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我娶你不就是為了將你……
薛明窈斷沒想到謝濯家資稀薄至此。
他給的聘禮很體面, 辦的親迎禮也很體面,結果賬本告訴她,這兩項支出加起來, 足足佔了他大半個身家。
謝濯不認可,指著賬上數字道:“這些是我將近一整年的俸錢和祿米, 還有佔滿兩間庫房的金銀布帛, 另外這幢宅子也價值不菲,如何能稱之為少?”
薛明窈一副你在說甚麼鬼話的表情。
“高官又不靠俸祿過日子,哪怕是一品二品, 那俸祿也少得可憐, 根本不夠用的。還有你庫房裡的東西一大半都是御賜,只能看不能賣, 哪有把它們算進去的道理?宅子也是一樣, 但凡你還在朝裡當將軍,就不可能折成錢來用!”
謝濯自然也知這個道理, 但還是覺得她的指控很無稽。
“你別忘了, ”他提醒她,“我沒有祖產積累, 和你們傳承幾代的薛府沒法比。”
“我當然沒有和薛府比。”薛明窈沒好氣地說, “你和岑宗靖比比呢,他官位還沒你高, 攢的錢足有你好幾倍了。”
即便如此, 當年薛明窈也對岑宗靖的資產不是太滿意, 未成想高手在這兒等著她。
“那他一定是貪汙了。”謝濯咬牙道。
“......你憑甚麼這麼說?”
“憑我行伍六年。”謝濯聲音發冷,“虛報士卒數目貪汙軍餉,常見的很。我甚至敢說,令尊當年也曾中飽私囊。”
人在軍營中久了, 明規則、暗規則便都知道了,一些前輩武將的所作所為,也有所耳聞。
薛明窈跟在父親身邊的時間不短,不是不諳世事的閨中女郎,她沒反駁他。
“所以你窮成這樣,就是因為你高風亮節,手上最乾淨?”她忿忿道。
謝濯不置可否,“我分得清輕重。”
軍將虛報士卒數目以騙軍餉已是慣例,謝濯意在建功,也循了例,只是跟大多數將軍不同的是,他沒把多出來的軍餉裝進自己口袋裡。
薛明窈很快意識到另一點不對勁。
“好,你清高,你只靠俸祿過活,那六年下來攢的數目也該不止於此。”
謝濯那麼勤儉節約,她看不出他有甚麼要花錢的地方。當年在西川,他甚至還會自己洗衣裳,讓她驚奇得很。
謝濯道:“前幾年的俸祿不高,並且多數貼補給軍中將士了。”
薛明窈一噎,“原來他們說你愛兵如子,是這個愛法。”
這不是散財童子嗎。
“這是用兵之法。”謝濯道。
邊軍裡淨是些出工不出力的老油子,若不想點辦法,哪能驅動得他們扛起長槍賣命。也因此,朝廷空降到甘涼的將軍,個個指揮不動西北軍,機會這才落到他頭上。
“可不是積財持家之法。”薛明窈不客氣地回敬。
謝濯看著她,“賬上錢雖不算多,卻也逾萬貫,足夠普通家庭用幾十輩子的,況且之後還有爵位的食封,難道不夠你用?”
“當然不夠。”薛明窈嘲道,“家財萬貫,你還真覺得萬貫就夠用了?人家都是幾十萬幾百萬貫的家財!你這點錢,一年不到我就花完了。”
謝濯悶聲道:“那是因為你太奢侈,錦衣玉食,都是民脂民膏。”
“隨你怎麼說,反正我自小就是這樣,你總不能叫我跟你吃糠咽菜。”
“怎麼就是糠咽菜了,你只需稍微省儉一點——”
“省儉不了!”薛明窈氣鼓鼓地盯著他,“謝青琅,你說不短了我吃穿的。而且在西川的時候,我可沒在吃穿用度上苛待過你,我穿衣用甚麼料子,給你做的衣裳也是甚麼料子,山珍海味,我吃了,你也跟著吃了,還有你用的筆墨紙硯件件都是名品......你要是敢在這方面對我不好,那我就太看不起你了!”
謝濯啞然。
他只想著娶了薛明窈,就可以把人掌控在手裡,從沒想過會養不起她。誠然他早清楚薛明窈生活奢靡,揮金如土,但和她別的壞毛病相比,這點實在不起眼。
“那你說怎麼辦。”他問。
“你笨呀,還不想辦法讓錢生錢!真是的,你攢的錢少也就罷了,連田產和鋪子也不置辦,清高成這樣,真是不脫書生本色......”
薛明窈疊聲說著,朱唇開合,秀眉飛揚,髮髻上的步搖晃來晃去,碎金映襯著臉上容光極盛。謝濯目不轉睛地看著,一瞬間忽地想去親她。
“我看你這個劉管事也沒甚麼經驗,交給他不一定能辦好,不如我叫我手下的管事幫你去置產——喂,你有沒有在聽?”
“在聽。”謝濯回過神來,迎上她不滿的目光,“為何說是幫我,這不是你應該做的麼。”
“你甚麼態度啊!”薛明窈嬌喝,“求我,求我我就幫你。”
“不求。”謝濯淡淡道,“你愛幫不幫,反正我不覺積蓄少,你嫌花不痛快,就花你的嫁妝去吧。”
薛明窈柳眉立豎。
嫁妝是女子出嫁後的安身立命之財,就和御賜寶物一樣,束之高閣,輕易不能動用。她決計是不能花嫁妝的!
沒奈何,薛明窈不能苦了自己,只好攬下理財的活,重重哼了一聲,休了戰,叫來綠枝做交代。
謝濯則去了外頭,低聲問劉管事為何沒提過置產的事。
劉管事面露為難,支吾了一會兒道:“將軍,時間太匆忙,還未來得及。”
謝濯點頭,他回京開府也才半年多。偌大的宅子佈置起來已是很費心力了,不好苛求劉管事太多。
“之後賬由夫人管理,你也能鬆快些。”他道。
“那好啊。x”劉管事呵呵笑,“夫人帶來的幫手多,將軍不用愁了。”
謝濯便又問:“她陪嫁來的人有多少?”
“足有二十八人呢!哦,還有四個人不住在府裡,那總數就是三十二。將軍放心,我新做了出入令牌,也都給他們分好了屋子,以後將軍府上就能熱鬧起來啦。”劉管事喜氣洋洋。
他伺候過大戶,見識過貴人們數百僮僕出門前呼後擁的情形,來了人丁稀少的謝府,一直不太習慣。
謝將軍人是好,可一切從簡,不講排場,無異於錦衣夜行。劉管事心裡嘀咕,將軍太不懂享受,坐擁豪宅,卻不配上香車寶馬美婢,這些橫豎費不了幾個錢。府裡冷冷清清的,他管教起下人來都覺得不夠勁兒。
好在郡主,聲名狼藉但是一等富貴的郡主來了,闔府氣象登時一新。
他這樣想著,沒注意到自家主子凝固的笑容。
一晃到了吃午食的時間,下人端了七八盤菜過來,顏色紅紅火火的,都是西川菜式,不過謝濯一眼看出,裡頭大半不是他的廚子做的。
他平時用午食,也僅僅兩三盤菜而已。
甚至傳菜的人,也不是他熟悉的面孔。
謝濯心中那股微妙的感覺又強烈了一些,尤其他發覺其中一道辣羊肉,味道和他當年在西川的郡主宅裡吃到的一模一樣。
薛明窈上午勞了神,這會兒胃口很好,挨個光顧桌上菜,吃得津津有味。謝濯忍住了,沒在飯桌上向她發難。
等她放下竹箸,謝濯才道:“薛明窈,你不覺得你陪嫁來的人太多了嗎?”
“多嗎?”薛明窈優雅地用帕子擦拭嘴角,“勉強夠我使喚而已。”
謝濯冷哼一聲,“我看就是公主出嫁,也不會帶那麼多奴僕。”
“你懂個甚麼。我要去睡午覺,別纏著我了。”薛明窈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臥房。
謝濯聽到門閂插上的聲音。
她防他?那也是他的臥房!
謝濯牙根發癢,她薛明窈是不是沒搞清楚形勢,真來他府上當祖宗了。還叫他別纏著她,這話明明是以前他常對她說的——現在到底是誰在報復誰?
“郡主下午還要見管事商量買莊子,確實需要休息。”綠枝在旁輕聲說道,小心翼翼地,比當年還怯他。
當初屈身在郡主宅,小廝們個個用古怪的眼神看他,丫鬟們則見了他就咯咯笑,很難說哪一樣更損他自尊。
綠枝倒是一直對他畢恭畢敬,若他擺了冷臉,她還會明顯地瑟縮一下,然後一臉歉意地轉達薛明窈的狠話。
“謝郎君,郡主說你若是今晚再不去陪她,不僅今日的晚飯沒得吃,明日也仍然要餓肚子。”
自尊再貴,也當不了飯吃,他被迫為五斗米折腰。
想起往事,謝濯眯了眯眼,薛明窈稱她沒在吃穿上苛待過他的時候,他該反駁她的。
......
薛明窈午覺睡醒,慢慢悠悠從臥房裡出來,發現謝濯仍坐在外間,垂首讀著一卷書。
“你怎麼還在這裡。”她嘟囔道。
謝濯是另有書房的。
“懶得動。”謝濯眼睛仍在書上,沒有抬頭。
薛明窈餘光瞥他,他左腿曲起,右腿觸地,粗壯的大腿根將袍撐得很開,持著書的手就支在拱起的左膝上,大馬金刀,典型將軍的坐姿,她父兄還有亡夫也都愛這樣坐著。
昔日謝青琅安靜讀書的清雅儀態蕩然無存。
薛明窈收回目光。
她還是少想些過去的好。
她走到正廳,去見綠枝帶來的中年漢子王吉。
王吉是她的陪房,從她一婚起就跟著她,為她打理嫁妝私產,十分精於此道。主僕兩人商議了一會兒,薛明窈聽見聲響,抬頭一看,謝濯也拿著書過來了,坐在廳中另一頭。
王吉恭謹地向謝濯行禮,看到他相貌時,臉上露出納罕的神色。
謝濯冷臉以對,不發一言。
他見過王吉——在他家宅被薛明窈強佔去的時候。
王吉拿著一紙契書,面上掛著和藹笑容,先親切地道了聲小謝郎君,然後解釋宅子如何從他謝家名下到了薛明窈手裡。
一團和氣地行欺凌之實,怎能不令人生惡。
當時謝青琅將王吉和齊照看做薛明窈門前兩條狗,一禮一兵,一熱一冷,助她為非作歹。這會兒見到,也不願給好臉色。
謝濯繼續埋頭看書。
耳邊飄來幾次薛明窈氣急敗壞的聲音,隱約聽到是何緣故,謝濯唇邊逸出笑意,手中書卷,很久沒有翻過了。
片刻之後,王吉告辭,再次來向他行禮,謝濯點了點頭。
薛明窈噔噔噔地走到他面前。
“如何?”他問。
薛明窈深吸口氣,“賬上錢太少,置產不合算。”
情況比她預想的還糟,買間像樣的鋪子,剩下的錢便捉襟見肘了。
謝濯嗯了聲,忽地想通上午劉管事那作難的表情,恐怕是不好意思直說。
“那不如再等等。”他道。
“等不得。”薛明窈一字一頓,“我拿我的嫁妝貼補上了。”
謝濯笑了。
“我拿我的嫁妝,去給你買鋪子買莊子!”薛明窈嚷道。
她氣也氣死了。
何時做過這麼窩囊的事,可要是一時半會兒甚麼都不做,錢光出不進,那也是虧,最後還得虧她頭上。
謝濯眉一挑,“多謝。”
薛明窈瞪著他,“有權有勢卻沒錢,你也好意思!做惡人都不做痛快!”
原來在她眼中,他已是惡人了。
“有權有勢卻沒錢,”謝濯微笑,“才能更讓你沒辦法啊,薛明窈。”
“早知道你這麼窮,就算你折騰死我阿兄,我也不會答應嫁你。”薛明窈恨恨道。
“你以為你有的選?”謝濯嗤笑。
反正他都是惡人了。
薛明窈氣道:“我真後悔我在西川認識你。”
如果她不曾遇見謝青琅,那她該是個多麼快活的寡婦啊。大好年華,死了夫君,青春美貌一點都沒浪費,可以像從前那樣盡情和郎君廝混,找好多好多情郎,膩煩了就換一個,不必在他一棵樹上吊死,熱臉貼著冷屁股,還擔上個強取豪奪的惡名。
更不必這麼多年夜夜被往事故夢侵襲,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往前看,撩撥上陳良卿,結果人又詐屍回來了!
舊貌新顏,對她態度惡劣尤甚從前。
從前她尚忍不了,咬牙斷了緣分,怎麼現在他偏還要糾纏她,困著她,不給她清靜!
“你是該後悔。”謝濯冷冷道。
薛明窈再次深吸一口氣。
平靜,平靜,不要再計較往事了,且向前看。
謝濯沒等來薛明窈的回擊,只看到她又喚了綠枝來,低聲吩咐幾句。
“你又想做甚麼?”他問。
薛明窈拿起一隻石榴開扒。
“郡主要把府里人都叫來,在她面前過一遍臉。”綠枝替主子答道。
很快劉管事將人魚貫領進了院子。
下人逐個入內,薛明窈端起女主人的架子,過問姓名和職事,恩威並重,訓了話再給賞錢。
謝濯在旁低頭看書,心想,薛明窈已經很懂怎麼做夫人了,而他還不懂該怎麼做夫君,尤其不懂怎麼做薛明窈的夫君。
謝府下人少,薛明窈很快見完,又慢吞吞吃起石榴,宛然把謝濯當空氣。
謝濯悶聲開口,重新提起陪嫁的事。
“薛明窈,你陪嫁來的人,最多留一半,剩下的,讓他們收拾包袱回薛府。”
薛明窈吐出幾顆石榴籽,“你甚麼意思?”
“這是我的將軍府,不是你的郡主府。我還要問問你,帶這麼多人是甚麼意思?”
薛明窈午覺期間,謝濯仔細琢磨了,薛明窈的陪嫁簡直多到不講道理。尋常官宦人家的女郎陪嫁幾個丫鬟便是了,哪有多到二三十人的?
再一問,她不僅帶了廚娘,還帶了駕馬的車伕,灑掃的小廝,養花的花匠......
直接把薛府搬來算了!
“我說了,供我使喚啊,我又不像你,恨不得不叫人伺候——”
“你別想騙我。”謝濯打斷她,“你在家也需要使喚這麼多人?還把幹粗活的人都帶來了,難道我這裡還缺人掃院洗衣了?”
薛明窈用力掰著石榴。
這麼多陪嫁確實是她刻意為之。
謝濯都瘋成這樣了,誰知道他會對她做出甚麼事來,多帶些人壯壯膽,免得他真毫無底線地欺辱她,為此她還和阿兄大吵一架,才勉強讓薛行泰同意把下人暫時借給她,三個月內必得還回去。
“況且我也養不起這麼多張嘴。”
謝濯對於自己的囊中羞澀,已經很坦然了。
“把我的陪嫁趕回孃家,你也不嫌丟人。”薛明窈嘴角掛著諷意,“行吧,我待會兒讓綠枝挑揀一下,送幾個人回去。”x
謝濯看她一眼,這麼輕易便同意了,她怕是也沒指望能把人全留下。那何故折騰這一遭,為了在他的地盤上漲點氣勢,給他添點不快麼。
幼稚。
他道:“在西川服侍過你,見過我的,都攆回去吧。”
除了王吉,院子裡還有兩個臉熟的丫鬟,曾經對他咯咯笑的,今日見到他,一邊低著頭叫將軍好,一邊偷偷地瞄他,驚訝又迷惑的樣子。
“你不用擔心她們認出你。”薛明窈道,“我和綠枝說過了,若下面人議論起來,就說你只是和謝青琅長得相像罷了,你是謝將軍,和那個書生沒關係。”
“你這麼好心?”謝濯頗懷疑。
以薛明窈的脾氣,該把他曾經落魄為她禁臠的事大肆宣揚才是,她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嘲笑他的機會。
“因為我現在也這麼想。”薛明窈斷然道,“你謝濯和謝青琅,早就兩模兩樣了,唸叨過去做甚麼,顯得我對你還有舊情似的。”
謝濯深深看她,如同方才她說後悔認識他時那般,心口又淤塞起來。
他薄聲道:“舊不舊情,誰在乎。你我之間,只有舊恨。不過我沒想到,你會如此積極地履行夫人之職,省了我些麻煩。”
“難道我還要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成,我又不是第一次被逼著嫁人了,既來之,則安之,我知道怎麼做能讓我過得舒服。你用不著多想。”
但謝濯並不想讓她過得舒服。
“中午我看到了齊照。”
齊照在謝府練武場上,搬挪著薛明窈嫁妝裡的刀槍弓箭,見到他,也只是低了低頭,一言不發繼續做事,午後的烈日勾勒出他勁瘦的身形,革帶上的玳瑁光潤有澤。
“把他送回去,他不能留在謝府。”
薛明窈拒絕,“不行。齊照是我的侍衛,他得留下。”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謝濯冷聲道,“這是我的府邸,我憑甚麼縱容你養個年輕侍衛?不乾不淨的,趁早把你的浪蕩心思斷了。”
薛明窈愣了愣,才意識到他話中意。
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和齊照,竟然信口雌黃汙衊人。
“你少血口噴人了,侍衛就是侍衛,我想找情人,自會去找,犯不著拿侍衛當情人。”她氣道。
“你敢找!”謝濯也忍不了了,人在他屋簷下,還敢挑釁他,“我管齊照是你甚麼人,我說讓他走,他就得走。”
“這就開始做我的主了?”薛明窈毫不相讓,“我還偏不讓齊照走,他就得留下保護我!”
“保護你?你是將軍夫人,你能遇到甚麼危險?”
薛明窈直直看他。
謝濯瞬間明白,她把他當危險。
他氣得想笑,“你指望他怎麼保護你,你我夫妻打架的時候,叫他進來拉架?他敢和我動手嗎?”
“那難道我要任你捏圓搓扁嗎?”
薛明窈嬌喝著,纖長的頸高高昂起,一雙顧盼生輝的眼睛不客氣地睨著他,裡頭盛滿憤怒的光澤,明亮有神,動人心魄。
耳上的墜子撲簌簌地蕩起來,胸前山巒如怒,隱在嚴密的衣衫裡,微微喘息跳動。
薛明窈是大美人,不笑的時候很美,笑的時候更美,而她生氣的時候,比笑還要美。
謝濯勾起唇角,“你不說我都要忘了,我娶你,不就是為了將你捏圓搓扁嗎?”
薛明窈聞聲變色,謝濯已霍然站起,朝坐榻上的她大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