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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她不安分,喚她,吵他,……

2026-04-09 作者:葉銀山

第16章 第 16 章 她不安分,喚她,吵他,……

正廳裡一片靜寂,金鴨爐裡的蘇合香片剛燃不久,香氣凝滯,久久都沒有氤氳開。

謝青琅三字從馮淑妃嘴裡喚出來,薛明窈感覺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短促地笑了笑,狠狠呼了口氣出來,“娘娘這話我聽不懂,謝青琅又非我夫君,難道我還要為他守身如玉?”

馮淑妃定定看她,“你清楚我的意思,論情論理,你總該對他負一點責任。”

薛明窈眼簾垂了垂。

偏馮淑妃逮著她這點心虛,繼續指斥她,“他飽讀詩書,落筆成章,合該及第入仕,登天子堂。你橫插一腳,阻了他的路,現在怎能沒事人似地繼續勾三搭四?”

薛明窈美目驟然一抬,“我如何阻他路了?我早和你說過,我留他在府不過一年,打發他走的時候給了他三輩子用不完的錢,他要考進士,去考就是了,沒人攔著。”

“那他為何至今杳無音信?”馮淑妃緊緊盯著她,“以他的本事,不可能履考不中。”

“那我就不知道了。興許他不樂意考了,找了個小娘子成親過普通日子,誰能說得準。”

薛明窈寒著臉說完,端起茶一飲而盡。

“不可能,他不是這樣的人,這裡頭一定有緣故。”馮淑妃鎮靜得出奇,眸中寒鋒閃過,“薛明窈,你到底對他做甚麼了?”

薛明窈將茶杯往桌上一擱,“需要我和你說幾遍,我沒對他做甚麼,他全須全尾,能跑能跳能說話,他杳無音信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馮淑妃冷冷看她,“我不信。就算你對他沒做甚麼,他的境遇也是因你而改,這幾年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不派人尋他,反去圖謀別的男子,未免太薄情寡義。”

“依你的意思,他這幾年遭遇如何,也都要我負責了?便是他不幸出了甚麼事,做了短命鬼——”薛明窈心尖驟然一澀,頓了頓,咬牙道,“也要怪到我身上?”

馮淑妃沒有回答,只堅定道:“你答應過我的。當年你說過,他去了你府裡,只會過得更好,你會盡你所能地幫他,給他想要的一切。這些你都忘了嗎?”

薛明窈嗤笑,“哄哄你罷了,怎麼還當真了。他和我無親無故,我憑甚麼對他這麼好?”

“你!”馮淑妃清眸裡染上怒意,“若不是你的這些話,我不會同意斷絕婚約。”

薛明窈安靜了一陣,忽拊掌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甚麼了?”

“你們父女背約棄義,離他而去,心裡一直不好受吧。你想要他過得好,來證明你的選擇是對的,證明你沒有辜負任何人。可惜事與願違,你心中有愧,只好拼命把責任往我身上推,這樣你才能舒服一些。”

馮淑妃沒有說話,纖細的眼睫微微發顫。

薛明窈看她神色,再次誅心,“你捫心自問,就算我不說這些話,你也會同意的。馮綰,莫忘了當年可是你主動開口,說你想做皇妃。”

廳中再次靜了下來,香爐裡燒紅的小塊炭發出細微的聲響,潤溼的x香霧籠上馮綰兩彎月牙樣的眉,暈開點點愁緒。

西川一位普通州佐官的女兒,不知得了怎樣的天地靈秀,生得這般閉月羞花的容貌。七年前薛明窈第一次見她,就覺得謝青琅好福氣,有一個如此美的未婚妻。轉念又想,謝青琅會更有福氣,因為,上天叫他遇到她了。

可他竟不肯要這福氣,她與他糾纏了這麼久,都沒把他的石頭心捂熱。

薛明窈咬咬牙,對著兀自悵然的美人道:“我勸你忘了這些,你現在位列四妃,也得了陛下的寵愛,等生下一兒半女,晉位貴妃指日可待。何必糾結往事,給自己找不痛快?”

“就像你一樣?”馮綰陡然揚眉看她,“你完全不在意他了,是嗎?”

薛明窈用力點頭,“沒錯,我早就忘掉謝青琅了。他是甚麼人,值得我惦念一輩子嗎?當時在西川陪了我一年,我就煩了膩了,更別提現在,我連他長甚麼樣都不記得了。”

馮綰的臉上浮出顯而易見的厭惡,“無情無義,冷漠自私,我就不該對你有絲毫指望。”

薛明窈笑容粲然,“叫你說對了。淑妃娘娘倒是比我有情有義得多,既如此,總不會忘了是誰幫你進宮的吧,來,叫個恩人聽聽。”

她翹起腿,手在榻面上拍了拍,眼底滿是揶揄。

當年馮綰同意解除婚約,條件便是讓薛明窈送她進宮。嫁不了如意郎君,那她就要嫁天下最尊貴的男人。

德元帝早年與端惠皇后鶼鰈情深,元配逝後清心寡慾,朝中沒有給皇帝送美人的風氣,薛明窈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另闢蹊徑。

時任西川治所刺史是薛明窈父親的舊部下,薛明窈便叫刺史捏造了一出祥瑞,稱馮綰乃天生吉女,光曜北辰,潛含義是此女能為帝王帶來福氣,宜伴天子左右。

為免德元帝以為刺史是造假祥瑞邀寵,薛明窈還在書信中裝作無意般地提過此事,以作佐證。訊息呈報上去,再英明的君主面對祥瑞也是來者不拒的態度,且又聽聞吉女貌美,德元帝一紙詔令將馮綰納進了宮。

不過,天子不欲張揚此事,給馮綰的位份很低,甚至寵幸幾回後便把她拋之腦後。馮綰後來能爬上淑妃的位置,還要靠她自己手段了得。

薛明窈去年回京,知道馮綰封了妃,連帶著她父親也升了官,驚訝了好一陣子。

冷冷瞥過女郎的惡劣笑意,馮綰嗤了聲,淡了眉目,又恢復了矜重的宮妃樣子。

她沒再理薛明窈,起身撣了撣華袖,由丫鬟託著玉腕,緩步離開了。

綠枝在門外恭敬行禮,目送馮淑妃走遠。想到郡主見過馮綰後心情不會好,她在外候了一會兒,才帶著小丫鬟走進幽靜的正廳,收拾案上茶具。

薛明窈斜倚小榻,眼皮半闔,似睡未睡的樣兒,綠枝輕聲走過去,“郡主,您想再睡會兒的話,去裡屋吧。”

薛明窈含糊地哼了聲,綠枝走近才看見她眼角洇紅,溼漉漉的。

“郡主,這是......”忙捏了帕子去揩。

“沒甚麼。”薛明窈奪來帕子,隨意一抹,以目示意旁邊幽幽吐煙的金鴨小爐,“香爐放到香几上就好,不要挨著榻放,燻得人眼睛疼。”

“還有,臥房的君子好逑香也撤了,以前貪鮮愛用,現在沒那個必要。”

綠枝一一應下,薛明窈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朝裡屋走去。

馮綰的一番指責掰開揉碎,和著馥郁濃厚的蘇合香,仍積堵在胸口。

還想讓她怎麼負責?謝青琅要自由,她給了他啊。

誰知道他捧著他心心念唸的自由,跑到哪裡去了。

她現在是忘不了他,薛明窈恨恨地想,但比起謝青琅夜夜入她夢的前兩年,已好太多。等再過一段時間,她讓陳良卿做了她裙下之臣,再尋一尋新的能入眼的男人,甚至真的養幾個面首,還怕她忘不掉謝青琅嗎?

總有一日,她會把這段她生命中唯一一次失敗的情愛,忘得乾乾淨淨。

......

謝濯靜靜地坐在房中,銀面具躺在條案上,幽幽冷光映著他英挺的眉眼。這張金昭玉粹的俊朗面龐上,除了額角隱蔽的一處淺疤,再無任何瑕疵。

少年阿連已在門口擔憂地看了將軍許久,還是忍不住走進來,“將軍,您拿了燕射的頭籌,不高興嗎?”

“高興。”謝濯道。

任誰都聽不出這寡淡的回答裡有任何高興的意味。

中午宮宴結束後,太子來找將軍敘話,先贊他射術高明,又謝他昨日陪伴小皇孫,末了邀他一道去山野騎馬。

阿連當時在旁聽得仔細,太子殿下相邀時提到同去的還有五公主,稱他五妹想提升騎術,欲請將軍撥冗指點。

阿連當時心裡便一喜,話說得含蓄,含義可謂直白,顯然五公主對將軍有意啊。

可將軍卻以身體疲乏為由拒絕了。

之後陳侍郎來請將軍吃茶,將軍依舊婉拒。回了房來,也不上榻歇息,就這樣痴痴坐著,好似入定一般,神情複雜難測。

像是憤恨,又像是悵然神傷。

阿連心裡的疑惑一團接一團地湧出來,壓得他發悶。

仔細想想,從南疆回來之後,將軍的情緒就一直不太好,還會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比如庭中綠梅開了的那天,將軍竟跑到梅下去堆雪獅子。

阿連還沒想明白將軍為何愛幹這等婦孺喜歡的事情,就看見將軍一腳踢散了半身成形的雪獅。雪粒子飛到半空,砸落朵朵綠梅,次日劉管事見了,心疼得不行。

那時阿連以為將軍是因為中毒的緣故,心緒不佳,但身體一日日痊癒,將軍的狀態並未好轉。

這兩日將軍臉上的紅腫全然消了,阿連大感欣慰,可竟不見將軍摘面具。將軍說,以防見風復發,再多戴幾日,繼續在旁人疑惑的眼神裡安之若素。

阿連莫名覺得,將軍的古怪與面具有關,何時除了面具,將軍何時就能正常。

他多嘴一句,“將軍,您已停了五日藥,沒見著毒反覆的跡象,想來是無礙了。”

謝濯見他目光落在面具上,淡淡一笑,“嗯,這面具,也戴不長久了。”

阿連幾聲應和,聽將軍吩咐道:“阿連,拿筆墨來,我要作畫。”

“哎!”

阿連素知自家將軍筆墨功夫不俗,字畫樣樣皆通,比文人還像文人,見將軍好不容易有了興致,忙不疊將東西送來,給將軍磨好墨,掩門出去。

細絹攤在案上,謝濯拈著紫毫,遲遲未落一筆。

他自小鐘愛丹青,不為科試,不為揚名,只為其中雅趣,因而也甚麼都樂於畫,便是有些不屬於文人畫範疇裡的什物,他也照畫不誤。

沒有人不愛誇獎,尤其是在自己得意的事情上收到的誇獎。因此即便他那麼討厭薛明窈,她誇讚他的畫時,他的沉默裡也滾著歡喜。

她說:“謝青琅,你畫得這樣好,我要裱掛一屋,醒來就看見。”

薛明窈真的這麼做了,滿屋子的青綠山水。她穿著茜色的羅裙,穿梭在他謝青琅的山巒與河流間,好似春三月嬌豔欲滴的桃花骨朵兒,灼灼其華,彌天蓋地。

他最終還是鬆了口,允許千嬌百媚的桃花妖鑽一次他的畫。

她不安分。

喚他,吵他,勾他。

嫩生生、圓鼓鼓的粉潤花苞,先是最外頭那層打著顫舒開,其後漸次開啟,一瓣兒又一瓣兒,染著粉,沾著露,搖著腰肢,穠豔得不可方物。

他的呼吸粗重了幾分,倏然之間她招搖到他眼前,按住他執筆的手。

“我有個小小的懷疑,要來看一看。”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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