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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我還沒玩夠你,怎會放你……

第4章 第 4 章 “我還沒玩夠你,怎會放你……

有那麼一瞬間,薛明窈手心是冰涼的雪,手背是謝濯的溫度。

心中將將翻湧起驚怒,手上熱意旋即消失,謝濯順著她的指尖,自然地捏起琉璃珠子,平平向右移了兩寸。

“郡主把珠子放得太偏了。”

語氣之坦然,彷彿他剛才真的只是挪動琉璃珠時無意中碰觸了她的手。

薛明窈冷笑一聲,一把摳出珠子,放回原來靠近中心的位置。掌心啪地大力一拍,珠子深嵌入雪。

“本郡主的雪獅子還輪不到將軍置喙。它只長著一隻眼睛,而且剛好就長在這裡。”

稀薄的陽光下,獨眼獅茫然地看著兩人,藍幽幽的眼睛發出詭異的光芒。

謝濯退後兩步,語氣平淡,“抱歉,是謝某多事了。”

目光擦過她大紅斗篷領口襯著的玉潤脖頸,方才他站在她身後,不得不極力忍抑將手放到那雪白後頸上的衝動。

雖然他不清楚,他是想放上去摸一摸,還是想......掐一掐。

又或者,兩者都想。

綠枝抱著仁歸草走來了。

薛明窈瞟了眼不知在想些甚麼的謝濯,到底沒有出爾反爾,扣下藥材不給他。

謝濯帶著藥草離開不久,接近黃昏的時候,謝府的人送來了謝禮。

禮用錦帛包著,有一尺來寬,四五尺長,頗有分量。

薛明窈開啟一看,竟是一把弓。弓身以柘木和犀角所制,弓梢分佈著錯金獸紋,通體光滑堅硬,做工精良,一眼便知是把好弓。

可謝濯為何要送她一把弓?

薛明窈出身將門,小時候和兄長一起學的騎射,射術頗為精進。不過鍾京可賞可玩之物太多,她沒花幾分心思在上頭。後來她孀居西川,西川地瘠民貧,到處是縱橫綿延的山野,找不到玩樂之所,也沒有世家貴女可供交際。

無聊之下,薛明窈開始頻頻遊山跑馬,漸漸地也能打到點小獵物。當然,薛明窈最得意的獵物還是謝青琅。

謝濯送弓,想必因為他是武將,她又是武將之女。

薛明窈把玩著角弓,有些手癢,乾脆來到府中專為練武設的場子,對準靶心,搭箭拉弓,弓弦緊繃如將滿之月。

嗖——

一支箭破空而去,穩穩紮進木靶中心。

謝府院落裡,謝濯手持大弓,射出一箭後並未停歇,在流泉的叫好聲裡換箭拉弦,接連發出數支,全部中鵠。

流泉小跑著撿箭回來,“將軍,已經射了幾十支箭了,您還在病中,不好太勞累,要不明日再練?”

“每日一百支箭,不能斷。”

謝濯說話時動作不停,鐵臂開合行雲流水。在流泉看來,將軍好像都沒有看靶,全靠手感便能保證箭不虛發。

流泉由衷佩服,“將軍好射術,一看就是童子功,常人比不了。”

童子功?

謝濯眯起眼,狠狠放出一箭。

他寒門出身,少失怙恃,輾轉投親求學,根本沒有像世家子弟一樣學習騎射的機會。

還因此在薛明窈面前露怯。

那時她在府裡練箭,逼他也射一支給她瞧瞧,他手法不熟,箭飛出去,落在了靶牌邊緣。

薛明窈大笑,“謝青琅,你這樣可不行呀,光會讀書做文章,卻手無縛雞之力,連支箭都射不準!”

他不想理她,她卻非要過來,嫌他動作難看,手把手幫他調整。

他的第二箭射得很好,已離靶心不遠了。薛明窈似乎很得意,說他要是連發三箭都能正中靶心,她就可以放他走,給他自由。

他咬牙練了許久,最後真的成了。薛明窈卻不認賬,“我說這話,只是想激勵你學射而已。我還沒玩夠你,怎麼會放你走呢?”

他氣得提起弓,對著她放在一旁的白狐裘就是一箭,毀了她心愛的衣裳。換來薛明窈柳眉倒豎,抄起箭筒砸來,額頭登時血流如注。

薛明窈又氣又急的聲音伴著痛楚碾壓過來,“謝青琅,你是笨蛋嗎,為甚麼不躲?你要是破了相,我就真的再也不放你走了!”

謝濯手滑到左額,撥開碎髮,摩挲著那道近寸長的淺疤,舊時痛意緩緩灼燒起來。

這麼多年過去,她的脾氣似乎好了不少。

阿連過來彙報,“將軍,郡主把東西收下了。”

謝濯嗯了一聲,掩好傷疤,重新操弓發箭。

阿連小聲和流泉說:“永寧郡主確實美,滿身貴氣,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娘子。”

“那肯定,你才見過多少貴人。”

阿連開始琢磨,“都說英雄應配美人,咱們將軍以後肯定也會娶一位花容月貌、秀外慧中的貴女。嘿嘿,依我看,將軍娶公主都娶得。”

“娶不娶公主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些天好多府送來了拜帖,還有媒人上過門呢,可惜將軍不便見客......”

兩人的竊竊私語裡,謝濯心如磐石地射完了百支箭。

......

幾日後,薛明窈計劃再度進宮,執行她徐圖陳良卿的大計。

綠枝照例為她梳著“溫婉素雅”的妝容,嘴裡嘀咕,“郡主,咱們三天兩頭地往翰林院跑,是不是不太好。”

“哪裡三天兩頭了,上次不是沒見著人麼。何況翰林院在禁中,又非外頭的衙門。”

翰林院是近些年新設的內廷供奉機構,擇選皇帝信任且擅文辭的臣子入居待詔,以備為天子侍講、草詔等需求,相比坐落在外頭皇城的眾衙署,沒那麼多規矩。

薛明窈在禁中來去慣了,也不覺得有甚麼她踏足不了的地方。

“而且啊,你莫忘了我有正當的理由。”

平定南蠻作亂是德元帝即位以來的大事,天子決定編纂《徵南紀》,載錄南疆風土人情,彙總前後幾代人為收復南疆所作的努力,留以彪炳史冊,彰顯帝績。

他把這個任務交給了陳良卿。

陳良卿出身英國公府,滿腹文才,所作詩詞歌賦皆是當世第一流,在士子之間卓有聲望,儼然是文壇年輕一代的領袖。

令人讚佩的是,他不求仕,不求祿,只埋頭作學問。人在翰林院,做的卻是修國史的事。由他主持編撰《徵南紀》,再合適不過。

薛將軍也曾經營過南疆,薛明窈代父為《徵南紀》提供資訊,合情合理。

上次她與陳良卿約見,用的也是這個名義。陳良卿恪勤修史,力求補闕拾遺,她搬出這個理由,他根本不會拒絕。

薛明窈慣愛穿明亮豔色,以前常被謝青琅譏諷俗氣,她想陳良卿與謝青琅同是文人,陳良卿的性子還格外沉靜,估計也是一樣偏愛素淡的審美。因而她凡要見他,便會刻意收一收身上的豔氣,往小家碧玉里打扮。

今日她梳垂鬟分肖髻,留了細細一把烏髮垂在胸前,穿著豆青色外裙,外罩月白披風,望之如同古畫裡走出的仕女一般。

這兩日沒再落雪,但陰多晴少,空中時時飄著些潮乎乎的雪氣,沾衣欲溼。下了馬車後,薛明窈照舊帶著那把青綢傘,為的是搭身上這套素雅衣衫。

如她所願,陳良卿這回人就在翰林院裡。

他身份不低,在翰林院有單獨的一間房,位置幽僻,還有一道小門連著外頭的宮苑以便進出。

陳良卿喜靜,除了偶爾被皇帝徵召,終日埋頭故紙堆,平素甚少有人來打擾,這裡自成一個安靜的小天地。

薛明窈撐著傘,綠枝提著東西,兩人走進小門。小吏手腳輕輕地引她們進房,停在外間,道:“郡主您稍安,陳翰林正在裡間會客。”

薛明窈有些失望。

不過小吏進去稟報後,又出來對她說:“郡主,您請進。”

“不是有客嗎?”

“陳翰林說不妨事。”

可她覺得有些妨事......

本是來和陳翰林單獨相處的,多個人像甚麼樣子。況且有客在,她便不好待太長時間了。

薛明窈柔聲道:“讓他專心見客議事吧。我可以等,多久都行,要是不方便的話我改日再來也行,好事多磨,我多來幾趟也不要緊的。”

放在幾年前,薛明窈斷不會說這種話。她向來不委屈自己,嘴上委屈也不行。而憑她的身份和美貌,想要甚麼東西,想要甚麼人,也確實都招招手就得到了,無往x而不利。

唯獨謝青琅是例外。

有風骨的男人不好對付,這是她從他身上學到的經驗。

她只好裝得善解人意一些,走以柔克剛的路子。

不過薛明窈打定主意最多等一炷香功夫。為個男人空坐乾等,她接受不了。

最好是陳翰林立馬打發走客人見她,如果他不肯,那她只能打道回府了。想到這裡,薛明窈氣悶,怎就那麼不巧呢,陳良卿不是熱衷交際的人,偏她來的時候他有客?

小吏傳完話出來,再次邀她進去,“郡主,陳翰林說請您不要介意有客在。”

薛明窈無話,算了,先見見再說。

她跟在小吏身後,嫋嫋婷婷地穿過罩門,走進裡間屋舍。

陳良卿見客的號舍很寬敞,小窗映雪,茶案上熱氣氤氳,他的客人背對著罩門,在她進門的那刻轉了頭過來。

銀面具映著冰冷的光澤,幽邃的眸光意味不明地落在她身上。

“又見面了,郡主。”謝濯低沉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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