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君權神授 他為了保護……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君權神授 他為了保護……

柳扶微聽到“逍遙門”線索, 差點就要開口應承祁王。

但她猛然想起祁王還是神燈的掌燈人,與他達成交易等同於祈願。

一旦祈願,付出代價, 就要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她瞬間冒出冷汗, 道:“蕭貴妃祭出的代價是她對你的愛,若她失去了對你的愛,就不會殞身華清池了, 你又怎確信她當真被神燈取走了神魂呢?也許她早已魂歸他處,是令焰……不對,是風輕, 風輕利用了你, 而你不自知呢。”

祁王狠戾的眼神僵住, 柳扶微趁機脫身, 縛仙鎖虎視眈眈地支稜在當中,唯恐祁王再對她不利。

但這回他只頹然坐在地上,失去了大半力氣, 周遭的磁場也明顯弱了下去。

這時,就聽到三子之中的張柏“嚎”了一聲, 道:“殿下,你怎麼也……”

司照持劍而立, 艱難睜眸。

言知秋、張柏、黃粱,維持著當年死狀的模樣,正站在自己兩步開外的位置, 用同樣震驚的眼神看著自己。

司照神識受業火炙烤,原本陷入混沌,方才瞬息之間,諸多回憶場景在腦海裡若隱若現, 他想起洛陽的死別,想起了他在罪業道上苦修數年等不到故人歸來……

虛幻的恍惚霎那退去,此刻殘魂再遇,他哽住喉頭,囁嚅著說不出一句話。

他們三個渾渾噩噩受命於神燈,早知自己成為鬼王的傀儡。但看太孫殿下面目憔悴,一雙眼簡直像要沁出血來,黃梁哭道:“都怪我們沒有保護好殿下……殿下也被抓來當鬼差了……”

本不會流淚的念影、殘魂均紅起了眼。

柳扶微端看三子反應,料想他們認為太孫殿下也成了和他們一般的鬼魂,道:“幾位大人,殿下並未身故,他只是……是靈魂出竅了,才入此間。”

言知秋:“姑娘是……”

柳扶微道:“我是殿下的妃子。”

年紀最小的張柏哭得更是淒涼:“殿下那麼多年誰都看不上,怎會娶鬼魂為妻……”

“……”

言知秋倒一眼辨出了她與大家的不同,他拍了一下張柏的腦袋:“莫要胡言。這位娘子有影子,是活人。”

鬼門之中難得見到活人,紛紛交換眼神,黃粱想到這裡有兩位“殿下”,警惕著問:“你是哪位殿下的妃子?”

司照怕他們誤會,開了口:“……我的。”

張柏立即抬起頭,十足好奇地看著她:“殿下,你以前同我說娶娘子容貌不重要,敢情也是說一套做一套啊。”

柳扶微聞言,很是受用地看向司照,不料他卻挪開了眼。

他到底只是一縷仁心,想到祁王說她是自己強娶來的,竟不敢多看她。不過,他既親口承認,三人自是信了,黃粱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既然你們都還好好活著,為何要到這兒來?須知,無論活靈、死靈,但凡入了鬼門,便會被鬼王操縱啊。”

司照也難以多作解釋,只問道:“距洛陽分別已有五年,期間的事,你們可還有印象?”

言知秋怔了怔,答道:“時而醒,時而昏,知被禁錮於鬼門,不知……已過了五年。”

張柏則道:“哎呀殿下,我們都死了這麼久,你管我們作甚?還是速速回去吧,免得我們又被奪走心神,與殿下你兵刃相見了。”

司照默然的這一瞬,柳扶微搶了話:“幾位大人興許不知,祁王以鬼陣接壤於長安,若鬼陣開,必給長安引來禍患,我們原本是想尋得破陣之法,沒想到……”

話未說完,銅鼎發出一聲巨大爆響,鼎內無數個念影衝向天際。夾雜著劇烈地動,火舌舔舐著桌椅,四下蠢蠢欲動的瓦片開始剝離、脫落,殿內一切陳設擺件滾落一地。

這宮閣本就築於高處,放眼望去,整個鬼門像急遽縮短的皮筋,先前一派繁榮的鬼市傳來一陣鬼哭狼嚎,那些酷似活人的鬼魂念影們如同無頭蒼蠅,像被某種變化擠壓得變形,言知行大驚失色,道:“鬼爐破,已經來不及了!”

柳扶微猛然回首,然而祁王怔怔抬著頭,滿面驚異之色難掩,她心裡油然而生出更不祥的預感:難道不是祁王所為?

黃粱道:“鬼陣一旦開啟,活靈將成死靈,死靈將為厲鬼……速速帶太孫和太孫妃離開!”

天像被一把斧頭劈出裂縫,更遠的天際線出現一抹淡金,只是這一半是深邃無盡的夜已被怨靈籠罩,頃刻間已將偌大的宮殿摧毀,縱然想要回到來時的渡口,怕也是難上加難。

沒想到三子反倒冷靜,言知秋道:“我們知道鬼陣在何處,黑棺轎可帶人離開。”

黃粱一點頭,道:“殿下莫急,我這就去找黑棺轎,張柏,你同知秋保護殿下!”

不多一句廢話,即刻轉身。

祁王想要站起身,司照將柳扶微擋在身後,他看著祁王:“皇叔,勿要再執迷不悟。”

“若在神廟你開啟天書,我又何必走到今日?!我真的不明白,你就好好的修你的道,成你的仙,為甚麼還要下山來,為甚麼要阻止我救我母妃,為甚麼要與我為敵!?”

司照:“無論皇叔想要救誰,都不應犧牲無辜,助紂為虐。”

“少和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不犧牲別人,就活該自己犧牲?不要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祁王雙腿已無力,重重跌回地面,對上了司照的眼神,“阿照,就算你捨出了你的仁心,也渡不了千百亡靈,長安必遭此劫難,一如當年洛陽!”

像一語成讖,更多的倀鬼怨靈慾爬上高臺。

司照沒有說話。

他細細揣摩著祁王的話,像是想到甚麼。

他撿起一支滾在地上的骨笛,橫至唇畔,吹奏起來。

浩渺的音韻如潮水般四溢,像能穿透耳膜,直達內心深處。

這首安魂曲,柳扶微在神廟開天書時聽他奏過,只是當日是壎,茫然且絕望,今日為笛,宛如低聲輕語,撫慰著那些塵封的寂寞、壓抑的悲傷、無處言說的分離愁苦。

言知秋與張柏趁勢斬殺倀鬼。音韻又拔高几度,司照慢踱而出,吹徹鬼城。

奇異地,周圍的念影、殘魂都緩了下來,好像海潮落去,沙洲人靜。

祁王已然死寂的目光在顫抖中皸裂。

柳扶微看他泛出一種詭異的紅光,本能往後退了一步——如果她沒有感受錯,這是熊熊妒火。

焉能不妒?

他犧牲了過去、現在、將來換來了鬼王之尊,都破不了這場逆局,居然頃刻之間被這一縷仁心打敗?

柳扶微唯恐他又要掀起甚麼新的風浪,拿刀尖一抵祁王的脖子,道:“祁王殿下,我勸你認清現實。所謂神燈、天書都只是風輕為了復活的陰謀,如今他都隕落,足見改變歷史之論是謊言,你又何必……”

祁王低低笑出聲,突兀地問:“柳扶微,你可知,我大淵朝憑何立國?”

風聲不止,他的聲音沉啞,啞到只有她能聽到:“天下大勢未定時,高祖皇帝入萬燭殿許了一個願望,只要神明助他平藩王之亂,定都長安登基為帝,他必將世世代代供奉神明……但神明需要代價,如若不能付出生命,便要付出至真至誠的愛,呵,愛……神明最需要的代價是愛,你可知緣由?”

“因為萬燭殿的主人不止神明,還有他的道侶。”祁王道:“建觀之初,他的道侶曾言道,‘願望得許,付諸真心,真心不純,慾望當誅’,神明聽之,踐之。”

柳扶微呼吸一滯。

萬燭殿的起源她知曉,這荒謬至極的祈願……竟是源於飛花一句戲言?

“神明之力加持,王朝塵埃落定,但是……濁濁世間,帝王之家,何來永不褪色的真情?為了抵消皇朝子孫、子民受到反噬,願望需要世世代代地許,代價需要不斷地給……終究債臺高築,欠債重重。”

“……積重難返之日,天上出現了兩個太陽,神廟曰‘白虹並出,乃為國禍’,除非紫微星降臨,否則萬民受劫,大淵王朝將不復存在。”

“六宮輪番被送上鑑心臺,已無一真心人願入殿祈願,但父皇有一位愚蠢的兒子,為了當上太子,求他懷胎七月的妃子入萬燭殿許願,迎來了紫微星……”

“可惜啊,縱是紫微星的現世能解一時困境,若不能夠開啟天書,一切仍是徒勞……而召喚天書最重要的東西,就是脈望。”

“父皇苦求神廟未果,只得招攬六大仙門與國師府聯手,共同尋找脈望。脈望之力可使人一日千里,這對於修仙者而言,誘惑極大。”

“直到一日得來一個訊息,脈望的線索,原來就在仙門之中!”

柳扶微慢慢睜大了眼睛,她好像已經意識到他要說甚麼了。

“那是個很小的門派,遠在蓮花山,雖然在仙門百家裡甚至排不上號,卻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祁王盯著她的眼睛,饒有興味,一字一頓,“逍遙門。”

“奈何,逍遙門的掌門人否認他持有脈望……也是啊,脈望之力可覆山河,可媲神明,縱然擁有,怎能承認?”

“於是,他們想到了一個辦法——一個最簡單的辦法。”

“他們扮作牛鬼蛇神,綁架了蓮花山的孩子。”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妹妹。”

天光半明半昧,安魂曲迴盪在鬼門,有如天籟,祁王的聲音宛如魔音,一下一下剜著她的心肺:

“那逍遙門何其無辜啊,他們哪知這本不該是他們要承受的命運,又怎能想到那個小女孩會是脈望之主呢?那個哥哥也是可憐人,明明該怨恨的是他,可他為了保護自己的妹妹,一個字也不敢吐露,明明忍辱負重這麼多年,想要查明真相,想要報仇雪恨,在最終這一場生死賭局裡,眼睜睜地看著她的妹妹又一次捨棄他,投入死敵的懷抱當中……被視作禍世的魔頭轉世被趕盡殺絕!!!哈哈哈哈哈,你說,這個故事有趣不有趣?”

亡靈與厲鬼在視線裡起起伏伏,滲入鬼門的天光灑在它們身上,像佛祖拈花一笑,地獄的苦難與怨氣皆成夢幻泡影——

它們正在被超度,無論是活靈、死靈,都在被殿下的仁所治癒。

柳扶微聽不清笛聲了,她張了張口,想讓祁王閉嘴,說我不相信你。

可是祁王身上散發的灼熱氣浪更炙熱了,他的軀殼皮肉翻起,露出猙獰恐怖的骨頭——當掌燈人說出天機時,才會被反噬、被灼燒。

祁王彷彿忘了疼,他仍然在笑,原本獨屬於他的絕望,在這一瞬間終於得到了小小的紓解。

他血紅的雙目透著一股“要瘋一起瘋,要死一起死”的意味:“但是,你能夠改變這一切。”

“鬼門坍塌,萬千念影便會納入萬燭殿下的水陣中,你是妖王飛花,是唯一打破過水陣的人,只要你願意,萬千念影、靈力唾手可得,只要你開啟天書,就能回到當年,你的母親,你的哥哥,還有你那些逍遙門的親人朋友,就都能夠回到你的身邊了……”

柳扶微全身發冷,牙齒打戰,腳下便似陷空了般。

她以為自己不會問的,居然真的開口:“你剛剛才說,大淵的立國根本……”

“正是如此!!”祁王用他那骯髒的袍子下襬擦掉嘴邊湧出的膿血,如只剩下五臟六腑的惡鬼,“君權神授,神殿一旦坍塌,一切依仗王朝者都會消亡,而你,你就會成為大淵朝的敵人,成為阿照的敵人,如天道那一句箴言,成為名副其實的禍世之主了——”

她感覺自己彷彿被囚在一座熊熊燃燒的火山口中,無力感兜頭襲來,她下意識退後,想要躲離祁王,一轉身,目光落在遠處司照的背影上。

他沒有聽到祁王的話,仍在竭盡全力地安撫怨靈,不惜燃耗仁心。

數步之遙,舉步即至,於她,前所未有的遠。

祁王看穿了她的猶豫,痛快地笑出聲,笑著笑著眼神逐漸悲傷了起來。

他是當朝皇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最痛苦無助的時候,都沒有想過背叛王朝。

他動過惻隱之心,在得知司照被太子施刑拔除了靈根,懇求父皇救人,親自揹著人進入神廟。

他曾心懷期待,期待自己能夠解救王朝之患,甚至能夠除掉……連阿照都除不了的墮神。

然而,那些片刻的善良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的好處,反而令他淪落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無論是人是神,是妖……是魔……統統都一樣……” 他望著即將得到救贖的鬼界,不甘地伸出手,“憑甚麼說我……窮兇極惡,憑甚麼說我痴心妄想……”

憑甚麼,只有我下地獄。

火舌啃噬著他的靈魂,他想到還有話沒說完:“你可知,賭局從未結束,神尊……”

啪嗒——

他沒來得及說完話,身上響起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詭異聲響。

柳扶微險些被火光灼傷了眼。

等她放下擋臉的手臂時,鬼王的身體如同融化的瀝青,落在泥濘裡,化作一捧黑土,再也不見了蹤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