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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你伏案寫字的樣子,很……

2026-04-09 作者:葉銀山

第17章 第 17 章 “你伏案寫字的樣子,很……

“你要看甚麼?”他啞聲問。

薛明窈垂首下看,笑如銀鈴,“果然,我猜對了。”

本來死的靜的青山,分明拔節向上,茁壯繁茂,直入雲霄。

既非第一次,也非第二次,明明已有了許多次,他還是赧得全身猶如火燒,以至轉過頭去,不看她臉上得逞的洋洋之意。

她卻咯咯笑著,將唇貼了上來。

桃花妖沒鑽進畫裡,鑽進了春山之中,遊山戲水,流連忘返。

啪,凝厚的一滴墨從筆尖墜下,向四面八方洇去。

謝濯的思緒止不住地越滾越遠。

薛明窈要陳良卿為她作畫,怎樣子作?像他與她那樣嗎?

會嗎?

不會嗎?

桃花哪管這些,只管年年盛放,年年笑給不同的春風。這是天性。

白絹上那烏青的一團,愈發地深暗醜陋了。

......

天空處於黃昏與夜晚的臨界,被暗沉的藍與灰壓得死氣沉沉。

但北明山行宮裡的春夜,衣香鬢影,笙簫繚繞,正是活色生香,宴樂未央。

參宴者多數是宗室或勳貴,帶些家宴的性質,像薛明妤、陳澤蘭這種王公侯爵府上的小娘子,因為沒有誥封,也不得出席。除此之外,皇帝特許了包括陳良卿在內的幾位身邊近臣以及今年吏部宏詞x、拔萃、平判三科的頭名士子也來赴宴。

三人坐在末位,皆著綠襴袍,戴皂幞巾,巾帽的右側簪著天子賜下的進士花。其中有位年青些的,狀似二十許人,儀表堂堂,容光煥發,極是亮眼。

天子賜他花時多讚了一句年輕俊彥,英雄出少年。

文臣若無殊勳殊才,便要一年年地熬資歷,登科釋褐後從小小校書郎做起,歷十餘年,爬到六部郎中、州刺史這樣的五品官位置,已算官運極順的。快者再經幾年,可入中書、門下,成為真正手握權力的閣臣。

算來如果二十多歲便中進士,那最快在不惑之年左右便有希望紆朱懷金,將文官做到頂。因而少壯登科,前途似錦,最令人豔羨。

薛明窈看到這位神采奕奕的進士郎,並不十分情願地想起了謝青琅。

她同馮綰一樣,以為謝青琅也將會且必會有這一日。

西川雖不是個人傑地靈的地方,但謝青琅在西川的學子堆裡才氣最盛,名聲最響。書院的大儒個個斷言他三年之內,必登科高中,幸運的話,頭名及第也有可能。

薛明窈離開西川后,每年冬末春初都會讓綠枝抄錄新晉的進士名單,從沒在上面見過他的名字。

他究竟為何沒走上這條路呢。

總不能是他厭惡她,因而決計不肯登朝堂吧?

薛明窈自嘲一笑,忽想到幾天前吏部放了榜,她卻忘了吩咐綠枝去抄。

好像也沒這個必要了,既然她已決定要忘記他。

她揚杯喝了半盞酒。

參加過許多回宮宴,薛明窈對宮宴的流程再熟悉不過。皇帝說完話,茶酒、果糕上過一輪,該到樂舞了。

今晚的樂舞不同凡響,是以徵南為主題的劍舞。伴著笙笛鼓齊鳴的《徵南樂》,八名伎人腰繫飄帶,手揮雙劍,在錦毯上旋轉奔躍,動如雷霆震怒,靜如江海凝光。

一舞罷了,群臣靜寂剎那,爆出轟堂掌聲。

德元帝乘興命人以觀徵南劍舞為題,限時一炷香作詩一首。數名內侍逐座奉上白絹墨筆,遇到武將與命婦時,便繞行過去。

這種環節,向來預設只有文臣參加。

不過在發到謝濯時,德元帝開口笑道:“謝卿,朕知你頗通翰墨,能作文章,不知詩可作得來?”

謝濯頷首,“少時學寫過,願為陛下獻拙。”

德元帝悅然,揚手令人賜下筆墨,“謝卿文武雙全,可謂是出將入相之才啊!”

在座除了與謝濯深聊過的陳良正、陳良卿兩兄弟以外,皆有些驚訝,歷年來朝中時有儒將,但都是先做了文臣,再領兵征戰。謝濯以武仕進,後露文才,實屬罕見。

天子的這句出將入相也引人猜想,謝濯已憑軍功封了侯,難道天子還有將其轉為文官的打算?

一眾勳臣猜不出天子心意,只知天子開懷地就著旁邊馮淑妃送入口的葡提橘瓣,對謝濯接連幾句讚不絕口。

薛明窈譏嘲地笑笑,又送了半盞春醪下肚。

眾人作完詩,內侍收去呈給德元帝。德元帝逐樣翻看,挑出了幾份誇讚賜賞,最出色的毫無疑問當屬陳翰林,而謝將軍的詩作竟也不俗,和新科進士裡頭的一位撞了韻,卻明顯比他的好一些。德元帝給謝濯賜完賞,打趣了那位進士幾句,臊得人滿臉通紅。

內侍用寫了詩的細絹糊了燈籠,懸在廊下,暗夜裡金亮的一團團光影,隨風輕搖。一個個方正遒勁的墨字,粼粼地閃過。

宴過一半,酒過三巡,規矩禮儀漸漸鬆了。皇后以身體不適為由早早離了席,坐在尊位上的德元帝笑歪在馮淑妃懷裡,上行下效,諸人放浪形骸起來,原本魚列的案席歪扭得不成樣,酒盞打翻了幾個,酒液染得絳紅地衣愈發顏色暗沉。

薛明窈吃多了酒,頰上浮起兩抹桃暈,跑到陳良卿的坐席前,拖著長腔,媚聲媚氣,“陳翰林,你甚麼時候來給我作畫呀?”

陳良卿幾乎未飲酒,目光清透而溫潤,似是這迷醉宮宴上唯一的清明人。

“回京後,隨時可以。”他輕聲道。

“翰林以前畫過女子嗎?”

“甚少。”

“那能不能將我畫好看?”

“我儘量。”

“畫得不好看該怎辦?”

陳良卿笑笑,“郡主國色天香,很難畫得不好看。”

“錯!”薛明窈搖頭,“你該說‘那在下只好任郡主處置’才對!”

陳良卿動了動眼睫,甚麼也沒說。

薛明窈不在意,忽地探頸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陳良卿垂眸看著他深色袖面上水蔥般的細白手指,略收了收衣袖,卻引得薛明窈又近他一寸。女郎竟閉上眼,輕吻了一下他袖口。

“聞著好似有點熟悉呢,我送給翰林的香餌,翰林可用了?”

原來她是在聞他的衣香,陳良卿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用過一兩回,味道很別緻。”

薛明窈似是極開心,嘴角彎彎,眼睛也眯成兩掐兒細月牙,“你喜歡就好。”

她鬆開袖子,去夠案上酒盞,半道被人攔阻。

“郡主,你醉了,不可再喝。”陳良卿溫言道。

“好吧。”薛明窈這會兒乖覺得很,以手作枕,頭歪在案上,醉眼惺忪地看他清雋的側顏,看著看著,嘟囔出聲,“你剛才寫詩的時候,我一直在看你。”

陳良卿輕輕嗯了一聲,聲調微揚,落在薛明窈耳裡像是種鼓勵。

薛明窈不知不覺便繼續說了下去,“你伏案寫字的樣子,很像我喜歡過的一個人,身量像,氣質也像,嗯,就是這個角度......”

她又歪了歪頭,酒意盎然的頰上,勾出兩個淺淺的小窩。

陳良卿靜了一靜,泠泠地問道:“郡主說的那人,是誰?”

“他啊,他姓謝,名字很好聽,叫——”

“窈窈,你又醉啦,快跟我回去。”一道溫柔的聲音截過話頭,趙盈蹙眉走來,俯身把薛明窈從陳良卿的案席上撈起來,衝陳良卿歉意地笑了笑。

陳良卿頷首回應,淡淡地看著頤安公主將永寧郡主拉走,並吩咐侍女為她端一碗醒酒湯。

他收攏目光,執起案上酒盞,飲了下去。

隔著一殿的錦繡喧騰,謝濯見到薛明窈歸了座,亦斂目垂首,繼續與身前的太子和五公主寒暄。

侍女添了數回酒,數回燈,終於一場宴走到尾聲。醉醺醺的貴人們由候在殿外的奴婢扶著,陸續歸回住處。

殿中靜下來,只餘清夜月色,悄然填滿喧囂散去後的虛浮。

天子還有餘興,由馮淑妃挽著,步至廊下散步。

寫滿詩行的燈籠光亮未曾減弱一分,仍熒熒地在夜風裡搖曳。馮綰陪著天子從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一首接一首地為他念誦。

忽然,那婉轉如黃鶯般的聲音停下了。

馮綰盯著眼前的一隻燈籠,杏眸中溢滿驚訝。

謝將軍的字跡,竟和謝青琅的毫無二致。

......

第一日的祭禮與宮宴後,盛大的北明山春獵便正式開始了。

每日圍獵,散獵,天家貴胄們的坐騎踏遍了北明山的角角落落。

謝濯燕射禮上出盡風頭,此後刻意低調,以生病未愈休養身體為由,不怎麼出獵,只依舊將大半注意力放在永寧郡主身上。

令他稍感安慰的是,薛明窈看樣子確實意在騎射,日日與頤安公主伴駕行獵,並沒餘下多少功夫去勾搭男人。

這日,謝濯回到下榻的屋舍,阿連擠眉弄眼地和他說,有位婢女過來請將軍去見她主子。

“神神秘秘的,也不肯同我說她家主子是誰,不過我猜的出來,要麼是陳家娘子,要麼是五公主。”阿連樂呵呵道。

謝濯不置可否,進廳見到那臉生的婢女。

婢女衝他福了一福,“謝將軍,淑妃娘娘有請。”

作者有話說:

哼哼,謝將軍馬甲就快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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