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章 第 31 章 當初何必招惹他

2026-04-09 作者:葉銀山

第31章 第 31 章 當初何必招惹他

謝濯餘光瞥了瞥她鴉發上震顫的金雀釵, 終是斂了語氣,“我敢送,可惜下人不敢收。你不要便好, 早找不著了。”

不必說,薛明窈和謝濯的見面又一次以吃了滿肚的氣收場。

平靜下來後, 她不得不去思考謝濯是否真能革了她阿兄的職。

玉麟衛是禁衛, 人事調動並不全掌控在大將軍手裡,聖上也會過目。顯然這次衛裡的大震動,是得了陛下首肯的, 她阿兄怎麼說也是德元帝看著長大的小輩, 卻沒能讓天子手下留情,足見天子重用謝濯整頓禁衛的意志之堅。

恐怕薛行泰那可憐巴巴的品秩跌個精光, 天子都不甚在意, 甚至更情願打發他回府,就此當個吃喝不愁的富貴子弟, 比佔著官位當社稷蠹蟲強。

薛明窈悲觀地想, 謝濯或許真能操控她阿兄的生死。

對於他們這樣的人家,被褫奪掉官位就已經是一種死亡了。

她阿兄以後該怎麼出門呢。

既無封爵, 又無官身, 他甚至見她都要行禮。

不過,謝濯又真的會把事情做這麼絕嗎?

要挾的核心在於威懾, 懸一把刀在人頭上, 刀真掉下來, 就失去了力量,純粹的損人不利己。

薛明窈從前就拿謝青琅的鄉貢資格要挾過他,心中最清楚要挾人是怎麼一回事。他當時若沒有屈從她,她也不會真的串通州府劃去他的考名。

可薛行泰是她嫡親的阿兄, 她真的能拿他的官途冒險嗎?

薛明窈隱隱意識到,哪怕這次她和謝濯剛到底,謝濯一計不成,也會再想他法逼她應婚。

就像當年的她一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薛明窈很不情願地承認,她是被他治住了,進退維谷,騎虎難下。

回府面對阿嫂殷殷的x目光,她乾巴巴地解釋,玉麟衛風氣太壞,謝濯著意正本清源,懲辦阿兄確是出於公心,她也無計可施。

阿嫂沒說甚麼,當著她面咒罵了幾句謝濯,尤其說跟這種人即便作了姻親也沾不上半分光,白給他墊個大義滅親的名聲。

薛明窈因著郡主的身份,雖是寡婦大歸,在家中地位猶不低,她阿嫂平素不在她面前擺嫂嫂架子,也不敢插手她的事,這會兒情緒上頭,顧不上了,叱罵一串串不斷地吐出來。

薛明窈其實該覺得尷尬,但她倒沒有生出這種感覺,而是積了滿心的不快。

謝濯雖然混賬,但也只能她罵得,怎許旁人說他的不好?

那可是她一眼瞧中使勁手段搶來的人,受她百般誘惑都不會臣服在她石榴裙下的人,從書生做到將軍,扶搖而上欺負得她毫無還手之力的人!

倘若薛行泰有十分之一謝濯的本事,也不會任由人捏圓搓扁,讓妻兒在這兒哭哭啼啼的。

不過等到薛明窈見到阿兄,愧疚就止不住地往外冒了。

薛行泰和她一樣愛逞能,酒還沒全醒,大著舌頭裝瀟灑,“你以為我稀罕這勞什子郎將啊,穿著錦衣裳給皇帝當儀仗,有個甚麼意思。上不了戰場真刀實槍地和敵人拼,五品還是七品,對我來說都一樣,又不靠那點兒俸祿過活!”

“阿兄想得開就行。”薛明窈悶悶地道,“我去罵過謝濯了。”

薛行泰大掌一拍榻幾,哈出口酒氣,“誰讓你去找他了,顯得我們吃不起這個虧似的。要我說,你也別嫁他了。我是看錯他了,還指望他給我仕途助力,呵,不害死我就算好的!被人扇一巴掌還巴巴地湊上去,忒沒骨氣,讓人看笑話!”

板子挨身上知道痛了,薛家人強烈的自尊心上頭,薛行泰終於和薛明窈一樣想法,對謝濯退避三舍了。

薛明窈望著兄長紅漲的臉,沒忍心把謝濯的威脅說出口。

薛行泰其實最好面子,一心想沙場殺敵卻多年來在禁衛裡頭混日子,就是因為祖蔭家世在邊軍中發揮的作用有限,他沒有經驗,進去得從校尉做起,比底層的大頭兵強不了多少,薛二郎君丟不起這個臉。

薛明窈鬱郁告辭,離開時見到同樣來探兄嫂的薛明妤,妤娘依舊不給她好臉色,招呼不打就進了屋。

兩日裡薛府一片愁雲慘淡,下人們也知郎主降了職,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綠枝給薛明窈端來一盞櫻桃酥酪,把沾著露珠的玉蘭花插進瓶裡,歪著頭說了一句,“郡主,陳翰林的畫還一直沒送來呢。”

要不是綠枝提起,薛明窈簡直忘掉陳良卿這個人了。

這段時間她滿腦子謝青琅謝濯的,沒留下一點兒地方給別人。這會兒不由怔了一怔,舌尖點著甜滋滋的酪漿,跟著重複了句,“是啊,怎麼沒送來呢。”

就是畫得再慢,也該完工了呀。

不會是等著她主動去要吧,薛明窈旋即笑自己自作多情,恐怕只是陳良卿公務繁忙,把她給忘了,正如她也沒想起來他來一樣。

不過終日思慮的事也依然沒結果,薛明窈想不出法子來,也下不了決心。

但她不能再龜縮在屋宅裡,因為,趙盈要過生辰了。

頤安公主早幾個月就定好這次生辰大辦,薛明窈作為她的表姐兼密友,沒有不去的理由,薛行泰則因為受了打擊不願出現在人前,留在家裡邀了同樣遭遇的禁衛同僚們來同喝悶酒,最後薛家兩姊妹一人一輛馬車,去了緊鄰陳府的公主宅。

薛明窈特意去得早些,趁賓客還沒來,和趙盈關起門說了會兒話。

“窈窈,你見瘦了呀!”一見她,趙盈就笑著道。

“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這還能瘦,真是奇了。”薛明窈幫華服隆妝的趙盈調整著珠釵,也笑嘻嘻的。

沒說上兩句,趙盈就問她謝濯求娶的傳言是不是真的,薛明窈肯定後,趙盈不見驚訝,只嘆道:“當日我和駙馬撮合他和澤蘭,豈知他心思在你身上。”

薛明窈投給她一個近似於哭的笑容。

趙盈瞭然,“你不想嫁他吧?還是喜歡不來將軍?”

薛明窈大力點頭,“我喜歡俊俏書生,況且他一邊求娶我,一邊削了阿兄的職,叫人怎麼受得了。”

她決定先不告訴趙盈她和謝濯的過往。

看上的俊俏書生不睬她,非要她用強才就範,最後還一拍兩散,這事說來實在難堪,因此她打從一開始和趙盈說的就是她在西川和書生情投意合,如膠似漆,現下也不好改口了。

她薛明窈就是這麼敢做不敢認。

趙盈對謝濯整治玉麟衛亦有耳聞,看法卻不同,“他懲處了不少人,若獨獨放過表兄,那太扎眼,會引來麻煩的。謝將軍是極佳的夫婿之選,你應該再考慮考慮。”

“話是這麼講,可我就是接受不了嘛。”薛明窈有苦難言。

“你呀,還是那麼任性。”趙盈笑著嘆了口氣。

“今日你生辰,怎麼還為我發起愁來了,快別說這些掃興的了。”薛明窈笑著轉移了話題,拿出禮來給她。

正說著話,聽得珠簾一動,丫鬟快語報道:“駙馬來了!”

陳良正穿著一身簇新袍子,闆闆正正地走來,薛明窈看見便笑,“駙馬今日怪俊的,盈娘生辰,你也特意打扮了呀,瞧這袍色和盈孃的裙可是相襯。”

趙盈輕打了她手一下,駙馬禮義之人,不能這麼逗的。只她的目光也在陳良正的紫棠色袍與自己的丁香裙上打了個轉,顏色一深一淺,是很相配。

陳良正頷首,“郡主說笑了。”

“我可沒在說笑。”薛明窈指指桌案上一遵胖乎乎的白玉童子,“駙馬,這是我送來的禮,你瞧著如何?放哪兒比較好?”

趙盈麵皮有些熱,窈娘深知她與陳良正近日在忙活甚麼,送來個玉娃娃添喜幫忙,不免叫人發赧。

陳良正仔細瞧了幾眼,忍俊不禁,“郡主有心了,這玉雕模樣甚是憨態可掬,適合放在床頭——”

話到這裡便戛然而止了,似是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妥。

趙盈這下臉徹底紅了,那娃娃躺臥著,支著腦袋渾似看戲一般的姿態,放床頭這是要它看甚麼!

薛明窈看著兩人臉上的不自在,終於大發善心地不再逗人,微笑道:“你們喜歡就好。”

陳良正也沒再說甚麼,轉身打簾走了。

“他進來做甚麼的?”薛明窈哭笑不得。

“和你打招呼吧。”趙盈笑道。

“甚麼呀,他哪裡看過我,眼睛一直盯著你呢,好像就是為了來看你一眼。”

“你又說笑啦。”

“真的,他一定就是想來看看你今日有多美......”

薛明窈說著,內心生起一點羨慕,趙盈夫婦倆雖然一個比一個守禮,可言談間的忸怩,看著分外可愛。她自詡多經情事,但這樣和風細雨般的情投意合,卻是從沒感受過。

她一向任性縱情,換來了甚麼呢。

換來改頭換面的俊俏書生對她的徹骨恨意,一邊罵她一邊求娶,彷彿掐著她脖子灌下甜滋滋的毒藥。

薛明窈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也是活該,當初何必招惹他。

中午開席,一眾女客聚在一間寬敞的廳堂裡,另有些男客,以陳家子弟和表親為主,佔了一間小一些的廳,薛明窈聽說謝濯也來了,心裡一嘀咕,他和陳家關係竟這麼緊密。而且陳澤蘭愛慕他得很,謝濯卻對她沒那個意思,這會兒要是逢到,也不覺尷尬麼?

反正她是一直被陳澤蘭帶刺的眼神扎著。

不止陳澤蘭,席上一多半的女客都在盯著她。

有些身份不低於她的,大膽過來問謝將軍的事,然後帶點酸意地恭喜她得了謝濯青眼,問她用的甚麼方法釣的金龜婿,薛明窈聽著又不高興,一個個地都以為她不配。

薛明窈生來就習慣做人群的焦點,習慣將貴女們的羨慕嫉妒照單全收,遇到話不好聽的,還要裝模作樣地炫耀一下,把人氣回去。

可此刻要她言笑晏晏地說她甚麼也沒做,謝濯就對她死心塌地,非她不娶,那活似往自己身上扎刀子。

也不願話給人傳出去,叫謝濯聽了嘲諷她。

忽有人道:“都是傳言,怎麼不見宮裡真的下旨賜婚呢?”

“聽說五公主想叫謝將軍做駙馬,恐怕是這個緣x故,叫聖上作難了。”另一女猜道。

“和五公主沒關係。人家是金枝玉葉,想要甚麼樣的駙馬沒有,非盯著他一人?”

薛明窈懶懶地插了句嘴,早上趙盈就和她說了,五公主聽說謝濯心有所屬,乾脆利落地放棄了,不做橫刀奪愛與人爭搶的事。薛明窈佩服她拿得起放得下,便出言幫她澄清了。

“那該不會是謝將軍本人反悔了吧?”

問者是陳家一位表姐妹,方才與陳澤蘭坐在一處,薛明窈並不認識。

她感覺陳澤蘭投來的目光更濃烈了一些。

“就不能是我不想嫁嗎?”薛明窈笑吟吟地說了一句,也不做解釋,藉口更衣離了席,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她實在不想和人聊謝濯。

在事實僅為她與謝濯所知的情況下,周圍人的一切談論都令她覺得煩躁。

尤其是更令她意想不到的人也來赴宴了。

趙盈是德元帝長女,生辰時宮裡都會來人,有時天子親至,有時則令皇后或太子代為道賀。而今日來的人竟是馮綰,準確說,是馮綰帶著小皇孫一起來的。

薛明窈心道這個搭配真是奇怪,馮綰和趙盈又無交情,和小皇孫也不見得多親近,湊這個熱鬧做甚麼。

可別是來找她的!

這都多久了,馮綰定也知道了謝濯就是謝青琅,指不準又冒出甚麼念頭要來和她囉嗦一陣。

趁著女客們都在向剛來的馮綰和小皇孫兩人見禮,薛明窈找了個小丫鬟向趙盈知會一聲,乾脆就沒再回到席上,信步進了清園。

男客那邊,謝濯坐在案席上,心緒平平地飲著酒。陳良正邀他來,他沒推拒,大半原因是覺得薛明窈會來,他有點想見她。

雖然也不知道見了她,要說甚麼好,最大的可能還是彼此生氣。

即使這樣還是想見。

陳良正領著一幫陳家子弟來拜見他,謝濯耐著性子應付,記下了每個人的面貌姓名,接了他們敬的酒。

他還是個讀書人的時候,也曾被馮綰的父親引著去拜謁一些官員,那些達官貴人們個個鼻孔朝天,擺足了姿態。有位佐官,瞪著綠豆似的眼睛看他半天,大笑道:“少年郎,我勸你別考進士了,你有這張臉,去小倌館更有前途!”手一抬,把他遞的酒餵給了大腿上的舞姬。

謝濯忍著沒吭聲,在心中滾碾了數遍佐官的姓名官職,默默發誓有朝一日上得九天宮闕,要原樣奚落回來。

然而還是忘了那人名姓面貌,只記得他笑得一抖一抖的鬍子,滑稽極了。

謝濯不覺得自己能夠幫到別人甚麼,但最起碼,他一輩子都不會沖人這樣笑。

陳良正點到為止,不讓人煩擾謝濯太久,片刻後,他的案席前重歸清淨。

他的斜對面坐著陳良卿,謝濯舉一次杯,便看見一回他。

陳良卿的氣質太出眾,與這樣喧鬧的場合格格不入,他也並不飲酒,出席更像是給兄嫂一個面子。

謝濯對他的心情很微妙。

他很早就知道陳良卿的大名,他的錦繡文章傳到了幾千裡外的西川,被學子們誦讀模仿,也被謝濯收進書篋裡,帶到了郡主宅第。

“陳良卿?”小郡主扒翻來看,“這個名字有點熟啊,我可能見過他。”

“別動!”他按住她亂翻的手,“他是當世有名的大才子,年紀輕輕,學問就很深了。”

“他比你還有才氣?”她問。

“嗯,我比不上他。”語氣裡似乎有些沮喪,“遠遠比不上。”

“那就比不上嘛,你樣貌肯定勝過他很多,要是再比他有才華,豈不好事都令你佔去了?”薛明窈說著說著撲到他懷裡,衣帶一拂,把陳良卿的文章捲到了地上。

謝濯那時發願,以後去了鍾京,一定找機會與陳大才子結交一番。

後來也不再想了。

似乎他十幾歲時的願望,通通都被他捨棄了,只留下圍繞薛明窈的部分。譬如再見到陳良卿,心裡想的不外乎是薛明窈怎麼突然就喜歡上他了,以及此刻的隱微敵意——陳良卿也不清白。

不清白的陳良卿向他走來,“謝將軍?”

謝濯淡淡頷首,“陳翰林。”

沉默像一道橋,橫跨在兩人之間。謝濯感覺陳良卿有話要對他說,但等了一會兒,卻見陳良卿拱拱手,“我還有事,要退席回去了。謝將軍,你慢慢享用。”

“好。”

謝濯不肯多言。

宴還在繼續,酒饌不斷端來,謝濯淺嘗輒止,隱隱盼著時間快一點過去。陳良正過來與他攀談,從公事談到私事,正色對他道:“將軍有鍾情之人,我也感到高興。小妹那邊我勸過她了,將軍別覺得尷尬。”

意思是結親不成沒關係,謝濯自然也是此意,笑著應了。

“謝將軍!”

脆亮的一聲呼喚從門口傳來,謝濯打眼一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圓乎乎的臉,正是大周朝金尊玉貴的小皇孫。

這小娃娃也來了?謝濯看他站在門口不動彈,瞭然其意,親自站起走過去,牽著他手,把人帶到自己坐席旁,拿了一塊炙鵝肉給他吃。

“謝將軍,本殿下好久不見你了。”小皇孫吃完,接來謝濯遞的帕子,一邊擦嘴邊的油,一邊一本正經道。

謝濯笑道:“你要想常見我,也有些難。”

小皇孫住在宮裡,日常活動範圍小得可憐,偏他還喜歡和大人玩,謝濯心想他今日出現在這裡,恐怕也是和祖父母求了半天的結果。

“是啊!”小皇孫點頭,“我今天是來見頤安姑姑和永寧姑姑的,可惜沒找到永寧姑姑,但是見到謝將軍了,也不虧!”

“沒找到永寧姑姑——”謝濯頓了頓,“為甚麼會沒找到?”

她人沒來嗎?

“因為永寧姑姑比小孩子還調皮,飯吃到一半跑出去玩了,頤安姑姑都不知道她在哪兒。”小皇孫忽地去拽謝濯袖子,“謝將軍,你也想找她是不是,咱們一塊去找吧!”

說著就要拉謝濯起來。

“小殿下,您好歹先把飯吃了再去呀。”跟著小皇孫的是位有些年紀的婦人,看打扮像是宮裡的人,謝濯沒在小皇孫身邊見過她。婦人攥上小皇孫的手,半哄半勸地讓他鬆開謝濯,坐下繼續吃飯。

小皇孫哼唧著不肯。

謝濯道:“小殿下,你先吃著,我去幫你找永寧姑姑,待會回來告訴你她在哪。這樣如何?”

他向侍女要來酸甜的梅子飲,給小皇孫倒了一杯,把一碟炸糕送到他面前。

小皇孫嘴裡大嚼起來,另咕嘟嘟喝了半杯梅汁,大手一揮,“準了。”

謝濯往外走了兩步,又迴轉身來,拿起兩枚炸糕用帕子包了,放在袖袋裡。小皇孫咯咯笑,“謝將軍,你也貪吃啊。噢,我知道了,你是給永寧姑姑帶的!”

謝濯其實是覺得小孩子吃太多炸物不好,但小皇孫是個愛逆反的性子,讓他少吃,他就偏要多吃些來氣你,於是乾脆抄走幾塊,有宮人管著,小皇孫不至於叫人再上一盤。

他笑笑,摸了摸小皇孫腦袋,“你又甚麼都知道了。”

......

清園裡,春風過境,一簇簇杏花含露團香,搖顫如雪。

趙盈宅第裡的花苑,四時皆景,冬有梅,春有杏。杏林在梅林的最深處,杏樹密匝匝地吐著芬芳,繁茂的枝子直伸出外牆去,是一處不受人擾的好天地。

薛明窈跑到這裡躲清閒,在牆根下找到了一架鞦韆。

鞦韆闊綽,繩索牽著長寬數尺的兩排木板,板上套布料,結成小舟樣的形狀,好似一隻吊起的小床。

薛明窈爬了進去,仰頭望天,滿目皆藍,像一頃倒扣的湖。她蜷著身子,隨吊床輕輕搖晃在斑駁的花影裡。

清淡的杏花香浮在空氣裡,似有似無的,不如幾月前她在花榭裡聞的梅香醉人,薛明窈回想起當時與謝濯的相見情景,心頭滋味難言。

天空漸高,眼皮漸沉,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忽地聽到一陣隱約的腳步聲。

薛明窈從吊床裡費力地支起頭,透過紛繁花枝,看到了來人。

是謝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