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0章 第 40 章 毫無知覺地纏抱著他……

2026-04-09 作者:葉銀山

第40章 第 40 章 毫無知覺地纏抱著他……

謝濯確認薛明窈沒有醒。

醒著的薛明窈不會這樣主動。從前的那個才會。

兩人側臉相對, 離得極近,近得他能數清她的睫毛,看清它們投在眼窩上的陰影。頸側便是她凝脂似的藕臂肌膚, 謝濯用唇蹭了蹭,涼中生溫, 如一塊軟玉。

她毫無知覺地纏抱著他, 勁道難得綿柔,卻絞得他有股窒息的快感。月夜鴉靜,謝濯聽見自己雷鳴一樣的心跳, 咚, 咚,一下, 兩下......

舊事復現, 故夢重溫。

枕畔的薛明窈一如當年痴纏他不放的小郡主,熱烈如火, 燒得他悸動不已。謝濯可恥地承認, 他深深懷念,乃至貪戀。

他不想讓她醒了。

他安靜地陷在薛明窈的摟抱裡, 垂眸端詳她。薛明窈睡得不沉, 偶爾雙唇翕動,發出幾句他聽不清的囈語, 瓊鼻微聳, 似是在夢裡受了氣。

謝濯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從三更看到四更,看得月色淡褪,紅燭燃盡。

薛明窈終於換了個姿勢,鬆了他去, 轉身仰躺安睡,謝濯便又支起身子瞧她。片刻後,羅帳悄然拂動,謝濯下了榻,在案几上尋到一枚小巧玲瓏的剪刀。

他剪下薛明窈的一小綹頭髮並他的,收進喜盤中備好的鴛鴦荷包裡,然後把荷包藏了起來。

做完這件事,謝濯走進淨房,綠枝命人送來的水早涼了,倒是很能解他此時之苦。他洗了一個冷水澡。

......

次日謝濯是被阿連叫醒的。

“將軍,過辰時了,您要不要起?”阿連隔著帳問他。

謝濯有三日婚假,暫時不必去衛裡。他看了看枕邊,空無一人,摸去尚有點點餘溫。

“郡......夫人起了?”他問。

“是,夫人已梳洗完,準備吃早食了。”阿連答道。

新嫁娘撇下夫君獨自吃飯,格外不合常理。但郡主本身就非遵循常理之人,將軍娶她又更是一樁難以理解之事,流泉和阿連只好照常把驚訝咽在肚子裡,一個去請夫人身邊看起來好說話的綠枝姊姊讓夫人等一等將軍,一個則來喚起莫名貪睡的將軍。

謝濯走進廂房,剛剛好趕上和薛明窈一同用早食。

她穿著鵝黃色裙,抬頭瞧了他一眼,“將軍也犯懶呀,起得這麼晚。”

謝濯在同她說話前,先遣退了屋裡下人。

薛明窈出身高貴,自小習慣讓人貼身服侍,他不一樣,從前和薛明窈相處,也不願有人在旁看著,如今當了將軍依然不適應。

“沒你那樣的好福氣,沾枕就睡著了。”謝濯淡淡道。

“你慾求不滿呀?”薛明窈舀了勺涼潤的酥山送進嘴裡,笑吟吟地道,“活該!”

誰叫他昨晚應酬那麼久。

誰叫他先折騰她一頓。

謝濯沒接茬,舉箸吃了一會兒方問:“你昨晚做夢了?”

薛明窈一愣,“你怎麼知道?”

“你說夢話了。”

“我說甚麼了?”薛明窈如臨大敵,她真不想叫他知道,她夢見了他。

謝濯看了看她神色,慢悠悠地道:“語焉不詳,聽不清楚。你夢見了誰?”

薛明窈鬆了口氣,旋即一笑,“我能夢見誰,當然是夢見男人啦。”

“哪個男人?”

薛明窈眨眨眼睛,“陳翰林。”

謝濯面色不改,啜飲著茶水,似已無話。

薛明窈有些失望,他不是最反感她親近陳良卿嘛,怎麼這會兒毫無反應。

“我夢見我和他洞房花燭了。”她不管不顧道。

謝濯哦了聲,繼續吃茶。

“你毫無意見?”薛明窈忍不住問。

“我還不至於連你做甚麼夢都管。”謝濯微笑,“你和他現實裡無可能,也只能拿夢來氣我。”

“誰想氣你,”薛明窈柳眉一豎,惱他看穿了她,“你也別以為你能管我,我可不會搞夫唱婦隨這一套。要把我惹急了,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謝濯斜斜乜她,“新婚第一日說這種話,真是脫不了作威作福的本性。”

薛明窈手中銀匙鏗地敲擊了一下瓷盞,以示不滿。

謝濯目光掃過那盞高高堆疊淋了糖漿的酥山,“府上廚子昨天辛勞整日,覺恐怕都沒睡好,你早食便要人為你費心準備這等涼物,一點體恤之心都沒有麼?”

薛明窈狠吃一大口,“你這兒的廚子哪會做啊,我是叫我的廚娘給做的。”

“......你帶了廚娘來?”

“對啊。”薛明窈隨口道,“你廚子熱菜做得不錯,其他方面不太行,我想吃個酥山都得去外頭買,自然要把我的廚娘帶來了。”

謝濯皺了皺眉,“驕奢。”

“我還嫌你寒酸呢。”薛明窈指指他面前的半夏茶,“你喝的這是甚麼東西,光聞著就苦死了。”

“苦茶對身體有益,你吃的倒是甜,可惜損身傷胃。”

“......”

兩人吵著嘴,也沒耽誤吃。用完早食,謝濯叫薛明窈隨他去拜父母。他父母皆亡,要拜的只能是靈位。

薛明窈不肯挪窩,她手裡的酥山還剩一半,“你急甚麼,我還沒吃完。”

“我娶你來,是要你當祖宗的嗎?這就隨我去,別讓他們等。”謝濯奪來她的瓷盞,將裡頭餘下的酥山倒進了空的粥碗裡。

以薛明窈的挑剔勁兒,這被汙染的酥山斷是不能入口了。

她憤憤把銀匙一放,“人都作古了,有甚麼不能等的。”

到底是跟著他出了屋。

到了地方,邁過門檻的時候,謝濯聽見薛明窈輕聲道:“誰知道你為甚麼娶我。”

他腳步一頓,又聽她自言自語,“哦,想起來了,你說要報復我。”

謝濯垂著眼簾,在靈位前上了香,置了酒,和薛明窈齊齊跪下。

“父親,母親,兒子把兒婦帶來了。”

說完這句,謝濯也不知道再說甚麼好,娶薛明窈不是一件能讓他在高堂面前表現得光明磊落的事情,細究起來,從當年遇見她之後,他的行徑就完全偏離了從小父親對他的期望。

生活困窘的那些年裡,父親只有一塊餅子也要讓著他吃,為了他能讀書,低三下四地求人,甚麼苦活也肯做,四十歲落得一身病,病終那日攥著他的手落了老淚,沒有瞑目。

看不到他登科及第,父親九泉下難安。

雖沒金榜題名,但拜將封侯,毫無疑問也是光宗耀祖。回京這幾個月來,有人聽聞他孤身無親,特意來攀親,被戳穿後又想認乾親,甚至還有那與他毫無干係的百年謝氏望族派了人來,欲添他進族譜,互惠互利。

但謝濯還是自覺難以面對父親。

他把承載父親厚望的名字都給改了。青琅取自青琅玕,喻無暇美玉,喻有節青竹,父親希望他能成為一個擁有君子德行的人,而他......

謝濯不由看向始作俑者。

薛明窈盯著靈位,清了清嗓子,直言道:“謝公,我是永寧郡主,今日來給您上炷香。多年前呢,我在西川瞧中令郎,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把他擄了來,從此就被他恨上了。現在他魚躍龍門,出人頭地,來找我算賬,硬逼著我二嫁了他。別人家夫妻舉案齊眉,琴瑟和鳴,令郎想不開,偏要和我做對怨偶,您對此怎麼看?”

謝濯黑著臉把薛明窈攆出去了。

關上門,謝濯將案上薄酒在地上灑了一圈,道:“父親,恕兒子不孝。婚姻大事,不可兒戲,兒子此決定確係深思熟慮,並非一時衝動。便是和她做一對怨偶,我也心甘情願。”

祭拜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主院的路上。薛明窈來謝府兩次,已把路記得熟了x,不需人引路,穿廊過榭毫不遲疑,謝濯看著她的背影,幽幽地想,她與岑宗靖的新婚第一日,必不會這樣從容自若不見羞澀。

新婚,新婚。

他半點沒有新婚的感覺。

怎看怎覺得這一日之於薛明窈,更像是她尋常的一天。她泰然地拋下他起了床,吃著在孃家常讓廚娘做的甜食,腳步利落地回屋,繞過他徑直將劉管事召來,吩咐他遞上府中賬本——賬本?

“你要賬本做甚麼?”謝濯問。

“看賬啊。”薛明窈聽出他語氣裡的質疑,警惕起來,“怎麼,你不許我看?不許我花你的錢?”

謝濯慢半拍地意識到,薛明窈做了他夫人,是有資格花他的錢,管他的賬。

但她這副理所應當的女主人口吻是怎麼回事?她在薛家橫著走,到了他這裡,氣焰竟是一點都不收。

“賬很簡單,沒甚麼好看的。”謝濯硬邦邦地道,“放心,短不了你的吃穿。”

薛明窈鬆了口氣,剛才那麼一瞬間,她還真的擔心謝濯要控制她,禁她的花銷,幸好他還沒卑劣到這種程度。

她緩了緩語氣,“你也放心,我對管賬這等庶務沒興趣。我就是得看一看你有多少錢,夠不夠我花。”

小門小戶家資不豐,需得主母錙銖必較地盯著銀錢進出,高門倒是不必要的——閨閣裡嬌養的貴女,哪能嫁了人就活得和管家婆似的。能看懂賬,長几個心眼,以防手下人偷奸耍滑,這就足夠了。

薛明窈要賬,主要還是想對謝濯的家底有個數。

他生活太儉樸,自己房裡的傢俱物什能簡則簡,主院新房特意佈置過,倒是能看得過去。但薛明窈還是打算添點東西,添多添少,就看謝濯的小金庫肥不肥了。

謝濯對她的說法仍有微詞,甚麼叫夠不夠她花,活似把他當作任她索取的冤大頭。

劉管事把賬送了來。

“就一本?”薛明窈問。

劉管事頷首稱是。

薛明窈沒再說甚麼,呷著盞茶,將賬攤在面前細看。

謝濯看慣了她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恣肆樣子,難得見她做正經事,倒是新鮮。只是見她一頁頁翻閱,秀眉或舒或蹙,不禁又想到,她之所以如此嫻熟,是因為嫁給岑宗靖時都經歷過了。

薛明窈合上賬簿,吩咐劉管事先出去,轉而對謝濯道:“你私藏的資產,沒記在這賬上的,也一併和我說了吧。”

“甚麼意思,所有的都在這裡了。”

“你不用瞞著我。”薛明窈不耐煩道,“我手伸不進你的私庫裡去,只大概告訴我個數便是了。”

謝濯抱胸,“沒有瞞你,我並無任何私藏。”

“真的?”薛明窈不敢置信,“你全部身家,就是這些?”

“不錯。”謝濯道,“你難道嫌少?”

“難道嫌少?”薛明窈失聲叫道,“謝濯,謝將軍,你知道你有多窮嗎?這本賬上的財物,還沒我的嫁妝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