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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抉擇難定 如果左鈺因……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抉擇難定 如果左鈺因……

感受到地動山摧, 司照似有所感地一回頭,與此同時,縛仙索盡忠職守地將柳扶微拽了出去。

碩大的鬼殿亦坍塌, 塵歸塵, 土歸土。

言知秋和張柏皆是愕然:“鬼王……竟就此消失了?”

彷彿早已料定了祁王的結局,司照眸光微晃,也只震驚了一瞬, 便即回神,踱到她身畔,觀她一身塵土泥濘:“可有受傷?”

柳扶微雙眼微紅, 神色呆怔, 眉宇間平添了陰鬱, 卻是一語不發。

此時黃司直已駕車而來, 見到到此情此景亦是震驚。不止他,原本糾纏在周圍的鬼差們更是傻了眼——鬼王大人都沒了,只怕整個鬼門傾覆也只在頃刻了。

言知秋道:“殿下, 你們必須得趕緊回到陣眼,速速離開。”

司照頷首, 牽起柳扶微的手,先入黑棺轎中。

鬼爐爆破, 鬼界河域亦倒行逆施。這黑棺轎本就往返於陰陽河道,入鬼門時是從河底下鑽出,此刻子共馭馬車, 順流而上,乍一看去,就像一輛馬車行奔往天際。

柳扶微的心猶如被千斤重石所壓,幾乎透不過氣來。

從祁王說出“逍遙門”三個字開始, 她的思緒彷彿就已經僵住,全身的血液也像凝結住不流了。

——雖然她一早就猜到了,逍遙門的覆滅和脈望脫不了干係,可是,她怎能料到當年綁架她和左鈺的始作俑者,竟然會是當今聖上?

難道說,母親和左叔叔也是因為揹負了窩藏脈望的罪名,才會被滅門的?

理智告訴她,她不應該無端揣度祁王沒有說完的話,可她控制不住把事情往最壞去聯想。

萬一呢?萬一真的是聖人下旨滅了逍遙門呢?

她幾乎就要開口,去質問一下眼前這位少年殿下……可是,前一刻祁王在她眼前灰飛煙滅的恐懼猶在,她怕真有甚麼神明的禁忌,一旦對她洩露天機,殿下的仁心消也是散在此處。

可是,她這樣不顧一切保住了殿下的仁心,那左鈺呢?

有誰惦記左鈺的死活!

如果賭局從未結束,如果左鈺因她而死……

憤怒、畏懼、驚疑、恐慌,一時間種種糾結的情緒充斥著她的心。

司照無法忽略她突如其來的萎靡,欲伸手安撫,發覺自己掌心已是若隱若現,恐怕是方才吹奏安魂曲消耗了不少靈力。他收回手,道:“只要及時封陣,鬼門就會徹底脫離長安地界,不會有事的。”

柳扶微俯瞰車窗外。

幾乎已聽不到鬼哭狼嚎聲,酷似人間的鬼市已經沒了,剛入鬼門時還生龍活虎的魂魄悉數化作一縷縷半透的煙。

它們在安魂曲中慢慢失去怨氣,失去了……繼續扮演活人的動力,無喜也無悲,安靜的像被定了格。

莫名地,她心裡頭產生了一種撕裂的感覺,問:“那些死靈會歸往何處?”

“會慢慢消弭,入輪迴之海。”司照眼神中流露出些許悲憫,聲音卻是平靜的:“日月交替,寒暑更疊,生老病死,皆是規律。鬼門的存在,本就是逆天而行,最終也會回到原點。”

柳扶微悶聲道:“它們之所以會成為死靈,是因為它們還有不甘,還有遺憾,還有無法割捨的人……”

她的態度令他稍稍一怔,隨即正色道:“凡事有度,若是為了彌補一己之憾傷害無辜的活人,因而生怨,因而為禍人間,便不可留……”

“憑甚麼人被害死,想要為自己討個公道,還要顧及那麼多人呢?那這個世道,對更善良、更正義的人來說,豈非更不公平?”柳扶微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反問他,“努力做好人的意義究竟是甚麼?難道做不了仁善的人,就不配活在這世上麼?”

他眸心微顫。

她不知自己正在散發著淡淡的戾氣,只看他沒作聲,垂下眸子:“算了,算了。”

在這裡和太孫殿下的一縷仁心發洩情緒又有甚麼用。

他明明甚麼都不知道。

*

這時,黑棺轎停下,天河的盡頭是易地的陣眼。

陣火靜靜燃燒,像一隻移動的長龍圍轉成圈,雙腳落下時,腳底蹴動了餘燼。只是這股火光不傷活人,柳扶微倒不覺有恙,試圖接近他們的倀鬼被大量火星濺得嗷嗷直叫。

三子亦止步於前,言知秋道:“殿下,太孫妃,請恕我們只能送到此處了。”

這一條鴻溝是生與死的邊界,已經逝去的靈魂無法越過去。

柳扶微本陷在自己的思緒中,這一幕落入眼中,濃濃的傷感與困惑盪漾於胸懷。

他們為救洛陽而死,如今就要徹底消失在世上了,難道當真沒有任何怨言,沒有牽掛了?

言知秋想到了甚麼:“殿下,我還想問一下……知行他如何了?這些年,他可有給你添麻煩?”

然而此刻的殿下並不記得後來種種。他怔住,未立刻答。

柳扶微忍不住道:“您問的是言知行言寺正麼?他很好,大理寺大大小小的事務都離不開他,前些日子祁王引入長安,寺正大人也是盡心竭力地除倀,庇護百姓。”

言知秋眼睛都亮了,張柏一攬言知秋的肩,“我就說嘛,知行看著雖然是個毛頭小子,底子裡像哥哥,靠得住!”

如果是現世中的殿下,必然悲傷無比,但此刻,眼底雖然浸了悲傷,但眼神卻是平靜的。

他邁出步伐,舉手加額,向三子躬身為禮。

“感謝諸君,伴我走完這一程。”

非儲君對臣之禮,而是摯友之儀。

策馬揚鞭少年歲月終一去不返,這一拜,千言萬語酵在其中,其中深意,更不必解釋。

三人均齊身回揖。

直到安魂曲再度響起,覆蓋了最後的喧囂,他們也漸漸地在這離歌中隨風散去。

*

偌大的圈陣已縮小過半,死靈們逐漸被渡化,仍有許許多多的活靈徘徊於陣口,背一簇簇火星阻隔在外。

它們都是被神燈吸取而來的念影。

柳扶微忙抬起雙手,四指併攏捏了一訣,脈望如一隻游魚飛竄於半空,像是張口吞食一般,不過須臾將上千活靈納入腹中。待變回指環,重新牢牢地套在指尖上,原本黯淡的光芒也亮了起來。

不止是柳扶微,就連飛花也感覺到了蓬勃的生命力,忍不住道:“這些靈力,只要你能夠取其一,你的心樹就能盤活啦。”

柳扶微卻覺得指尖沉甸甸的重。

她並未接飛花的話,而是低著頭往內走,發覺司照沒有跟上來,折返回去:“你……為何不進來?”

“……我進不去。”

她這才回過神——其他活靈跨不過這個結界,殿下的仁心也不例外。

她輕輕牽起他的手,拉著他邁入陣眼,卻不敢正眼看他,一路沉默著。就在她以為他們會這麼走到底時,他開了口:“皇叔同你說的話,不要輕信。”

她立刻緊張了起來:“你……聽到了甚麼?”

“甚麼也沒有聽到。”

“那你怎麼知道祁王和我說了……”

“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

不提防對上了他的眼睛,她飛快別開臉,生出了一種被人識破的窘迫,她還是賭不起一切與神燈有關的事,索性垂下頭:“我沒有說我全然信了他的話,我就是……很多事愈發想不明白了……不明白,無法判斷是非對錯,就更不知該做出何種選擇……”

說到後半句,聲音式微。

他靜默須臾,答了她先前那一問:“不仁善,當然配活著,努力做好人,原本就沒有意義。”

“啊?”她認為太孫殿下天生一顆仁心,早認定他以維護天下蒼生為信仰,唾棄所有“不善”的人,聽得此言自是震驚轉頭,“你……不是故意說反話吧?”

他的神色竟是認真的:“人生百態,逢山開路、逢水搭橋者少,夾縫求生者多,對大部分人而言,生存都難,又如何能夠按照別人賦予的意義去走?”

“若沒有意義,那你為何……”

為何甚麼,她沒有問完,但他懂了她的話。

“人心中自有一隅,在遇到某些事、某些人時,會情不自禁地感覺到酸澀、困惑、痛苦,就算視而不見,仍然無法抵消,非得做點甚麼,才能讓自己安下心來。”

“所以,不是因為先有‘仁善’,才有行善的人,而是因為有了人,才有‘仁善’。”

“除了遵循本心之外,別無他法。”他的語意溫和、篤定,“你,不也一樣麼?”

她心口一跳,慢下腳步:“我和殿下你不一樣。我常常左右搖擺,自己都未必真正瞭解自己。以為早已釋然的事,始終耿耿於懷,以為早已放下的人,也許從未放下,以為自己已經……做過取捨,到頭來還是難以心安。”

他思索片刻,答道:“耿耿於懷的事,如果尚可改變,就去爭取,放不下的人,就去追逐,做過的抉擇,如果無法心安,就重新取捨。”

他幾乎是柔聲地道:“我相信,無論你做甚麼決定,都不會成為你不願成為的那種人。”

柳扶微看他認真為自己提議,心底更是難受,她忍不住甩開他:“煩請殿下,不要用這種‘很懂我’的語氣和我說話,你根本沒有想起我是誰,你不瞭解我,更不明白我們的立場……如果你聽懂了我指的是甚麼,你就不會說這種話,也不可能同意我去爭取,去追逐,去……”

話至於此,已到了臨界處。

她頓足,不再繼續往下說。

他好像看懂她的顧慮,問:“你……不是問我,為何能分辨得出你不是夢,為何在你拿刀子抵住皇叔腦袋時,我還是選擇幫你?”

她背對著他,悶聲道:“不是因為,縛仙索麼?”

他搖了搖頭,“法器只認一個主人,就算知道口訣,外人也無法使用。”

“那為何……”

“縛仙索裡藏有我的情根。”

柳扶微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

司照道:“唯有以情根煉製的法器,法器才有可能同時供心中之人驅策。”

難怪她會覺得這條縛仙索和之前那麼不一樣……原來太孫殿下不知何時將用自己的情根重新煉了一次?

可是……這段時日他們幾乎都在一起,他是何時做的呢?

把情根拔出來……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她的思緒已徹底亂了,感覺到他將縛仙索放在她軟軟的掌心上:“我想,我能夠把情根交給你,必定非常……在意你。”

難言的情緒編織成一張網,將她整個人包的密不透風。

少年殿下比幾年後的殿下更率真、更坦誠,“當然,如果丟了仁心的我,讓你感覺到困擾的話……”

她道:“……沒有這回事。”

他居然流露出懷疑的表情,“真的?那你為何總換我‘殿下’?”

“喚你……殿下有甚麼不對?”

“那,我喚你甚麼?”

殿下,好像從很早開始,就喚她微微了。

他看她神色,似有些無奈苦笑:“看來,皇叔說我把你強娶回家,也未必是虛言……”

“真的沒……”

司照伸出手,展眉微笑:“那就,別把我弄丟了,微微。”

一聲“微微”,戳中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眼窩一熱,情不自禁地接住他遞來的手。

時間彷彿靜止十指相扣的這一刻,直到一道光驟然盛起,又淡下。

殿下的仁心,一併藏在了縛仙索中,旋即,縛仙索乖乖地纏上她的腰。

柳扶微走出易地陣。

太陽在薄霧中慢悠悠地移動,屬於陽間的空氣撲面而來,撫過她臉龐上的淚珠。

從未有過任何時候,會比這一刻更想見到司照。

她想,也許她應該相信司照,待仔細求證,過後……再做抉擇。

然而才踱出幾步,她發現哪裡不對——烏鴉成群結隊地盤旋在上空,墨染天際。

一名身著道觀冠服,手持玉柄拂塵的道士攔住了她的去路:“太孫妃,要去見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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