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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謝青琅,你欺人太甚!……

2026-04-09 作者:葉銀山

第30章 第 30 章 “謝青琅,你欺人太甚!……

晴天一聲霹靂, 薛行泰被降職了。

他在玉麟衛任左郎將,一箇中等品階的閒差,足夠他維繫薛府的體面。一紙敕令, 被降為七品司戈,這差不多是貴胄子弟剛入衛的差使, 意味著他這幾年的資歷白熬了。

祖宅裡的小郡公還不滿十歲, 薛家嫡系現在全靠薛行泰撐著,訊息一出,薛府上下頓時人心惶惶。

薛行泰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 呼呼大睡去了。薛明窈見不到他人, 只能向阿嫂打聽,兄長犯了甚麼過錯。

“說是過錯, 其實也和平常一樣的。”阿嫂哭過一陣, 臉上猶有淚痕,斷續地講, “我聽你阿兄說, 聖上對玉麟衛看不過眼,有意整頓一番, 新來的大將軍上任三把火, 也不獨你兄長被降職,從將軍到長史, 再到下頭的中郎將、郎將, 一多半人都被挑了錯處, 遭了殃。天恩如此,我們也說不得甚麼,只是實在難受,這樣的罰太重了啊。”

薛明窈心中一沉, 想起趙盈春獵時的言論,天子不滿食空祿的膏粱子弟,這是拿玉麟衛開刀了。

“玉麟衛新來的大將軍,是不是謝濯?”她隱約對謝濯新任的官有些印象。

她阿嫂點了頭,抽泣道:“就是謝將軍。他頭幾日殺雞儆猴拿人作筏,你阿兄也不擔心,覺得他好歹在御前求娶了你,不說偏私,總會庇護幾分。不想他一點情面都不給,突然今天給了頭一等重罰,連降這麼多級,臉都沒地方擱了。窈娘,你說事情怎麼會這樣啊......”

她的眼淚成串地掉下,乳孃抱著小女嬰在一旁,孩子見阿孃哭,自己也跟著哭,乳孃怎麼哄都不聽。阿嫂見了,又泣聲叱乳孃看不好孩子,一時屋裡亂糟糟的,幾人面上都作愁色。

薛明窈臉色不好看,安慰阿嫂的語氣也有些僵硬,說了一會兒便站起身,“阿嫂,我這就到謝府,給阿兄要個說法去。”

“哎,窈娘,這怎麼使得?天都快黑了,你貿然到人家府裡去,不成體統啊,何況你阿兄這事,我們也不佔理......”

她阿嫂雖這樣說,溼漉漉的眼睛卻是一直盯著薛明窈的,也沒攔著她叫人準備馬車。

薛明窈心裡清楚,不止她懷疑阿兄降職一事和自己有干係,連她阿嫂也這麼覺得。

兩府之間短短的路程,因為x她的心煩意亂,顯得更短了。幾乎一眨眼就到了謝府門口。

薛明窈沉了沉心,依舊拿出前兩回來的氣勢,腳步洶洶地踏進謝府大門。

迎接她的是流泉,臉上掛著笑,“郡主,將軍等候您多時了。”

那笑在薛明窈看來也很不懷好意了。

她來問罪,可她身後其實毫無倚靠,薛明窈不擅長打這種仗,一向充足的底氣稀薄得見了底,不過撐著一口氣隨流泉來到一方庭院。

謝濯竟在練箭。

春末天氣已有些熱了,單薄的衣衫將他大臂硬實的肌肉勾勒得無比清楚,薛明窈不自覺地多看兩眼,腦中迴盪著兄長的發問,“他怎麼練的......”

怎麼練的,薛明窈看到滿載的箭筒,千瘡百孔的草靶,似乎有了答案。

她在他身邊站定,下人也都退得遠了。院裡只有他們兩人,不暖不寒的風穿庭而過,將薛明窈杏紅的衣袖吹得鼓蓬蓬的,像一隻蝶。

她明明沒有動,那輕紅的蝶影卻飄泛到謝濯眼前,霸佔了他的全部視野。謝濯眯起眼,一箭扎穿,將之釘死在靶心上。

他沒有理會她的到來,一箭接一箭地發出去。

薛明窈伸手扯住他的弓弦,冷冷道:“謝青琅,我兄長的事,是不是你在公報私仇。”

謝濯這才瞥她。

她微仰著頭,倔強地看他,即便這樣也才到他下巴的高度。謝濯從沒意識到她這樣的嬌小,被寬大的袍袖一襯,在暮色裡愈發纖薄,竟讓人生了幾許憐意。

他本想用撿箭來刁難她,這會兒便有些說不出口了,撇下弓,別開頭去。

“薛行泰在郎將任上,僅從年初至今,就多次應卯不至,無故缺勤,縱容屬下衛士朝儀不整,當班飲酒,荒疏值守。問其職事,語焉不詳,問其統屬,支吾不清。瀆職失察至此,本將削其品級,以儆效尤,理所應當。”

謝濯一長串話拋來,儼然公事公辦。

薛明窈咬著唇,“玉麟衛裡其他同我阿兄一樣瀆職失察的人,你也是這麼罰的?”

“不錯。”

“阿兄乃開平郡王之後,家父建有奇勳,長兄亦為忠烈,難道不能對他從輕處理,網開一面?”

“不能。”

謝濯垂眸看她,“薛行泰多年來翫忽職守仍升至郎將,已是受了父兄極大的恩惠,若朝臣盡仰仗著祖上榮光,尸位素餐,損公肥私,則社稷何以為繼,生民何以為治。”

薛明窈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憤憤道:“好,好,你是大周的忠臣良將,剛直不阿,鐵面無私。你就不怕你這般鐵腕,會犯眾怒嗎?”

“眾怒?”謝濯笑了笑,“怎樣的怒法,像你一樣跑來指斥我一頓?這幾日我還真收到了不少求情的帖子,只是他們沒有你這樣的好運氣,能當面見到我。”

說得好似他施恩於她一般。

薛明窈愈發氣了,“是我不知好歹,惡意揣測,白白浪費見到玉麟衛大將軍的難得機會。”

謝濯又轉過頭去,重新拿起弓摩挲,半晌,淡淡送來一句,“其實也不算惡意。”

薛明窈蹙了眉,不知他是何意。

“你說我公報私仇,目前還不是,但很快就是了。你兄長現在僅是降職,七品司戈聽起來微賤,可後面還有不少貶黜的空間,比如八品的執戟,再比如——”

他頓了頓,聲音刻意放得輕了些,“一革到底,成為白身。”

一陣火從頭燃到腳,薛明窈氣得差點沒站穩,“謝青琅,你欺人太甚!”

“提前告知與你,給你一個保住令兄在衛裡職銜的機會,如何算得上欺人太甚。”謝濯臉上明明白白寫著要挾二字,“況且,薛明窈,你也不想想是誰先欺的誰。”

薛明窈並不心虛,“男子漢大丈夫,跟我一個弱女子計較,你不覺得丟臉嗎?”

“不丟臉,”謝濯瞧著她漲紅成桃兒似的臉頰,泰然一笑,“我就要跟你計較到底,把賬算清楚。”

簡直卑鄙無恥,小人行徑。

薛明窈覺得當年他罵她的那些話,該原封不動地奉還到他身上才對。

“你要我怎麼做,才肯放過我阿兄。”她咬牙道。

“去見聖上,說你愛慕於我,渴望同我結親,就像去歲冬日你和陛下說的那般。”

薛明窈臉又熱了,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來,“你休想。”

“那就等著七日之後,令兄再度被降職吧。”謝濯輕飄飄地道。

薛明窈看他半天,忽地挑眉一笑,“阿兄才幹平庸,又愛偷懶耍滑,繼續待在禁衛裡也沒甚前途,說不定還會犯下更大的過錯。趁著這個機會被貶回家,吃個教訓好好反省,也是一件好事。”

謝濯亦微笑以對,“郡主深明大義,不徇私情,謝某佩服,定當讓郡主如願。”

薛明窈拔腿就走。

謝濯目光深深地看她背影,玉蝴蝶飛得遠了,腰肢仍一蕩一蕩的,骨子裡掩不住的風流。他一瞬間恨不得把她關在籠子裡,讓她再也不能向人賣弄風情。

這樣想著,倏忽之間,蝴蝶又蹁躚回他眼前了。

“把我小衣還來。”美人作兇狠狀。

“甚麼小衣?”謝濯故作不解。

“就是上次我半夜過來,你趁我睡著偷去的......”薛明窈的解釋才出口,就覺自己氣勢短了一截,忙閉上嘴巴。

“我偷去的?這話可錯了,明明是你主動脫下給我的。”

薛明窈沒想到他竟不認賬,一聲嬌喝,“我都睡著了,怎麼脫給你啊!”

“誰知道。習慣了吧,以前你不最喜歡這麼做麼,一挨著我,一挨著榻,便迫不及待地脫衣裳。”

然後蹭他,纏他,磨他,在他惱羞成怒的時候還嬌笑個不停,拿小衣捂他的眼睛,拿裙帶捆他的手......

謝濯心道薛明窈簡直對人對己兩套標準,她從前非禮他的時候毫無忌憚,而他現在稍微拿出一點她當年的手段對她,她便又裝出一副良家婦女不可侵犯的樣子,嫌他厭他,也不想想自己是甚麼德行。

薛明窈直覺謝濯又在羞辱她,並且狠辣地拿她無法否認的過去來羞辱她。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有力的回擊方式,似乎她怎樣說,都像是在同他打情罵俏。

也許從她來討小衣開始,就已經進入了打情罵俏的範疇。可她又不能不置一詞,那豈不是預設他可以對她為所欲為了?

她不能再任他輕賤她。

最後薛明窈用無謂的口吻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可不要混為一談。算了,你既然這麼寶貝我的小衣,就留著吧。反正你碰過,我也不會再穿了。”

“你想多了。”謝濯冷冷道,“我留著做甚麼,丟給小廝了。”

薛明窈登時變了臉色,“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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