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秘境外天驕榜下, 蘇曉支了一個隔絕視線的棚子,突然神神秘秘地湊到姜寧跟前。
“姜道友,你不是擔心爾遙小友麼,瞧我給你帶來甚麼好東西!”
如今比賽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天驕榜上經過激烈的角逐, 其排名大部分都穩了下來。
姜爾遙雖然集齊了一百縷道韻,排名已十分不錯, 但她所在的位置也只是前十名的吊車尾, 若想繼續穩住前十, 還必須要在秘境中取得道果才行。
姜寧毫不懷疑自家孩子的實力,但那道果畢竟是元嬰修士的道統傳承,想要取得道果終究要講求機緣。
姜爾遙的實力或許勝於他人,但姜爾遙與她所求的道果是否契合, 卻是說不準的。
此刻姜寧所擔心的也正是這個。
蘇曉見姜寧愁眉不展, 便悄然離開了一陣兒,再回來時,手中已經捧著個黃銅做的鏡子。
那鏡子模糊不清, 但蘇曉卻小心翼翼地捧著它, 直呼這是個好寶貝。
“蘇道友, 這是何物?”
姜寧想不明白, 蘇曉在這時候不盯著天驕榜排名,卻拿出一個像是從破爛堆裡撿出的鏡子幹嘛。
“誒, 姜道友, 這你就不懂了,”蘇曉露出一副誇張的神情,“你猜此次天驕榜擇選,那些元嬰修士此刻都在幹嘛?”
“竟有元嬰大能也來了此地?”
不怪姜寧驚訝, 她們來了這天驕榜秘境都一月有餘了,連個元嬰大能的影子都沒看見。
各門各派參與比試的築基弟子也是由金丹長老領隊,因此如今在場的修士,大部分都覺得此次比試是沒有元嬰大能前來的。
“嗐,姜道友你也不想想,那秘境中的道果可是那群元嬰老頭兒老太太放下的,他們既然放了傳承,又怎麼會不密切關注秘境中的情況呢?”
蘇曉搖頭晃腦地解釋著,話落又重新捧起她那寶貝銅鏡,朝姜寧繼續說道。
“你看這銅鏡,裡面被我做了一點小手腳,可以直接連線那些元嬰修士此刻正觀戰秘境的水鏡,姜道友,我這可是冒了好大的風險,揹著我家老頭兒將那畫面偷盜來的,你可要且看且珍惜呀。”
說完這句,蘇曉伸手一抹,便見那老舊的黃銅鏡當真從昏黃的鏡面中映出模糊的畫面,而那畫面中的景象,正是此刻秘境中一眾修士爭奪道韻和道果的樣子。
這銅鏡的連線像是訊號不好的樣子,蘇曉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畫面調轉,準確定位到姜爾遙此刻所在的地方。
便見昏黃的鏡面中,映出一個渾身染血的小人,她的四周是數之不盡的罡風,罡風中凝結的冰凌讓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氣從鏡子裡撲面而來。
姜寧和蘇曉兩人,此時正睜大眼睛看著鏡中畫面,等看清楚姜爾遙所面對的情形後,兩人都不約而同皺了眉頭。
姜寧是心疼自家孩子在秘境中所受的磨難。
蘇曉卻眼尖地注意到另一團罡風中,一個不仔細看根本難以察覺的人影。
“咦,這不是萬劍宗那臭小子嘛,他怎麼也在這兒?”
“哦,我想起來了,萬劍宗那群不講武德的,覬覦崑崙的劍法多年,如今派這小子出來,恐怕是做了萬全準備要強取奚辭劍尊的傳承。
蘇曉摸著下巴自問自答一番,突然一拍腦門兒,驚聲喊道。
“不好,玄寧,那群萬劍宗的小兔崽子是直衝劍尊傳承而去的,爾遙小友一個人跟他們力抗,恐怕凶多吉少。”
姜寧不懂蘇曉為何有此論斷,因為她分明看見,銅鏡中的小孫女姜爾遙,雖然人單力薄,但其行進速度卻比那勞什子萬劍宗弟子可快多了。
在姜爾遙前方的不遠處,是一道厚度可達數丈的冰牆,而在冰牆的最裡面,就存放著奚辭劍尊所放下的道果。
姜爾遙分明已經離勝利不遠了,為何銅鏡外的蘇曉卻在看見此景時越發擔憂。
姜寧屏息看著銅鏡中的畫面,一旁蘇曉卻已經伸出手指,就地掐算起來。
在兩人緊張的注視下,姜爾遙拼著體內最後一絲靈力,終於衝出罡風,炸開冰牆,眼看著她就要取得道果,成為此次天驕榜上最耀眼的那個修士。
可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團罡風中,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幾乎是同一時刻也走了出來。
此時司夜的體內也不剩一絲靈力,但他還是在走出罡風的第一時刻,就揮劍朝姜爾遙砍去。
長劍斬破風雪,其迅疾的速度使劍身發出嗡鳴。
便隨著這一聲嗡鳴,像是一個訊號似的,姜爾遙的四面八方,都傳來鐵劍相擊的嗡鳴聲。
到了此刻,姜爾遙才發現,她已經走出了劍谷,而劍谷的外圍,密密麻麻全包圍著萬劍宗的弟子。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縱使取得了道果,在體內不剩一絲靈力的條件下,也絕難走出萬劍宗弟子佈下的天羅地網。
直到此時,姜爾遙方明白司夜那不可一世的狂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
司夜背後站著的,是一整個宗門。
而她姜爾遙,只能憑自己一身血肉在秘境中硬闖,憑著一股不服輸的氣性,縱使知道自己毫無勝算,姜爾遙也絕不能把自己千辛萬苦才求得的道果拱手讓人。
“哎,爾遙這孩子,道果常有,但人命就只有一條,若我換做是她,定丟了道果跑路了。”
看著姜爾遙拔劍出鞘,渾身染血卻脊背挺直的樣子,銅鏡外的蘇曉不由搖頭輕嘆。
“這是她的道,血可流但道不可毀,由她去吧。”
相反,一慣心疼孩子的姜寧卻在這時表示理解。
在兩人連呼吸都不敢加重的緊張注視下,銅鏡中的姜爾遙同一眾萬劍宗弟子已經劍拔弩張。
司夜提著長劍,直衝姜爾遙砍去,儘管他體內也不剩絲毫靈力,但自姜爾遙領先他取得道果的那一刻起,他便把姜爾遙視作對手。
縱使要依靠同門從姜爾遙手中搶奪道果,但在搶得道果之前,他更希望僅憑自己的劍招勝過眼前的女修。
姜爾遙見司夜提劍砍來,沒有絲毫猶豫,悍然拔劍迎上。
眼下的情形,能拖得一分是一分,只要她的體內能多恢復一分靈力,那她從重重包圍之中突圍的可能性就更多一分。
兩人體內都沒有靈力,此刻全依靠本能作戰,雙方使出的劍招也樸實無華。
司夜本以為,自己是萬劍宗的首席弟子,自小刻苦修習劍法,同門每日揮劍一萬次,他便揮劍十萬次。
數論劍修的基本功,當再沒有人會比他更加紮實。
但眼前的女修,卻是個怪物,明明看起來年齡不大,其基本劍招卻極為紮實,與他這個習劍近百年的人相比也不差甚麼。
且姜爾遙的劍招不僅根基深厚,其角度還極為刁鑽,一把重若千鈞的鐵劍被她拿在手裡,卻像操縱一把飛刀一樣靈活。
司夜提著早已痠疼得失去知覺的胳膊,把劍影舞得密不通風,但姜爾遙卻不按常理出牌,她寧願把她那沉重得跟鐵坨坨一樣的重劍,攪入他舞出的劍影裡,也要拼著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重創,讓司夜防無可防。
到底甚麼才是不要命的打法,司夜今天也算見識到了。
再這樣打下去,不說他從姜爾遙手裡搶得道果,恐怕他兩人都會因為這不帶半點靈力,堪稱樸實無華的劍招啟用秘境的傳送玉牌。
屆時兩人都被踢出秘境,莫說取得道果了,就是登上天驕榜的資格都會被一併抹去。
思前又想後,萬般無奈之下,司夜不得不停下戰鬥。
他連連擺手,喘著粗氣朝姜爾遙喊道:“不打了不打了,我承認,你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只要你把道果交出來,我可以保證讓你安全走出這個秘境。”
“以你的出身,也不需要這個道果,在我萬劍宗的庇護下,可以保證你進入天驕榜前十,如此我們也算扯平了。”
“呵!”
要不聽聽你在說甚麼?
我憑自己本事取得的道果,本可以藉此得到劍尊傳承,強盜把它從我手中搶走,又施捨給我一個進入前十的名額,這就算是扯平?
她姜爾遙可沒那麼傻,連這筆賬都算不清。
姜爾遙眉頭都沒動一下,她依舊提劍指著司夜,冷聲說道。
“別廢話了,想要道果,要麼把我的劍廢了,要麼從我的屍骨上踏過去。”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司夜冷哼一聲,見姜爾遙毫不領情,他也不願再耽誤功夫。
只見他抬手朝後面輕輕揚了揚,一眾萬劍宗弟子便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
而此時的姜爾遙,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拖延戰術下,她體內終於恢復了一成靈力。
但僅一成靈力要應對面前這數十個萬劍宗弟子,還是太勉強了一些。
姜爾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已經做好準備,不成功便成仁,拼著天驕榜榜上除名的風險,她也要把自己這顆道果牢牢攥在手中。
然而,就在萬劍宗弟子數十把鐵劍通通指向姜爾遙的時候,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方卻突然飄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司夜小子,我崑崙的東西,何時也容你萬劍宗染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