漠的聲音,“你再往那個方向走兩步,就要撞桌子上了。”
薛明窈嚇了一大跳,跺跺腳,“我就知道你在!為甚麼不點燈?”
“不想點。”謝濯淡淡道,“這裡不歡迎你。”
薛明窈翻了個白眼。
這會兒功夫,她適應了房裡的黑暗,差不多能辨清障礙,便跌跌撞撞地朝著坐著的人影走去。
到了近處,依稀辨出那是一方坐榻,薛明窈看不實不敢坐,小手摸摸索索的,一不小心摸到謝濯腿心那物,哎喲一聲尖叫,縮了手回去。
謝濯:“......”
最後還是謝濯伸手將薛明窈往下一拽,她才屁股觸到榻面,安穩坐了下來。
薛明窈理了理裙裾,對著旁邊那道黑影一清嗓子,“陳良卿的畫,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還是得問你——”
“這件事沒甚麼好說的。”謝濯硬聲打斷她,“他的畫我不可能給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薛明窈被堵回來,忍了忍,又道:“那你當時說我沒有留下你的畫——”
“這個也沒甚麼好說的。”謝濯再次打斷,“氣急之下問兩句罷,我的畫你留不留,紀念不紀念的,我不在意。”
薛明窈舒緩了一下午的情緒又激盪起來,她都紆尊降貴親自來他的地盤了,他還對她這個態度。
她忿忿地拿謝濯常說她的話攻擊他,“你真是不可理喻!”
“和你學的。”謝濯冷冷道。
薛明窈咬牙,想起來以前她也總被謝青琅的倔脾氣氣得吐血,那時要麼讓齊照收拾他,要麼她上嘴上手地撩撥他,現在前者當然不成了,後者也失去了威力——謝濯已經成了對她來說無比危險的男人。
她沉默的時候,謝濯又開口了。
“既不說話,你還待在這裡做甚麼。”
薛明窈哼了一聲,“我是堂堂謝府夫人,自己府上,有甚麼地方不能待。”
話音剛落,便覺黑暗中的身邊人側目看了她一眼。
“謝府夫人,你要是繼續留在這裡,我們之間也就只有一件事好做了。”謝濯陰惻惻地道。
薛明窈不難聽懂他的意思。
無恥的下流鬼。
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這種手段對付她,真以為她會屈服?這都是她用剩的招數!
謝濯危險歸危險,但她也不怕他。昨天是第一次來,她久乏經驗,難免心慌意亂,招架失措,之後可不一定。況且,她也確實從中得了樂,比從前還要羞恥數倍的樂......
幾個念頭閃過,儘管腰還有些酸,薛明窈仍從容地湊到謝濯耳邊,輕飄飄的聲音熱乎乎地灌進去。
“那就做啊。”
謝濯繃緊了身子。
“謝將軍,請你好好疼愛我......”
輕佻的聲音與美人溫涼的手臂一同纏繞過來,謝濯一瞬間喉嚨□□,彷彿無法呼吸。薛明窈是個甚麼樣的女子,他越來越看不透她了。
作者有話說:窈窈和小謝在玩一個誰先說愛就輸了的遊戲,小謝快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