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2 章 新生與死亡的花開在最極……
血的顏色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鮮豔、最動人的。
剛從保護它們的身軀中被迫噴濺出來時, 還帶著微微冒著熱氣的溫度。
厚重的地毯在那一刻變得溼潤又溫暖,莫名讓道爾頓想起了它從一個森林逃向另一個森林時腳下所踩大地。
甚至連當時的不甘和暴怒的味道也一模一樣。
騎士軍們眼神在狼王受傷的那瞬間一下變了,聽見響動的賓客們在睜開眼睛的剎那也忍不住站了起來。
有騎士軍隊長髮出怒號, “黑暗種族!保護主教大人!抓住它!”
銀色的劍光如同夜空劃過的流星雨, 又像滾滾沸水兜頭而落,道爾頓咬死牙關捂住漏了個洞的腹部就地一滾,以極其非人的速度衝向門口!
期間它屬於人類的纖細身體驟然暴漲, 強健如岩石的龐大灰色肌肉覆蓋在肉/體表面。身上昂貴的絲制長袍撕裂了,強行堵住了血流如柱的腹部洞口。
篆刻著禱詞的銀劍劈砍在它身上只能造成道道血痕,但比熊掌還要大上幾個尺寸大狼爪只需稍稍用力, 就能拍飛橫攔在它面前的弱小人類。
它實在太大了, 恐怖的身軀幾乎塞滿了整個大廳, 比噩夢中最駭人的魔鬼還要驚悚。
“竟然是狼人!”長桌旁的所有人都露出驚愕都神情, 不知是誰因為恐懼踢翻了椅子。
大大的“咚”聲像是某種體型,讓賓客們全都反應過來眼下的情況。
藍斯白著臉鑽到了大主教腳底的桌腿旁;牧師們冷汗流了滿臉,也要舉起胸前的天使紋章對準噩夢般的狼王;亞德里恩一步站在萊爾面前, 隨著胸腔劇烈起伏時瞳孔開始變白;翠西躲到了所有人背後,旁邊就是敞開的窗戶;巴巴文因為過於恐懼身體開始痙攣, 冷汗下雨似的從額頭淌下。
而大主教則慢吞吞站了起來,他微微嘆息, “還以為是老朋友,沒想到竟然只是這種骯髒的東西。”
此時狼王已經快要衝出別墅,颳起的涼風與浩瀚星空就在它眼前。
能跑掉的。
它在心底和自己說, 不正是擔心會發生眼前的狀況所以才選擇獨自前來麼?
騎士軍們的嘶吼聲響徹天地,手持弓箭的十字軍從外圍房頂爬了上來,用石頭磨成的尖銳箭頭牢牢對準了瘋狂向外衝的巨大狼人。
在外等待的守衛隊們再也顧不上教養與禮儀,插著縫隙衝進大廳保護自家主人。莊園上下全都亂成了一鍋粥, 連外圍街道上圍觀主教風采的普通人類也跟著發出一連串淒厲的尖叫。
但就在此時,在如此混亂、如此沸騰的此時,在場所有人與非人都清晰聽見一道蒼老卻穩定的聲音。
他說,“狼人,粉碎。”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在出口後便劃成密密麻麻的暖白色光芒,在被松油燈照亮的輝煌大廳內猶如千億顆墜落的星辰,又像無數燃燒的烈焰,衝破騎士軍組成的密不透風的人牆,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勾勾砸在道爾頓身上!
金色瞳孔瞬間瞪大,它山似的身軀第一次出現踉蹌。那是因為身體右側傳來剔骨的疼痛以及強烈到無法抵抗的失重感。
它在用力奔跑中的慣性下扭頭,看見壯如惡龍的右臂斷了。
被整整齊齊沿著肩膀下一掌的位置切斷了。
血噴如火山爆發。
大廳裡瞬間下了一場猩紅血雨。
騎士軍們的眼睛進了血珠,銀色洪流像從地獄剛撈出來,桌面、牆壁、天花板全是狼王的血。
刺激的味道讓藍斯和幾個年輕牧師當場吐了出來。
被亞德里恩護到所有人後方的萊爾抬手摸了一把臉,溫熱的液體在她蒼白的面頰上劃出掙扎的紅印。
這就是…..這個世界最頂尖的神職之力?僅僅說了兩個字…..就能將狼王弄成這個樣子?
那聖言甚至沒有傷到她,只精準打擊。
可即使如此,狼王依然沒有停下。
在這生死存亡的一刻,道爾頓連看都沒看一眼掉落的手臂,它的金瞳如同那一夜爆炸的白帽子街,一直壓制的、讓人類僅僅只是靠近就會發出顫慄的獸性迸發出來!
它趁著騎士軍們被它的血遮擋視線的剎那,瘋了似的朝眼前的出口撞去。
大門發出牙酸的碎裂聲,牆壁被整個撞壞,揚起的灰塵比剛剛到血雨更加難以忍受。
包圍圈被撕開了口子,比星星更密集的聖箭從空中落下,一些被粗壯的肩膀擋開,一些則直接扎進皮肉。
萊爾聽見野獸掉落懸崖前發出的嘶吼,看見背對著她的大主教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從窗外吹進的風吹得他的袍子來回晃動,讓上面亮如星辰的聖言更加耀眼。
“為甚麼總是要反抗呢?”老人自言自語似的低聲說道,“明明只是早死或晚死的區別。亞德,”他提高了聲音,溫和一笑,“不要讓它跑掉,好嗎?”
亞德里恩已經在做了,他追逐著道爾頓的腳步跑出別墅。無數束縛聖言不要錢似的朝橫衝直撞的狼王砸去。
那道巨大的影子晃動的幅度越來越明顯,但速度卻越來越快。
掙扎的困獸聽見死神鐮刀貼近背後的聲音,它竭盡全力奔跑,幾乎血液都燃燒起來。
身體沒有背叛它,它的速度從來沒有如此之快。在躍上外街的屋頂後,眨眼之間就消失在層層建築的遮擋之中。
“追!”亞德里恩大喊著被騎士軍拽上馬車,率先帶隊衝了出去。
大主教望著疾馳而去的車隊,朝旁邊始終寸步不離的親衛軍招手,“它的方向是灰燼場那邊的城門,調集所有神職人員前往城門,佈置束縛之陣,必須將它攔在城內。”
“是!”騎士軍立刻朝天上的聖鴿打了個手勢,聖鴿們一飛而下。
其餘的騎士軍想立刻護送他離開,誰也不知道附近還有沒有其他虎視眈眈的黑暗種族。
大主教從容地邁出腳步,卻在幾步後停了下來,轉過身望向正試圖偷偷摸摸跳窗的肥胖修士。
“巴巴文·巴巴比卜修士。”和善的聲音響了起來,巴巴文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地。
他像被人類提著後頸拎起來的狗崽子,驚恐讓他連轉身都無法做到。
“主…主….主….”
老人仔細端詳著已經嚇破膽的修士,搖了搖頭,“我記得那頭狼是和你一起來的。”
肯定的語氣讓巴巴文呼吸困難起來。他渾身一陣陣發冷,拼命磕頭,“不不不不!請您相信我,我、我是被脅迫的!它它它它它威脅我說——”
“噢,可憐的孩子,那你一定很害怕。”嘴角始終帶著笑的慈祥老人露出感同身受的憐憫目光,偏頭看著身側的騎士,“處死吧,恐懼與絕望都會被聖父的光所淨化。那是迷惘羔羊的唯一歸途。”
巴巴文渾身激烈顫抖,他崩潰地朝大主教爬去,“不——!不!主教大人!您不能殺我!我知、我知道狼人的隱秘!我知道它們躲在哪兒——”
“哦?”大主教饒有興致地轉過身,“它們都躲在哪裡?”
巴巴文一下卡了殼,他如果說出家中的密室,那他的藥劑走私秘密就全部曝光了!
那是聖廷絕不會允許的事情,被發現了必死無疑!
說還是不說?說不說都會死。
他宛如溺水的人,劇烈喘息著說道,“那、那您得答應我,我說了您、您絕對不能處死我!”
蠢貨。
萊爾在心底冷冷吐槽。
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明晃晃威脅偏執的老變態,他不會活下去了。
果然當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大主教身上時,老人惋惜地嘆了口氣,“可憐的孩子已經徹底被黑暗侵蝕了靈魂,墮入了地獄。殺掉吧,父會迎接他回到天國,淨化他體內所有罪惡。”
說完,他頭也不回,踩著巴巴文淒厲的哭喊挽留踱步向前。
從始至終,老人的聲音始終平穩帶笑,語氣和談論“玫瑰叢冒了新芽”沒有區別。
萊爾凝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他其實根本不在意。
不在意狼人有甚麼秘辛,不在意狼王突然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不在意巴巴文為甚麼背叛。
那感覺就像兩條路邊的野狗打架,身上的髒毛掉到了你的褲腳上。你可能會踢腿驅趕卻不會一路追著野狗,直至把它們在哪裡出生為甚麼徘徊於附近家裡有幾口人等等搞清楚。
因為那會浪費你的時間,你只需要保證視野範圍內不會再出現野狗就好。
騎士軍已經走過去按住了巴巴文的肩膀,長劍揮舞的剎那那雙渾濁油膩的小眼睛忽然和萊爾漆黑的瞳孔對上視線。
巴巴文這時才後知後覺想起甚麼,他露出打算破釜沉舟的陰狠表情,大張著嘴巴,“吸”字已經湧到他嘴邊。
但他腳邊一抹微弱的紅更快速地動了起來——道爾頓的胳膊最開始被劃破時滴落的血液還沒有凝固,在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時刻,血滴幻化為最鋒利的刀刃,驟然釘進了修士的脖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割爛了他的聲帶。
巴巴文想喊出的聲音盡數消失,他瞪圓的瞳孔還沒眨下來,頭頂的長劍便砍掉了他的頭顱。
更多的血潑灑在地面上,牆邊的翠西狠狠抖了一下,毫不猶豫撩起長裙翻過窗戶。
吸血鬼和嚇瘋的女僕們一起轉身,並用手帕抵住了鼻子。
事情發展成這樣,餐宴已經全毀了。
藍斯臉色極其難看地跟著大主教一起離開,年輕牧師們跑的跑走的走,騎士軍遵循著大主教的命令全部出動去追逃跑的狼王。
天上的聖鴿飛回修道院,大主教不在意但修士們必須記錄今日的一切。
這是光明又一次打擊黑暗的成功例項,是宣揚鞏固神權的好機會。
所以他們會將每個細節檢查一遍,最後整理出這屆大主教的輝煌歷史。
剛剛還熱熱鬧鬧的紫藤蘿巷轉瞬之間就變成了死寂的地獄。
考伯特臉色慘白,強撐著同手同腳走過來,“夫人…..”
“回去吧。”萊爾沒有回頭看他,可聲音裡壓抑的顫抖讓管家發現夫人現在同樣恐懼的心,“這裡…..暫時不要動了,說不準主教大人或是其他大人們想回來收集證據….今日辛苦你們了….全、全都回去吧…..”
唯一一個沒有逃跑的女僕和管家同時變了臉色,他們原本木愣愣的臉上多了一絲活人的色彩。
兩人朝新主人深深鞠躬後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離開。
從破開的大門的外面湧進來的風散了粘稠的血腥味,吸血鬼掃視著空曠的大廳,認真檢查每個角落。
確保沒有麻煩的人類老鼠似的躲藏起來後她終於放下心,抬手撚滅了燃燒的蠟燭和松油燈。
熟悉的黑暗降臨時,黑裙在猩紅血河中搖曳而過。
她走到狼王斷臂的上方,神聖的光似乎還覆蓋在截面處,血肉已經焦黑,激烈的戰鬥讓這東西被變得破破爛爛。
或許是因為脫離了主體,原本比萊爾還要長且粗大的巨型手臂,不知不覺間已經退化回了人類的形態。
青白,發紫,不過還能用。
吸血鬼將其撿起,接著透過破洞觀察外面真的沒有任何人類後,這才悄無聲息移動出來。
為了阻擋身後的追軍,狼王一路跑一路砸,大量建築毀壞倒塌,人們早已逃難似的集體跑向更遠的地方,一路上城鎮安靜得如瘟疫爆發。
這大大方便了吸血鬼。
她追尋著空氣中未散的血腥味,幾乎不用怎麼思考就能得出道爾頓最終分逃亡後停留的位置。
它是一定出不了城的,聖廷早已將各個城門圍成鐵桶。
那麼它只要不想死,只要不想它的同伴死,它一定會拼盡全力回到一個地方。即通知同伴立刻離開,也要為自己謀求一個生還的可能。
因為它已經暴露,意味著巴巴文一定也會暴露。
憑藉道爾頓的智商不會想不到巴巴文的背叛,所以修士的庭院就很有可能變成聖廷圍剿之地。
它會回去,回到暗室,一定會。
庭院裡的大部分守衛都被帶走參加餐宴了,剩下的一些在沒有主人的情況下根本不會兢兢業業。
萊爾站在安靜又熟悉的後花園裡,果然捕捉到了那一絲未散的血腥味。
隱隱約約的聲音透過牆壁傳進耳朵。
“快走….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老大!!”
芬恩捧著狼王的斷臂,眼睛都紅了。
狼人以強悍的血脈著稱,軟弱從它們誕生那刻起就和這一種族沒甚麼關係。
它們不懼怕魔鬼或天使,它們確信自己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可在這一剎那,幾頭狼卻對著狼狽悽慘的王哭出了聲。
“我現在就去弄死那個老白驢!”
“殺了他們!殺掉他們所有人!”
黑暗中道爾頓抬起僅剩的手,“咚”一聲給了吵鬧著要出去的狼人一拳。
被打的狼人瞬間睜大了眼睛,它不可置信望向急促喘息的王,喉嚨像被無數溼掉的棉布塞住。
“老大….老大….您怎麼了….您力氣怎麼這麼小….您打我怎麼一點都不痛的啊老大!!”
道爾頓眼前已經發黑了,就算它體質強悍如鋼鐵,可依舊是被血液支配的生物。
血流的太多。就算是它也無法活著。
“聽….聽著,”狼王嘔出一大口黏膩的液體,“立、立刻從這裡離開,外、外面的森林的那些傢伙甚麼都不知道….不、不能讓它們一無所知闖進來…必須有人出去通知它們….不要再靠近聖廷…那隻吸血鬼不是你們能….”
“噠,噠,噠。”
道爾頓驟然停住說話聲,因為它聽見黑而陰冷的通道里忽然響起有節奏的腳步聲。
有甚麼東西正在光明正大靠近。
那絕不會是神職人員,因為它已經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氣息猶如黑暗裡開啟蓋子的花蜜,又像擺在桌上烹飪得恰到好處的肉,霸道而強勢地攥住了通道里所有野獸的注意力。
不是錯覺。
道爾頓抵抗著失血過多帶來的遲鈍與恍惚,艱難確認這股讓它們下意識被吸引的味道不是錯覺。
它第一眼見到人群裡的血族時,嗅覺與心跳甚至比它的眼睛更先認出她。
瞧瞧它身邊狼形態的同伴,琥珀色的眼睛裡甚至閃過不易察覺的狂熱。
“克萊格…..”狼王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殺了她!那隻吸血鬼不對勁!”
芬恩身側的灰黑色影子立刻動了,閃電似的瞬間到達那身影面前,卻在看清她手中拿著的東西后陡然愣住。
那影子不急不躁,彷彿在自家花園裡閒庭信步的幽靈。
她繞開擋路的狼,淺笑著停在道爾頓面前,“晚上好,先生。您蓬勃的生命力簡直讓我驚歎,只是如果再不治療的話,就算是您也無法抵禦死神的到來。”
“就是你?!”芬恩叫了起來,“你就是把我們害成這樣的吸血鬼!我殺了你!!”
暴躁的狼人發出怒吼,一個大跳躍向吸血鬼。漆黑的狼爪帶著腥風划向她纖細的脖頸。
“那還有誰能救你們的王呢?”
“啪嘰!”
拼命收回手但因為巨大的力道而失去平衡的芬恩直接摔了出去,連續滾了幾圈,直至砸在冰冷的石磚牆壁上才算停止。
揚起的風吹亂了吸血鬼的黑髮,她聽見芬恩掩飾不住的激動聲音,“你能救我們老大?!”
“當然,”萊爾走近依靠在牆壁上人形態的狼王——虛弱已經讓它維持不住狼形。
她彎腰捏住它慘白的下巴,“請別忘記我不僅是一隻吸血鬼,我還是一名醫生。只要你們付得起診金,就算死神的鐮刀已經落下,我也能想辦法將靈魂搶回來。”
道爾頓金色瞳孔死死盯著她,它虛弱,悽慘,可萊爾卻發現那耀眼的眸底卻依舊跳躍著野性的火焰。
那火焰裡包含著掙扎與抗拒,縮緊的豎瞳從第一眼見到她時就再也沒有移開過。
像每晚都會出現於她腳下的鳥獸,只是比缺乏智商的普通鳥獸更加理智且難以馴服。
難以馴服,並非無法馴服。
系統沒有在技能說明上撒過謊。
所以萊爾今夜來到了這裡,並將自己送到了道爾頓嘴邊。
她沒有賭錯。
因為下一秒,狼王突然動了。它的嘴部驟然變得又長又黑,恐怖駭人的狼嘴猛地張開,比兇猛鯊魚更尖銳的牙齒向前一咬,一下子咬在了吸血鬼的上臂上!
那是狼族之王,無與倫比的強大咬合力瞬間咬斷了吸血鬼的手臂。充滿腐蝕性的血液立刻流淌進了道爾頓的食管,強烈的痛苦甚至壓過了失血過多的恍惚。
但它沒有停,它瞳孔裡爆發出金色的光,噩夢般的嘴巴緊接著繼續向前,瞄準了吸血鬼近在咫尺的脖頸!
必須在這裡殺死她!
道爾頓不知道為甚麼這隻吸血鬼明明是黑暗種族卻能使用聖言的力量,不知道為甚麼她身上瀰漫著讓狼人無法忽視的詭異吸引力。
它只知道她將來一定會成為狼群最大的危機!
那是遠比聖廷更加恐怖且致命的危機!
道爾頓想得很清楚,就算今日它真的死在這裡,芬恩它們也會因為它臨死前爆發出的殺意而掃清所有猶豫。
然而就在此時,狼王忽然發現眼前的女人在笑。
吸血鬼咧開嘴,笑容森然鬼魅。
她輕啟紅唇,低聲說道,“停下。”
【猩紅獸契:作為岡格羅一族,你強大的血液天生對鳥與獸類擁有致命的吸引力。它們無比渴望接近你,親近你,匍匐於你腳下。
你可以透過血液與其締結契約,契約之力不僅能使你成為鳥與獸群的主人,還能令你擁有變化為任何一種鳥與獸類的能力。
是的,你是親近自然的岡格羅,你生來就是群獸之王,山川湖海都是你的樂園。】
狼人為甚麼會幻化成狼?
因為它們體內流動著屬於獸族的血,那是誕生於森林的野獸種族,是未經馴化、天性兇猛的食肉動物。
是真正的性情兇殘的猛獸,是岡格羅註定的座下之臣。
如果萊爾主動要求狼人喝下她的血,謹慎警惕的狼王一定會率領下屬拼死抵抗。
道爾頓確實很強很強,它不講道理的體質與精神註定了她的難纏。
就連大主教也無法一擊必殺,何況是還未成長到極致的吸血鬼?
可如果它已經瀕臨死亡且完全沒有防備呢?如果它主動喝下了萊爾的血呢?
它會被強制締結契約。
狼王不能死,在見識過大主教的能量之後,萊爾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必須透過狼王獲得系統的等級提升獎勵。
陰謀和詭計只能支撐她走出一小段距離,如果沒有與之相匹配的強大,那麼一切以算計得來的成就終究都只會是鏡花水月。
她必須變得更強,比所有敵人都要強!為此她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這才是她今夜站在這裡的原因!
一縷隱秘卻清晰的連結出現在萊爾腦海,她透過眼前的光幕看見了狼王所看見的景象。
她看見了自己瀰漫著瘋狂與興奮的眼睛。
一滴又一滴血珠從狼王停在吸血鬼頸前的嘴巴里漂浮出來,宛若一顆顆猩紅的寶石,晶瑩剔透卻古怪妖異。
它們嬉鬧著懸停在每一隻狼人面前,看著灰黑色的狼臉因為愕然而呆愣住的模樣。
萊爾輕輕推開恍惚的道爾頓,從容不迫從內兜裡取出水晶瓶,將裡面的血液倒進自己嘴裡。
被咬斷的手臂開始重新生長,血肉筋脈如同春天的藤蔓般相互纏繞延伸。
在沒有呼吸心跳的身體控制下,新生的手指一根根晃動著伸出並彎曲。
新生與死亡的花開在最極致豔麗的軀殼之上。
吸血鬼發出饜足的謂嘆,猩紅的瞳孔轉向茫然的狼人們。
“這就是你們要支付的診金。”
“喝掉,我會幫你們治好你們的王。”
以及,我腳邊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