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薛明窈,看清楚我是誰……
謝濯跟著小丫鬟來到郡主院中的偏廳, 綠枝過來招呼,“謝將軍,郡主在房中似是睡著了, 我去叫醒她,勞您在這裡稍等片刻。”
她福了一禮, 掩門出去, 走至主屋正要推門,忽地察覺背後一道冷厲氣息。一回頭,哆嗦了一下, 苦著臉道:“謝將軍, 您跟過來了啊......”
謝濯的威壓太強,綠枝不敢多言, 只得老實進屋。屋裡靜香盤桓, 郡主倚榻睡得正熟,烏髮微鬈, 臉色白裡透紅。
陳良卿坐在案前執筆上色, 聞聲抬眸,與緩步走進的謝濯對上視線。他有些意外, 幾日來謝濯上朝都以真容示人, 今日卻又戴上了面具。
“竟不知翰林在此。”謝濯淡淡道。
陳良卿擱下筆,“我來為郡主作畫, 好巧遇見將軍。”
謝濯道:“我來時見門窗緊閉, 屋中隱約有男子身影, 還有些擔心撞破郡主好事。見是良卿兄,才知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話有些古怪,陳良卿輕皺起了眉。
“既然擔心撞破,將軍何必大喇喇進來?”薛明窈被綠枝叫醒, 眼睛還迷瞪瞪的,慵懶得像只貓,說話讓人骨酥筋軟,“而且,也確實是撞破了我和陳郎的好事呀。”
謝濯轉身看她,不緊不慢,“郡主邀在下來,自己另有客人不說,還呼呼大睡,是甚麼道理?”
“誰叫將軍日日躲著我,唯一空閒的日子趕上我約了陳郎來,怪誰呢。”薛明窈涼涼說完,欠身向陳良卿笑道,“陳郎,實在不好意思,我需找謝將軍談談,待我解決了,便回來伴你。”
渾似不把謝濯當客,而當一件急於甩脫的物事。
陳良卿也聽出來了,對謝濯剛才言語中隱含的鋒芒更有所悟。他知道此時離開是最好的選擇,然而嘴一張,卻是一個“好”字的口型。
“郡主隨意,不必遷就在下。”他重新拿起了筆。
薛明窈和謝濯來到偏廳,吸取上回教訓,也為氣一氣謝濯,她故意大聲吩咐綠枝不要關門拉簾,果然見到謝濯銀面裡透出的眸光又冷幾分,她心裡舒坦些了。
她抱胸冷笑,“將軍都病好回朝了,怎還戴著面具,難道日日以這副尊容見人不成。說來你想娶我,我卻還沒見過你真容,豈不好笑?”
“自然不是。我今日來,就是要給你看真容的。”謝濯道。
薛明窈挑眉,卻不見他動作。
“待會兒吧,我怕嚇著郡主。”他幽幽道。
薛明窈噗嗤一笑,拍掌哂道:“看來是留了疤,和鍾馗一般可怕了。沒關係,將軍也不用給我看,橫豎我不會和你做親,日後也不再見你,你長甚麼樣子都與我無干。”
她說話時,謝濯專注地看她唇上灩灩的口脂,好似要從中掘出她偷情的痕跡。好一陣,才答:“做不做親,不由郡主說了算。”
“難道還要你說了算?”
“我說了算。”
薛明窈不忍了,聲調一揚,“謝將軍,是不是我沒說明白,我討厭你,千萬分地討厭你,要是讓我嫁你,我寧願死了!”
謝濯倒很平靜,“你對我投懷送抱的樣子,可不像討厭我。”
“那又怎樣,你在畫樓那般對我,我只會恨你入骨。世上哪有女子會喜歡挾勢用強的惡人?”
薛明窈身子向後一靠,彷彿離他近些都難以忍受。
謝濯道:“顯然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郡主不太懂。”
薛明窈不明其意,只繼續氣呼呼地道:“我甚麼性子,你大概也清楚,你若娶了我,我天天紅杏出牆,邀陳郎李郎王郎來與我花前月下,顛龍倒鳳。你肯忍受?”
“不肯。”謝濯冷冷道,“只我剛好是個將軍,殺慣了人,誰同你有染,我送他下地府便是。想必長此以往,不會再有人敢與你茍合。”
“嚇唬我?我找的情郎必然都是有名有姓之輩,譬如陳翰林,你敢動他嗎?”薛明窈肆無忌憚。
謝濯眉骨一聳,“你和陳良卿做甚麼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做甚麼都有可能。”薛明窈故意道。
謝濯想到薛明妤形容的那些,胸腔裡有火在燒,硬生生剋制住,“我原以為他是個君子。是我想錯了。”
薛明窈不覺心虛,反正她甚麼都沒說,是謝濯自己猜的,卻聽謝濯陰惻惻地道:“看來成婚後我要看牢你了。”
“成婚成婚,說了我不會和你成婚!”
“我也說了,婚事不由你做主。你想說服我放棄,是因為你說服不了陛下。”謝濯緩緩道,“只要我堅持,你就得嫁進謝府。”
薛明窈深吸一口氣,忍抑著給他一拳的衝動,“我阿爹找人給我算過,我是剋夫的命,先夫娶我不久後命喪沙場,你把我娶進謝府,恐怕死得比他還快。”
“不要緊。我命硬,父母親人都被我剋死了,郡主克不動我。”
“我揮霍無度,花錢如流水,將軍乍升高位,又能有多少家底?不出一月我便能掏精光!”
“無妨。等你掏精光後,我們一起喝西北風便是。我一向儉樸,不介意。”
“誰和你一起喝西北風?”薛明窈發了狠,“等我掏光你的府庫,我就拿把刀把你殺了。你武功再好,也躲不了臥榻之側的尖刃。大不了我們一命賠一命,共赴黃泉!”
她有生以來,臉上第一次做出剛烈的表情。
當然不敢殺他,也絕不會賠上自己,可薛明窈現在,是真的很想往他身上捅幾個窟窿。
仗勢欺人,強娶豪奪,世上怎有這麼可惡的人!
“那就在陰曹地府做一對死鴛鴦吧。”謝濯不為所動,薛明窈甚至能感覺到他噙著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他享受她發瘋。
薛明窈咬緊後槽牙,竭力使自己鎮靜,腦中忽有一線靈光閃過。
“有件事我要坦白,不知道將軍是否寬容大度,能接受此事。”她臉上掛起一絲詭笑,壓低聲音,“我在西川時有一情人,我與他朝夕相伴,如膠似漆,情分比起我與岑將軍要深得多。在我心裡,也早把他當夫君了。”
謝濯幹聲道:“春獵時我問過郡主,郡主說早對此人膩了。”
“那是騙你的。”
“郡主言語矛盾,我不敢信。”謝濯頓了頓,“就算此時說的是真話,我也不介意。郡主和他,都是過去的事了。”
薛明窈感覺他面具之下仍有譏諷笑意。
她心一狠,丟擲殺手鐧,“我要說的不止這些。我離開西川不久,發現我竟懷了他的骨肉,我想留個紀念,就偷偷地把孩子生下來了。將軍不忙和我置氣,三思一下,一個生養過孩子的寡婦,你真的想要嗎?”
謝濯那雙沉穩從容的眼睛終於有了變化,他呆住了。
薛明窈胸中得意,乘勢追擊,“雖然孩子生父身份卑賤,可我想給孩子一個身份,給他最好的東西。因此我的下一任夫君必要認他為嗣,視若親子,把一切都傳給x他。謝將軍,這一點,恐怕你做不到吧。”
話音才落,謝濯霍然站起,聲音急促,“你沒有在說謊,真的有這麼一個孩子?”
薛明窈嚇了一跳,昂頭道:“當然,我不拿這種事開玩笑。”
“孩子呢,在哪裡?”
“在......薛家祖宅,同小郡公一起養著。為了掩人耳目,沒放在我身邊撫育。”薛明窈硬著頭皮道。
謝濯緊盯著她,“他名字叫甚麼,哪一年哪一月出生的?”
薛明窈察覺這不是她想象中謝濯該有的反應,不禁蹙起了眉,“你問這些做甚麼?”
“帶我去看他,現在就去。”謝濯一把攥住她手臂,強拉起她。
“你鬆開我!”薛明窈用力推拒,“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有個兒子——”
“那你讓我見見他!”
“憑甚麼?”薛明窈渾看不懂謝濯的激動,慌道,“你當真要做他阿爹不成?”
“沒錯,這不是你提的條件?”
薛明窈愣住,他愛她到這種程度?一時不知所措,像是搬起石頭打了自己的腳。
謝濯看她反應,狐疑四起,“到底有沒有這個孩子?”
薛明窈沒吱聲。
“薛明窈,你如果是在騙我......”
她聽到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大惑不解,“你生這麼大氣做甚麼?被你步步緊逼的人是我啊,幹嘛這麼在意孩子......”
謝濯感覺自己像塊抹布,被她幾經蹂躪,狠狠地拋到天上,再重重砸到地上。
他閉了閉眼睛,取下面具,“看清楚我是誰,你說我在不在意孩子。”
銀面驟然滑脫,尖聲墜到地上。
玉面將軍謝濯,終於袒露在薛明窈面前。
薛明窈看著暌違已久的熟悉臉龐,整個人彷彿被塊巨石砸中,訇然一聲震響,餘下嗡嗡的眩暈。
“謝......青琅?”她身子晃了晃,從喉嚨裡擠出不屬於她的聲音。
“是我。”謝濯難以承受她刀剮似的眼神,微微偏了頭。
“你怎麼可能是他......”薛明窈好似全然被搞糊塗了,看著他有別於謝青琅的麥色肌膚,聲音警惕起來,“你冒充他?他的聲音不是這樣!”
還有,謝青琅不如他高壯,不如他孔武有力,胸膛也不如他熾熱......
可這雙清冷幽沉的眼睛,輪廓分明的唇,唇上那飽滿圓潤的唇珠,又分明是他。是她第一次見到,就想親上去的人。
薛明窈心頭湧出一陣惶懼,不由自主地後退三步,“你走開,別嚇我。”
謝濯神情複雜,欲解釋又覺難以開口,只沉默地朝她走了三步。
“走開!”薛明窈美目圓睜,“我叫人來了,阿照,阿照——”
她尖利的聲音剛放出一半,便被謝濯欺身上前,一手把住她腰,一手捂上了嘴。薛明窈劇烈掙扎,唔唔地叫著,謝濯乾脆撤了手,低頭堵上她紅豔的唇。
作者有話說: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