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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郡主犯癔症了?”……

2026-04-09 作者:葉銀山

第25章 第 25 章 “郡主犯癔症了?”……

綠枝叫流泉把管事叫來。

兩小廝並管事一頭霧水地站在郡主面前。

“你們所有人都不知謝將軍御前求娶本郡主的事?”薛明窈問。

三人遲疑著搖頭。

薛明窈看向管事, “將軍也沒交代你準備聘禮,置辦迎親的物事?”

劉管事鄭重地說沒有。

將軍的吩咐少之有少,但凡來一項, 他一定不會忘,還能將原話背得分毫不差。

薛明窈皮笑肉不笑, “原來你們將軍就動了一句嘴皮子。”

成親禮節繁瑣, 鍾京的高門習慣在議婚前就開始準備,不然擔心流程啟動後,下聘日之前湊不齊x東西。

謝濯渾似是上朝路上突發奇想, 要向皇帝討個賞。根本就沒有深思熟慮非娶她不可的意思。

薛明窈一方面覺得鬆快, 一方面又氣惱。

他草草一語,連累她和兄長大吵一架, 趕早進宮東奔西跑。哼, 當男人真好,當有權勢的男人更好。

薛明窈再次閉上眼睛, 不想看謝府的人一眼。

幾人滿腹震驚並疑惑地退下, 面面相覷,見多識廣的劉管事小心翼翼地道:“會不會是郡主犯了癔症......”

“咳。”綠枝推門出來, 大聲清了清喉嚨, “快正午了,郡主吩咐, 在這裡用飯, 你們讓廚房準備一下。”

她脆聲報了四個菜名。

阿連撓頭, 郡主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

好在郡主沒有難為他們的意思,點的菜都算常見,對食材也沒過高要求。廚房做好後端來,郡主沒挑嘴, 優雅地動了筷。

薛明窈吃完後,指著一盤吃了十之八九的菜道:“這道辛味豆腐不錯,頗有西川風味。”

西川那個破地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食物,辛香麻俱全。薛明窈居西川兩年,變得無辣不歡,特地帶著西川廚子回來的。京裡普通廚子做的辣菜,通常不夠麻,謝府倒是給了她驚喜。

流泉笑道:“我們將軍好辣食,所以廚子很會做。”

稀罕,謝濯竟和她口味一致。鍾京人口味偏鹹,辣是不太興的。

薛明窈吃飽喝足,要流泉給她找了本書,邊看邊等。

如此消磨了一陣光陰,都快到未正了也沒見謝濯的影兒。

薛明窈等得不耐煩想走,又覺對不住坐的這大半天功夫,便叫流泉帶她逛逛謝府。

謝府是御賜的宅子,高敞宏壯,氣勢非凡,光進門到中堂的這段路,薛明窈來時就覺格局不錯。

流泉不敢拒絕,當下引人參觀。

薛明窈穿廊過亭,分花拂柳,饒有興致地將謝府遊了一遍。宅子比薛府小一點,但情趣多不少,疊石架山,亭館閣榭高低錯落,尤其還有一方清湛的池塘,池上架一小石橋,池中有一小島,頗為風雅。

薛府原也有孔池,小得可憐,都不到半畝,看了只覺尷尬,薛明窈小時候掉進去後一次,後來薛家人乾脆把它填了。

薛明窈又感嘆了一遍謝濯帝寵之隆,只面上不動聲色,提了疑問出來,“貴府怎麼如此安靜?”

一路走來,入目許多間屋子都上了鎖,闔府靜悄悄的,最奇怪的是,她一個下人都沒遇見。

彷彿一間空宅。

流泉稱府裡只有將軍一個主子,下人也少,所以安靜。

“一個主子?”薛明窈差點沒繃住,“沒有來投奔他的親戚嗎?”

謝濯父母雖已過世,可是父母之外,肯定還另有親人。像岑宗靖就近遠親不少,他發跡後,接來幾個資質還可以的子侄,由他供養讀書或者薦舉入伍,慢慢培養自己的親族勢力。

謝濯難道沒有這樣的打算嗎?

流泉搖頭,“從沒有過。聽說將軍很早就親人離散,一直孤身一人。”

薛明窈沉默了一會兒。

“他一個人住這個宅子,怪浪費的。”她道。

“誰說不是呢。”流泉笑道,“府裡下人有二十多個,其中只有我和阿連伺候將軍,餘下的人都是伺候宅子的。”

薛明窈:“......”

她知道謝府下人少,想最少也要有四五十人,莫料還是猜得多了。怪道她每次見謝濯,他都是獨來獨往,連馬車都不怎麼坐。日子過得活似六七品小官。

薛明窈回了中堂,走了一圈怯熱生汗,又吩咐廚房做碗涼浸浸的酥山送來。

酥山多為孩童和女子所喜,謝府廚子手生沒做過,流泉乾脆上街買了碗回來,薛明窈吃了幾口便擱下了,外頭賣的用料不純,奶味不夠。

日影漸西,已過了申時,鍾京多數衙署都放衙了。薛明窈不信禁衛能如此忙碌,她阿兄平時可是午後就回府的,謝濯許是有應酬或別的事務。

謝府人說不出將軍的動向,派他們去傳個口信都無從下手。

薛明窈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晚食都要在謝府用了。從白天等到晚上,就為了謝濯,她還要不要面子了?

可要是走了,又是三個時辰白費。

薛明窈想了想,叫流泉呈上筆墨,她懸腕提筆,給謝濯親書一封。隨後由綠枝撐著遮陽的綢傘,施施然走人了。

回到薛府小院,問了丫鬟們,兄長今日並未遣人來打探過,心稍微一安。她笑吟吟地問齊照,“你沒有去和阿兄說甚麼吧?”

“郡主並未給屬下這樣的命令,屬下不敢自專。”齊照恭聲道。

薛明窈滿意了,瞧他一眼,“天天在我眼前晃,別總是穿黑衣裳,換個鮮亮點顏色的,看著好看。”

“是。”

......

弦月鉤破暗藍夜空之際,謝濯披著月輝,打馬回了府。

流泉和阿連神色古怪地向他報告白日永寧郡主來訪,一五一十描述她在府裡做了甚麼。

謝濯扯了扯嘴角,接過流泉遞來的泥封信函,三兩下拆出信來。

熟悉的薛明窈字跡躍然眼前,信不長,開頭寫驚聞他求賜婚,受寵若驚,以致徹夜難眠。接著便是拒絕他的辭話,語氣還算客氣婉轉,好似不曾在畫樓與他結怨過。

謝濯幽幽想,究竟是薛明窈的脾氣變好了,還是她忌憚他的身份,保留了餘地呢。

不過信末一段暴露了鮮明的薛明窈風格。

“永寧抱匪石之心,誓不二嫁。若將軍執意強娶,永寧當竭力抗之,伏恐不惟好事不成,猶遺將軍為京中笑柄。”

謝濯把薛明窈的威脅認真摺好,收進寶函裡。

幾人見將軍神色淡淡,愈發懵然。阿連忍不住道:“將軍,郡主渾似沒把您放在眼裡,要這要那,就沒見過這麼做客的。還說您求娶她,您怎麼可能求——”

流泉覺得此話不妥,搗了一下他胳膊,“別說了。”

謝濯笑了笑,“不是大事,都出去吧。”

兩人只得將疑惑吞下肚,轉身要走。

“對了。”謝濯忽然叫住兩人,“去和劉管事說一聲,聘禮和迎親用的東西,開始準備吧。參照別府的例子,先列個單子給我過目。”

阿連驚得一個大趔趄,好在流泉及時扶住了他。

翌日薛府門房收到了謝府送來的回信。

與其說回信,毋寧說是一張字條,薄薄的捲起來,用細繩束著。薛明窈拿在手裡,眉頭蹙起,謝濯竟連信封都不願備。

待展開一看,登時火冒三丈。

紙上一串虛浮歪斜的墨字,“謝某目不識書,請郡主當面談婚事。”

薛明窈磨起了牙,他不是能詩能文嗎,哪裡來的目不識書!

這手字更是難看得要命,還不如小皇孫的端正,要麼是讓下人代筆,要麼就存心不認真寫。

他求她為妻,卻還是這副態度,她失心瘋了才會嫁他。薛明窈昨日聽聞謝濯孑然無親後生起的一絲同情蕩然無蹤,只恨自己把信寫得太客氣。她一次又一次地對謝濯心軟,結果每回都是自取其辱。她何時受過這般委屈!

紙上還有一列小字,說他新官到任,忙碌無暇,請她在他旬休時來。

薛明窈冷笑,像他這樣品階的官員,再忙,也能為要事抽出時間來。他顯然是故意拖著她。

目光下滑,謝濯“貼心”地給出了他最近一次旬休日期。

三月初十。

是她邀陳良卿來作畫的日子。

薛明窈略一思量,下了決定。將信揉成一團,喚人伺候筆墨。

晚間她主動去找了兄長。

她阿嫂幾個月前誕下了女兒,薛明窈逗弄了一會兒嬰孩,阿嫂打趣她,“窈娘好事將近,想必要不了多久,也可做母親了。”

薛明窈乾笑,又聽阿嫂道:“你阿兄和我說了後,我就已經開始籌備你出嫁的事了。你的嫁妝都從岑家帶了回來,再添上一些便成了......”

謝府都沒開始準備,她薛府倒剃頭擔子一頭熱起來了,薛明窈愈發心堵。

“阿嫂,不急。”薛明窈堅定道,“你產後身子還沒恢復,千萬別累著。”

“那有甚麼的,你婚事要緊。”阿嫂笑道。

等薛行泰進了屋,薛明窈對他道:“這月初十我邀謝將軍到府,當面問他一些問題。婚事需要慎重,阿兄千萬別衝動,由我來。”

按理說,薛老將軍和夫人都過世,薛明窈的婚事應由兄嫂出面商洽,但她向來任性慣了,且薛行泰看她似是打算接受謝濯的態度,便也勉強應了。

“好吧。正好馬上到阿爹祭日了,我告了幾日假,回祖宅給他上炷香x,說一下你和謝將軍的事,讓阿爹高興高興。”

那必然是空歡喜一場。

不過阿兄這幾天離京,也是好事,不然薛明窈真的擔心他一衝動跑到謝府喊人妹夫去。

她莞爾,“還有,記得告訴他老人家,我燕射拿了頭名。”

隨後幾日裡,謝濯求天子賜婚他與永寧郡主一事,慢慢傳到了宮外。聽者嘖嘖稱奇,引之為流言纏身的郡主身上另一樁豔聞,實則是不太信的。

謝將軍一身正氣,根本不像逐色之人。

“澤蘭很生氣,連我都不肯見了。”薛明妤來尋阿姐,語氣平淡,聽不出明顯的埋怨。

薛明窈指尖點著唇,在試口脂,身前妝臺上碼了一溜兒圓乎乎的小瓷盒。

“等她知道這樁婚成不了,就肯見你了。”

“她和我關係又算不得好,我不在意。”薛明妤撇撇嘴,“阿姐不願意嫁給謝將軍嗎?”

薛明窈不假思索地點頭。

薛明妤訝然,“為甚麼?”

為甚麼。謝濯是甚麼了不得的寶藏不成,落到誰懷裡都要心花怒放感恩戴德?她薛明窈偏就不要,只想一腳踢開,讓他滾得遠遠的。

薛明窈狠狠搽去嘴唇上的硃紅印子,“我不喜歡他。”

薛明妤嘟囔,“你不會還對陳翰林念念不忘吧。”

“我請了他明日來作畫。”薛明窈淡淡道。

薛明妤噢了聲,窺了會兒她臉色,忽然哂笑,“這麼久了,阿姐還沒把他勾到手嗎?”

事實如此,薛明窈逞強好勝的勁兒也不如當初足了,坦然道:“你仰慕的陳良卿何止是陳君子,簡直是陳和尚,有一堆清規戒律要守。”

“所以他才特別,和尋常郎君不一樣。”薛明妤引以為讚美,神色難得認真。

陳良卿確實特別。

次日薛明窈花了一個多時辰打扮,松籠籠的烏髻慵垂一側,濃雲一般。額上幾瓣桃花鈿,點綴得恰到好處,一派香盈雪膩中,幾分嬌豔。

她擁扇獨坐,屋室裡珠簾玉幕,碧煙嫋嫋,香風偶爾驚動羅幌,掀起綺思無限。

然而陳良卿作畫時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靜、清澈,彷彿在他眼裡,薛明窈和一卷書、一篇文章沒有差別。

他低頭執筆,細毫不斷地在絹布上游走,氣質輪廓依然幾分像謝青琅。若是謝青琅,她此刻該使著性子撩撥上他了,然後他會紅著臉罵她,推她,最後免不了一番眼餳耳熱的糾纏。

但是陳良卿的話......她對他上下其手,他會是甚麼反應?

想來不會怪責她,自責沒有及時躲開才是。

薛明窈動了動唇,逸出極輕的笑聲,窗外一隻久久逡巡的蝴蝶悄然著陸在綠窗欞上。

陳良卿手中的筆頓了須臾。

綠枝進來撥了第三回香,蝴蝶杳然無蹤,陳良卿抬起頭,溫言道:“郡主,可以不用擺姿勢了。”

他畫得好生快。

換作謝青琅,這會兒也才落寥寥幾筆,還要發脾氣不給她畫。而陳良卿的畫布上,墨筆已勾勒出了人物雛形,畫上的她曖曖顰笑,頗為靈動。

以陳良卿嚴謹的性子,還以為要把她往端莊了畫呢。

薛明窈讚道:“陳郎畫得真好。”

陳良卿斂目,好似沒有發覺她對他稱呼的變化,淡淡微笑,“郡主等在下畫完後再贊不遲。”

“那我等你畫完。”薛明窈著人搬來一隻小杌子,和陳良卿一道坐在畫案前,看他雕琢線稿。

他衣袖上氤著清淺的旃檀氣味,彷彿真的清心寡慾如空門僧,任何凡脂俗粉的靠近都是褻瀆。

薛明窈猶豫甚久,軟煙羅袖下的手輕輕滑上了他的腰。

隔著薄薄衣物,觸手溫熱。薛明窈心想,這個年紀的郎君,性子再清冷,身軀也是火旺的。

許是檀香的緣故,她心中很靜,纖手柔緩地在他腰間滑動,口中默唸數字,一、二——他會在她唸到幾的時候制止她?

三、四。

他仍沒動。

薛明窈大膽地把整個手掌貼覆上去,他的腰和謝青琅一樣窄,但要更硬一些。一絲惱意躥到心頭,為何此時還要想起謝青琅?

五。

“郡主,此不合禮。”陳良卿攥上她的衣袖,阻止她繼續探他的腰——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仍君子到不碰她手。

薛明窈不合時宜地想起謝濯貼在她胸脯上的大掌。

心間火熱四起,薛明窈反手抓住他的腕骨,眸裡春情盪漾,嬌媚的聲音彷彿飄在半空,“陳郎不能為我破一次禮嗎?”

陳良卿低聲道:“郡主,在下已為你破過不少禮。”

“是嗎,我怎麼沒意識到啊。”薛明窈笑笑,柔軟的指腹輕刮他腕上皮肉,“你看,現在是春天了,我總是在春天覺得寂寞,可否請陳郎發發好心,一慰窈孃的寂寞之情?”

陳良卿平視她,正色道:“郡主正值青春韶華,欲排解寂寞情思,不若琵琶別抱,再締良姻。”

“我不要。”薛明窈說得輕快,“婚姻最是惱人,只會帶來無窮的麻煩,而我喜歡心隨己動,情不自禁。”

“郡主說的這些,並非正途。”陳良卿的語氣愈發淡漠,“反會招致更多的空虛。”

“陳郎好像很懂的樣子?你怎就那麼肯定,你留給我的會是空虛呢。”

薛明窈輕柔的聲音像一把小扇子,撩擦心絃,激起一陣奇異的癢。

陳良卿低頭,她的手指安安靜靜地搭在腕上,沒亂動了。他擱下筆,拂去她手,聲音堅決,“郡主,抱歉。”

薛明窈沒再堅持。

她強扭過一次瓜,起初滋味很甜,可後勁兒太大,苦得她至今都忘不了。她不想再扭了,她要等到瓜熟蒂落。

可陳良卿......她能等到他熟的那天嗎?

她恐怕沒有那樣的耐心,或許在此期間,她又被別的俊俏書生吸引去了目光也說不定。

餘光裡,陳良卿站起了身。

“你要走了?”薛明窈抬頭嗔道。

陳良卿無奈道:“在下不好與郡主同席。”

“可剛剛你一直與我同席——”薛明窈眨眨眼,“所以那是陳郎為我破的禮啦?”

陳良卿默然。

薛明窈小聲笑,明明是很美豔的相貌,此時卻笑得純澈如孩童,像是為得到一塊糖,為找到大人話術裡的一孔漏洞而歡欣雀躍。

陳良卿喉間乾澀,彷彿吃過甜物後嗓子漫出了些微癢意。他小時候嗜甜,曾偷偷攢起幾日的糖塊,一口氣吞下,一邊癢一邊爽。沒人發覺他對甜食的過分喜愛,因為他在引起人注意前,硬生生戒掉了這個不符合世家公子的不良嗜好。

偶爾他想吃甜時,嗓子就會癢。

但是他沒再滿足過自己。一次也沒有。

薛明窈收起笑,正色道:“我知道,陳郎以後會為我破更多禮的。”

陳郎不置可否。

薛明窈輕飄飄起身,迤邐著羅裙,重新回了屋子另一角的坐榻,陳良卿便也坐下。

“陳郎今日能畫完嗎?”薛明窈問。

“不好說。上色起來比較慢。”

“沒關係,陳郎在我這兒多畫一會兒吧,我喜歡看你畫。”薛明窈盈盈地笑。

談不上盛情,但陳良卿難卻。

日光忽明忽暗,因著春光太好,暗也是明。兩人用過午膳,陳良卿繼續在綠窗前作畫,薛明窈倚坐在小榻上,手託下巴,垂眼看他。

房裡靜悄悄的,像是薛明窈記憶裡的氛圍。她喜歡的郎君伏著案,她陪著他。或者倒過來,他把自己安放在她眼前伴她。外頭或晴或雨,他們縮在一方靜室,一朝一夕即是今生今世。

而她喜歡的郎君也可以是很多人,不拘七年前的那一位。

日影在薛明窈眼皮上溜過,輕輕撥合上她的眼睛。薛明窈頭漸漸歪斜,枕到了臂上。

屋裡又明昧交替過幾輪次,陳良卿手中的筆已好久未動。

他看著榻上熟睡的人,不知在想些甚麼。

日頭慷慨西走,周遭陰了下來,有冷香絲絲瀰漫。

陳良卿終於放下筆,緩緩走到小榻前,蹲下注目她。

薛明窈身子歪得太厲害,一隻雪潤的手臂垂在榻前,纏繞的披帛滑脫到腕上,曳了地。陳良卿拎起她的小臂,折回榻上,薛明窈似有意識,嬌滴滴地哼唧了聲。陳良卿止了動作,見她沒醒,又將披帛推回到她肩,完整掩住她的身體。

然而究竟是掩不住的。

烏濃的發擁著清透的臉蛋,雙頰暈開豔美的胭脂,她動人心魄的黑眼睛雖然緊閉,可密羽似的眼睫捲翹著,依然像在勾動甚麼東西。

陳良卿十幾歲在學宮讀書,同窗紈絝愛議京城美x人,永寧郡主輪番在眾人舌尖上顛來倒去。

“傾國傾城貌,偏又輕浪浮薄行,嘿嘿,說不定哪日我也能一親郡主朱唇,嚐嚐美人香!”

“人家郡主輕浪也是對著俊男子輕浪,就你這副姿容,這輩子別想了。”

“我沒機會,難道你有?你也不比我俊!”

“我當然也不成,咱們都不成,依我看,唯一有機會的是良卿......”

聲音小了下去,他們不敢太冒犯他。

朱唇麼?他垂眸看見她豐盈的唇肉,點著亮澤的絳色口脂。聽說口脂都有香,傳說中的美人香,銷魂蝕骨,常讓兒郎英雄氣短,君子白璧生瑕。

陳良卿莫名伸出手,觸上了薛明窈的唇。

紗簾掩住大半窗欞,只露出一道窄窄的縫,縫上貼了一雙盛滿不可置信的眼睛。下一瞬,那雙眼裡湧上了淚水。

薛明妤抹了抹眼睛,再也不願看了,轉身飛快跑離阿姐的屋子。

長廊上寂靜無人,只有薛家二娘子提裙奔跑的身影。暖澀的春風吹面如割,吹乾了她的淚痕。

“二娘子!”丫鬟迎面看見她,微微驚訝。

薛明妤停了腳步,沒有理會丫鬟,抬眼看她身後玉山一般的男人,憤憤道:“謝將軍來找阿姐?怕不是時候吧,阿姐正和陳翰林你儂我儂呢!”

作者有話說:明天開始恢復晚9點更新~下章就掉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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