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貴妃之謎 蕭貴妃當年……
柳扶微這輩子從未想過, 她新婚第一回“朝見”,竟梳化了一套完整的“酒暈妝”。
將傅粉、胭脂用到極處,連淡雅婉約的小娘子化了都顯得嬌豔, 遑論姿容穠麗的她了。
只是, 她來之前刻意燻腫了眼睛,看起來就像哭了個三天三夜不得已拿厚粉遮蓋似的,再搭上一副欲語還休, 輕輕鬆鬆地將忍悲含屈的模樣刻畫得入木三分。
聖人或因袒護孫兒,並無表態,只稍點頭作罷。姜皇后倒流露出幾分心疼之狀, 免了她三跪三拜之禮, 賜了她一對玉如意, 說了幾句撫慰的話。只是東宮正逢多事之秋, 姜皇后縱有憐愛之心也不便多說甚麼,只留她少坐片刻便許她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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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孫殿下金屋藏嬌短短不到幾日,各宮的明訪、暗探已經“走訪”過東宮好幾輪了。
甚麼匪夷所思的說法都有。
宮中對此看法不一:有人認為自幼苦修的殿下難得娶到一個沉魚落雁的美嬌娘, 一時戀酒貪花實屬常情;也有人說太孫殿下奪人所愛如今愛而不得這才操之過激;更有甚者結合了一下時事,認定是太孫妃大婚前夕就給太孫戴了一頂綠帽子導致左少卿被通緝。
自從太子殿下倒臺, 陛下已將諸多朝中要務移交給太孫,太孫完婚之後, 陛下閉門靜養,數日不上早朝,御史臺那幫老古板都只敢私下非議;
這一回, 祁王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向司照丟擲了一個疑問:“太孫妃雖非貴胄,乃出身清流世家,是否當依循祖制令其處東宮宮闈庶事,而非將她桎|梏於偏殿之中?”
祁王本為試探, 言辭也都控住火候,未曾想太孫居然毫不給他顏面:“如何與妃子相處是我的家事,皇叔莫非還想幹涉不成?”
只這一句,隱隱得罪了不少中立的清流,與柳常安交好的御史忍不住出言駁斥:“臣等不敢幹涉殿下家事,就不知柳御史犯了何事要被禁足宅中?”
司照只說柳御史是生病在家靜養,東宮之所以增派衛率防禦,是因新婚當夜有人闖宮行刺,其餘均為不實傳言云雲。
饒是解釋不足以服眾,但皇太孫態度強勢,指出御史證詞上的紕漏,更將話鋒一轉,責問祁王黨近來政務疏忽,愚弄百姓,有朋黨惑眾之嫌。
話重如斯,眾人早已將太孫妃的事拋諸腦後。
待下了朝,御史臺自是義憤填膺,向祁王控訴近日彈劾的摺子遞不到聖人跟前,祁王不由暗道:從前阿照事事不爭,我只當他生性寬仁,若非他仁心盡失,都不知他也可憑雷霆手段令人屈服。
祁王繼續維持著賢王的微笑:“想必太孫是誤解了本王甚麼,本王回頭好好同他解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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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祁王以此為由登門造訪東宮。
東宮衛措手不及,引他去正殿等候太孫。
祁王藉故繞過連廊,果然在園內池邊看到太孫妃。
他早得訊息,每每太孫離宮,太孫妃便會在池邊觀魚,如被禁錮的鳥兒短暫地透口氣。
引路的東宮衛攔不住祁王,只得出言道:“祁王殿下,太孫殿下尚未回來……”
太孫妃聞言回首,顯是一慌,驟然起身。
祁王看到束縛在她腳上的金絲鐐,舉手之間,腕上勒痕也若隱若現。
祁王明知故問:“太孫妃在此賞花?”
她忙拿裙襬遮住腳踝,俯身施禮。
祁王端出一派賢王之態:“聽母后說太孫妃病了,數日不愈,未知生了何病?本王認識不少名醫,若太孫妃有需,大可直言。”
“我……沒病。”
柳扶微既知祁王底細,一番心如擂鼓也久做不得偽,落入祁王眼中,真如失魂落魄一般。
“哦?既沒病,何故閉門不出?莫不是阿照欺負你了?”祁王半是玩笑地道:“有任何困難,不妨同本王直言。”
他聲音如空谷幽澗,像是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某一剎那,她像是渾身僵住,兩手不受控地握住祁王,聲如蚊訥:“太孫殿下他……”
話未說完,身後有人冷冽笑了一聲:“皇叔來我東宮,怎麼不和我說一聲!”
司照自廊間踱來,眸光宛若能夠切冰碎玉,怒意顯然。不待柳扶微往後一退,他已將她攥入自己懷中:“我不是說過,我不在時,勿要隨便亂跑?”
他語帶威脅,柳扶微配合著淚珠漣漣,兩肩戰慄,像驚弓之鳥又敢怒不敢言。
祁王看司照臉色難看得彷彿蒙上一層灰,淡笑:“太孫妃不過是出來散散心,阿照你又何必苛責呢?”
“太醫說了,太孫妃的病,不可見風。”
言罷將她打橫抱起,“皇叔,若無要事我先回去,恕不遠送。”
祁王倒不以為忤,卻是負袖而立,凝神靜聽。他袖中別有乾坤,隱隱聽到屋內皇太孫冷然質問,又聽柳家小娘子哭哭啼啼聲不絕如縷,嘴角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衛嶺面色不善提醒說:“祁王殿下可還有事?”
祁王不再駐留,拂袖而去。
寢殿內,柳扶微猶自抽抽嗒嗒扯嗓道:“殿下既不信我,何必娶我?既不愛我,何必留我?就算得到了我的人,你也得不到我的心啊嗚……”
她唯恐祁王有甚麼透視的本事,門關上還哭得梨花帶雨。
司照將她摁回床上,喉結澀然滾動了兩下,片刻後,恍若回神,“走了。莫要再說了。”
“走了麼?”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感覺到司照的手指輕輕地抖:“……你怎麼了?”
司照只覺得胸腔之中好似燒炙一火辣辣地疼。
因她頻頻提及悔嫁,哪怕理智知道她只是演戲,那股幾乎能讓人失控的佔有慾還是溢了出來,“你不該離皇叔那麼近。”
他想到新婚之夜她心跳止歇的那一刻,強行壓下心中無數個念頭,收回了手。
“演戲而已嘛。”她戲癮未散,摟住他想繼續挑逗,指尖一觸,他卻像被燙著一般,人已站起:“演戲歸演戲,我也說過,皇叔他……十分危險。”
“既要引蛇出洞,不過分一點,怎麼騙得過祁王啊?”柳扶微雙腳一抬,動作熟練地將腳上金鐐解開,“你看,一切都如所料,恐怕祁王用不了幾日他就會上鉤。”
長睫還是遮住了他眼眸的底色:“你方才說你的心不在我這兒…可是真心話?”
她這才懂了,敢情她的演技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殿下切莫當真,方才我說的話,都是大假話,沒有一句真心。”
他轉向她,見她覷著自己,一副唯恐自己又要魔化的模樣:“微微,你現在,很怕我生氣麼?”
“沒……”她一怔,“怎麼會這麼問?”
他道:“若不是因我的心魔,我之前這般待你,你怎還會處處謙讓?”
柳扶微不得不承認,以她淺薄氣量,倘若不是因為擔心司照心魔復發,興許會更肆意放縱一些——可那又有甚麼不好麼?
“殿下難道還盼著我三天上房,兩天揭瓦不成?”她哼一聲,“我倒是想,你也不給我這個機會呀。”
司照心頭頓時湧起一陣自責,寢殿周圍的金欄落入他嚴重,更如眼中釘、肉中刺。
“你……不必顧忌我,我既答應不傷你,絕不會食言。你若討厭這些桎梏,我隨時可命人拆卸。”
“都是假的,我又怎會介懷呢?你若非要問我介懷甚麼……”
初時她以為要騙祁王,只需在人前上演一出苦情戲碼,人後彼此知心便可。沒想到他該守禮時不守禮,不該守禮時又守起禮來,虧她那日還豁出臉,主動問殿下喜歡甚麼樣的姿勢,整得滿腦子烏漆嘛黑的是人她才對!
柳扶微愀然不樂了:“現在不想和我假戲真做的人,明明是殿下你。”
“……”
這幾日請太醫來給她診脈,說她虛弱不堪,需靜養,房中事……不宜過頻。
一個頻字,令司照更加有苦難言。
但他深知她身子孱弱是因跳他心域所致,“現在的我……你……”
“知道知道,現在的殿下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祁王,不可在此時縱情。殿下同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呢。”
柳扶微固然是長出了情根,能感受到自己心意。但那情根又細又短還蔫了吧唧的,之前能夠搞懂殿下的心意全憑進他的心仔細觀看,這會兒要她透過這隻言片語來體會太孫的話意,實在為難她了。
但她閱本無數,哄人開心的法子自是信手拈來,遂踱到他跟前,反客為主地拿手捏著他的臉:“我現在樂意寵一寵我的丈夫,你有甚麼意見?等哪天我不寵了,殿下可別不開心噢。”
但聽她說到“丈夫”二字,司照心口那股戾氣神奇般地緩和下去了,但不知怎地,想到她喚另外一個人總是連名帶姓,他還是忍不住道:“你若哪日不再喚我殿下,也許我會更開心。”
她沒立即聽懂這句話,遞去一個困惑的眼色,他輕輕搖首,忽道:“微微,等天黑了,想不想出門?”
她當了好幾天“金絲雀”,當然想出門,又不禁疑惑:“我現在出去不會被懷疑麼?”
司照道:“皇叔已來探過,他應該暫時還不想引起我的注意。承儀殿外只需屏退守衛,殿內施障眼法綽綽有餘。”
她一撫掌,迫不及待地去翻找出門衣裳,又問:“那我們如何出去?”
司照拿拳掩唇,輕咳一聲,瞄向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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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微沒想到竟被司照帶到了司天臺的觀心閣上。
這司天臺乃前朝所建,所謂“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禮”正源於此。
只是改朝換代之後,太史令取代其職,聖人更信奉以神廟祀昊天上帝,建國師府佐皇室建保邦國,漸漸的,觀心閣也就成了一個觀日月星辰的空閣了。
觀星閣灰磚砌築,形如覆鬥,雖有些陳舊,但所在方位視野開闊,南流北河一覽無餘,在長安繁城之中恐怕是找不到更好的位置了。
恢恢天宇上唯獨北邊一抹星星劃出錦線,兩人排排坐在星辰儀邊,柳扶微手中捧著路上買的烤紅薯,看星斗疏淡,城中濃霧四散,笑問:“今夜這天色,當真適合觀星?”
“不適合。”
“那你……”柳扶微差點被紅薯燙了嘴唇,司照嘆了一聲,紅薯皮烤得焦黃酥脆,一剝就開,他自己咬了一小口,隨即遞給她:“你先吃,吃完和你說。”
“殿下,第一口好吃的應該留給女孩子。”
柳扶微不大高興地瞪了他一眼,奈何經不住焦香四溢的氣味,還是有滋有味吃起來。也許是東宮內處處有人監視,山珍入口也淡而無味,食慾不佳。但悄溜著來此高臺之上,平日裡不大喜愛這種面面的口感,此刻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他靜靜看著她,捨不得挪開。
這樣平淡愜意的時刻,於他們而言,實在來之不易。
一頓紅薯下肚,她又咕嘟咕嘟飲了小半壺葡萄酒:“衛嶺他們也都在下邊,這裡四下無人,我心情也好,最適合說機密啦。”
她自是聰慧,有時候無需他多言,他專程帶她來此,自是有話要說。
司照忽而握住她的手,她眼中一陣詭異的光暈盛起,但看幽夜之中,萬家燈火閃爍著若隱若現的幽光,遠遠望去,似遙遠的墳地上暗影,令人毛骨悚然。
“這是……?”
司照:“與神燈做過交易的人,業火會進入人的五臟六腑,與此同時,周遭氣場會相應發生改變。許過願望的人越多,這種氣味濃度越高,於靜夜之中,可現此觀。”
柳扶微眼中閃過一絲錯愕,“為甚麼我剛剛甚麼也沒看到……”低頭看了一眼牽著自己的手,一線牽隱隱閃現,她立即心領神會:這本是殿下目之所及,藉助一線牽傳到自己的識海當中。
她拉著他的手繞著觀星臺一圈,遠遠望去,處處幽火。
足見長安城已有許多人悄悄使用過了神燈。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是已經禁燃神燈了麼?為何還有這麼多人……”
司照輕嘆一聲道:“人一旦遇到天大的難處,難關之後的事,也就顧不上了。”
神燈許願的誘惑實在太大,世間最不缺的就是苦苦掙扎的凡人了。
可如此一來,祁王手中的人質豈非更多?
也許是因為想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與自己脫不了干係,柳扶微一時心緒難平,她偏過頭,明明司照神色平靜,她不由得想起四年前孤軍奮戰的殿下。
洛陽淪陷之時,殿下尚能孤注一擲的將如鴻劍傳授給左鈺,從而將神燈滅盡,可眼下呢?
司照未撤掉通緝的榜文,難道他認為風輕還未消失?
不對,賭局贏了,風輕自然消失,那左鈺又上哪兒去了呢?
她既不能輕易離開皇宮,也不知該去何處找左鈺。
還是要先解決好當務之急。
可是她……的脈望,成了祁王的目標,聽蘭遇的口氣,殿下與祁王曾經感情很好……
層層困惑像無數線頭糾纏,她只覺得這一場危機,今長安之危比之洛陽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勉強撈迴心神,喃喃道:“現下就不知道祁王究竟又是為了甚麼。席芳說,他恐怕不止是為了奪位,殿下也這麼覺得麼?不為奪位,他又為何做這麼多事?我實在想不明白。”
司照沉吟半晌,道:“有可能,他是為了蕭貴妃。”
“就是那位……變成鯉魚遊走的蕭貴妃?”
貴妃與太孫變成鳥妖案都曾震驚朝野,她當然記得。
司照點了點頭,表情逐漸凝重:“蕭貴妃當年並非變成錦鯉,她是被魚怪所食。”
“魚怪……所食?”柳扶微徹底震駭了:“不會就是字面上那個意思吧?”
司照頷首。
據聞那日為貴妃壽辰,聖人為其賀壽,在驪山行宮開設筳席。蕭貴妃擅舞,宴後在華清池邊為聖人獻霓裳羽衣舞,誰知忽風濤起,池下忽躥出一隻身長數長、一首十身的魚怪,音如犬吠,眾目睽睽之下,將貴妃納入腹中。
紅色的血柱染紅了華清池,周圍宮娥皆嚇得幾欲暈厥,千牛衛齊齊上陣,終不敵其威,讓那魚怪順水脫身。
精怪不同於妖魔——
妖魔可算是人擁有了“非人之力”,而精怪則是鳥獸草木所化的怪物,世人雖知“世上有精怪”,便如“世上有鬼神”一般,終是活在傳說裡的存在。
突聞此言,柳扶微已不知該用何種神情表達震驚:“一個腦袋十個身子?長安城中怎會出現這種精怪?”
“精怪與鬼怪同理,常理來說不會出現在人多之處。”司照道:“後國師府與大理寺秘審此案,追本溯源,查出是蕭貴妃為褒容顏修行邪術,私自豢養精怪,遂遭此禍患。”
許是顧及貴妃的情分,聖人將訊息壓下,對外宣稱“貴妃變成一隻五色錦鯉從花池裡遊走了”,更煞有介事的在皇榜上貼“尋魚告示”,民間謠言四起,縱然有人洩露精怪的說法也無人相信了。
她越聽越覺得哪裡不對。在皇宮之中修煉邪術,豢養精怪,這是禍及九族的大罪!
聖人居然就這麼為貴妃掩蓋下來了?
貴妃修得甚麼邪術、又從何處修此邪術,有否其他□□參與,難道都無需追究?
她忍不住問:“貴妃……當真修煉了邪術?會不會是此案另有玄機,祁王為了報仇,這才失去理智?”
“彼時我遠在南邊江陵府,待回到皇都時此案已結。我當時覺得此案似乎另有蹊蹺,找過皇叔詢問筳席細節,皇叔……”司照神色沉肅地頓了頓,“他告訴我,貴妃被魚怪所食亦是他親眼所見,此案,無誤。”
她問:“祁王和蕭貴妃的感情如何?”
司照垂眸,道:“皇叔,很愛他的母親。”
柳扶微更覺蹊蹺:祁王司顧乃是蕭貴妃的親生兒子,若此中真有冤屈,怎會三緘其口呢?
她默默掰著手指算時間,陡然坐直:“不對啊殿下,神燈案,貴妃案相繼發生……祁王是掌燈之人,證明那時他已經將神魂獻祭給墮神了……這些事,難不成都是有關聯的?”
司照道:“如今看來,是的。”
“你已經斷出結果來了?”她著急,“哎呀殿下,就別賣關子了,一股腦都倒出來吧。”
“我也不知貴妃壽誕的真相,眼下無法妄斷。”司照道:“但席芳被祁王帶入鬼門的確是同年發生的事。所以,我有理由懷疑,皇叔入鬼門與蕭貴妃有關。只是鬼門歷代鬼王都靠自己廝殺,皇叔他不具備成為鬼王的資質……除非,他藉助了神燈。”
柳扶微跟著思路一轉:“莫非祁王向神燈許願,從神明那裡獲得成為鬼王的能力?”
司照點點頭:“應該是的。”
殿下說既說“應該”,那就是“八九不離十”了。她仍有不解:“無論是成為鬼王,成為掌燈人,無論哪一種都是魂飛魄散的結局,他做了這麼多,難道就是為了讓自己死得更徹底一點麼?”
“順序不同,結果不同。”司照道:“成為鬼主,便能尋到蕭貴妃的魂魄;成為掌燈人,便能獲得神力;得到神力,就有機會開啟天書。”
她聽到這裡,已經有些明白祁王的意圖了:難道祁王救母心切,這才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脈望,開啟天書?
但是……
“得到脈望,開啟天書,又待如何?脈望和天書還能改變歷史不……”
司照聽到後半句,握著她的手陡然一緊:“你說甚麼?”
柳扶微一怔,“嗯?”
他呼吸陡然急促,“是誰告訴你天書能改變歷史的?”
“沒、沒人告訴啊,我只是順著殿下的話猜想的。假若祁王是愛母心切,為了留住蕭貴妃的魂魄入鬼門,又費盡千辛萬苦想要得到脈望、開啟天書,可天書總不能將一個五年前被魚怪嚼碎的人再拼回去吧?”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本是自覺荒唐,信口一說。
但司照近在咫尺的瞳仁掠過一抹極為複雜的眼色,像是在畏懼甚麼。
不知怎麼的,柳扶微的心重重一跳,想起飛花意有所指的那一句:天機不可洩漏,並不是他們一無所知,而是他們註定不會對你透露。
“……不能吧?”她嘴角稍稍一閉又啟,試探地看向他,問:“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