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她想要新生,必將伴隨……
萊爾離開的時候, 是乘坐馬車低調出發的。
然而當她回來時,是跟隨樞機主教大人的車隊一起回來的。
聖修道院的修女和修士們幾乎將亞德里恩當成了一件易碎且極其昂貴的珍寶,光是侍奉身側的僕人就帶了整整四位——這還是吸血鬼據理力爭減員之後的。
最初, 他們整整準備了十二個人要貼身照顧亞德里恩。
“樞機主教大人很少離開聖修道院, 外面的空氣充滿骯髒的瘴氣, 會令大人感到不適。”負責內務的修女嬤嬤冷冰冰地對萊爾說, “所以你的診所凡是大人有可能踏足的地方,全都要鋪上嶄新的地毯,不能是亞麻, 包括窗簾,不能沾染一丁點灰塵。”
“最重要的是桌角不能漏在外面,容易撞上大人珍貴的身體。餐具必須換成純銀或純金,如果使用木或銅製的, 大人會咳嗽。至少要有三面窗戶能照到陽光,寢被一定要天鵝絨的。還有大人使用的排洩桶,必須一次一清潔。”
萊爾驚奇地上下打量著她, 目光和看傻子沒有區別。
“天吶,嬤嬤,”晃悠的馬車內, 她隨意敲擊著膝蓋, “我感覺您說實在太正確了!我的診所滿是各種各樣人骯髒的血,甚至還有亂飛的腸子。如果大人不是那麼幸運,或許還能踩到截肢下來的腳趾頭。所以我認為, 您不應該告知我這些事情, 您應該直接幫我換一棟房子,一棟嶄新的、典雅的、舒適的、能完全匹配樞機主教大人身份的房子。”
“嬤嬤,”她勾起嘴角, “我們都是為了尊貴無比的亞德里恩大人,所以這點小小的建議,慷慨的您及聖修道院應該不會不同意吧?”
修女的臉青了,硬邦邦地盯了過去,“還請託馬斯夫人不要再開玩笑了!”
“您在說甚麼呀?”吸血鬼笑容更大,“不是您先和我開玩笑的嗎?如果您連這一點點小小的要求都無法為樞機主教大人滿足的話——就請讓我們接下來的相處變得安靜一些吧,否則,頗受大人信任的我,很有可能會‘不小心’將骯髒的平民之血塗滿整棟診所呢。”
“你!”女嬤嬤發青的臉逐漸變白,彷彿馬上就要被氣過去了。
不過這算是一個好訊息,因為接下來直至黑鴿子街的路程,車艙都陷入讓吸血鬼滿意的安靜之中。
飄揚的聖十字旗幟懸掛在車隊最前方,比十字軍更森嚴的騎士軍雄赳赳開路。
每一支巡邏隊、每一個行走的平民都會在車隊路過時自動停止動作,恭敬彎腰。
吸血鬼漠然望著這一幕,在車隊停下來時第一個走下車。
然後,和在她診所面前排著的一長隊人對上視線。
萊爾:“…….?”
瞬間,無數道視線落在她身上。
“是托馬斯夫人回來了!”
“聖父啊….樞樞樞樞機主教的馬車!快點跪下!”
“連樞機主教也信任托馬斯夫人的醫術嗎?那我們的等待簡直太值得了!”
“報告大人!”去隊伍周邊詢問一番跑回來的騎士站在馬車旁報告道,“這些人全都是等待到托馬斯診所看診的病患,已經全部看押起來了,您完全可以放心下車!”
吸血鬼臉上出現見了鬼的表情,“不對,您沒搞錯吧,騎士先生?”
整支隊伍蜿蜒綿長,粗略數數,足足有二十多個人!
二十多個人想要擠進她不算寬敞的診所,他們會填滿她每個角落,並四十多雙眼睛持續盯著她的一切動作。
她以後該怎麼辦?她那些不能展露於人前的秘密,她極力想要陰霾的東西,該怎麼辦?
雖然她一直朝著流水線吸血工廠而努力,但她設想中的情況可沒有眼前這樣熱鬧!
這哪是排隊等待看診的人類,這簡直是在她的死亡之路上夾道歡迎的悼亡之花!
[主線劇情任務觸發]
就在此時,她的視野內陡然浮現出熟悉的光幕。
[經過重重危機,你終於平穩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向前邁出了一大步。現在,你經營的診所已經正式開啟局面,你的敵人似乎已經暫時退場,可你所面對的困境依然沒有消失。
過多的病患如何處理?大量神職人員的登門如何面對?你的秘密應該怎樣隱瞞?逐步失去可藏匿的空間後,你的安全又該如何保證?
當雜活填滿你的一切時間時,你又該如何推進你的目標?
異鄉人,相信你也發現了目前亟待解決的問題——你的安全屋該升級了。]
[主線劇情任務:獲得一間新安全屋。
新安全屋要求:遠離主街道,包括地下空間在內至少四層,獨立房間數量大於等於20,其中至少包含兩間及兩間以上的隱秘房間,一條能快速逃離的暗道。]
[支線劇情任務要求:至少招收一名忠誠的員工(0/0)]
[主線劇情任務獎勵:一滴始祖的血]
[支線劇情任務獎勵:隨即技能(1/1)]
萊爾的眉心微不可查擰了起來,從任務描述中,她感受到了怪異。
主線劇情任務很正常,很簡單——她大可以直接去買一棟寬敞的庭院,像巴巴文家的那種就可以。這是能用金幣解決的問題,根本稱不上是甚麼問題。
只是“始祖的一滴血”是甚麼意思?不是等級提升,只是一滴血而已嗎?
難道昨晚除了那一滴血以外,還發生了其他她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才升了級?
還有讓她感覺更不對的是支線任務。
0是怎麼判定的?難道欺詐烏鴉不算診所的員工嗎?
頭頂的黑鳥乖乖趴在那裡,它屬於她,同樣屬於這間診所。
或許是因為沒有按月支付給它薪水,所以系統沒有將它算在內?
如果情況真是這樣還好….但不知道為甚麼,那一行字莫名讓吸血鬼感到不安。
她還記得剛穿越進這個世界時,系統說的很清楚:[陣營與陣營之間不可調和,不可妥協,不可叛變。]
現在莫名給她設定一個員工是甚麼情況?
除了欺詐烏鴉,萊爾不需要任何同行者,甚至包括那些所謂絕對忠誠的詛咒之物,都永不會被允許進入這間診所。
她不信任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她也不可能嘗試去接受。
那是把她的命放在賭桌上去賭,是她唯一、貫徹始終都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任務獎勵——無論怎麼看,隨機技能都比始祖的一滴血更有用處一些?為甚麼會被放進支線獎勵中?
“這還真是令人震驚啊,夫人。”她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笑音。
亞德里恩已經從馬車裡走了下來,他臉上有孩童般純真的神情,“您果然是一位優秀的醫生,一位好人。否則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特意尋找您呢?好啦,我的騎士,”
他招招手,“請撤掉士兵們吧,人們只是想看病,就和我一樣。如果不是托馬斯夫人,我想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拒絕他們。”
騎士軍起初並不同意,除了亞德里恩,他們看路過的老鼠都覺得它有殘害樞機主教的嫌疑。
然而他們並不能真的違反樞機主教的話。
所以,他們只能接手附近兩條街的排查與巡邏工作。
他們細緻的查驗每個人的身份,用聖水在那些人臉上潑來潑去。還會仔細搜尋附近的房屋,確保裡面沒有藏匿任何能威脅到樞機主教大人的傢伙。
診所內,修女嬤嬤已經快要氣瘋了,“你簡直無禮!亞德里恩大人居住的地方絕對不允許如此骯髒的地下室出現!你應該立刻把它填滿封死!”
萊爾深深的、長久的凝視著耀武揚威的修女,在她還沒有說話時,另一道聲音出現了。
“嬤嬤,”亞德里恩無奈地揉著眉心,聲音裡透著疲憊,“請不要這樣,我是請託馬斯夫人治病的,不是來侵略這裡的。拜託了,您只需要留下我的生活必需品就可以了。您在這樣固執下去。我恐怕得對救了我的恩人跪下才能償還恩情。”
“哦天吶…亞德里恩大人…”嬤嬤被樞機主教的話嚇得立刻躬下身,“對、不起….請您原諒我的出言不遜…..我只是聽從主教大人吩咐,要好好的照顧您…..”
聽見那個名字亞德里恩的手立刻僵硬了,雖然下一刻他就恢復了正常,但他微微發抖的手掌還是稍微暴露了他變得糟糕的心情,“嬤嬤,你應該道歉的不是我,請您認真且鄭重的向夫人賠罪吧。”
但惶恐的修女最終沒有機會將道歉的話說出口,因為診所外面突然鬧了起來。
人們發出驚呼,騎士們似乎拔出了長劍。
一道女孩的尖叫聲驟然響起,亞德里恩嚇了一跳,剛想出去看看,診所的門卻被敲響了。
騎士在外稟報:“大人,一位名叫考爾比的牧師想要立刻馬上見到您。他、他說….”說到這,騎士忽然抬頭,怪怪地瞥了一眼萊爾,斟酌著繼續道,“他想要親自確認托馬斯夫人的身體健康情況。”
“我?”萊爾心臟一沉,但面上只有一片疑惑,“我的身體?”
突如其來的狀況弄的亞德里恩也有些懵,在徵得萊爾同意後他便讓騎士將人帶來進來。
考爾比是一位略微滄桑的中年牧師,他的生活狀況恐怕不是很好,白色的法袍被洗成了漿黃色,手掌被磨出很多老繭。
看見尊貴的樞機主教時,他眼底迸發出溺水的人看見浮木一般的精光。
“真、真的是您!亞德里恩大人!!”
考爾比驚喜地跪了下去,頭重重磕在地上,露出了身後髒兮兮的、滿臉惶恐的少女。
萊爾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間縮緊了。
莉莉?
她怎麼會在這?
“亞德里恩大人!”考爾比露出諂媚的笑容,“黑鴿子街承蒙您的到來,簡直如沐聖光!請原諒我此時才來叩拜您,禱告堂裡事情實在太多了。”
”不必介懷,考爾比牧師,“亞德里恩溫和地望著他,”我只是來托馬斯診所養病的,和夫人其他的病人沒有區別。”
莉莉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她始終低頭盯著地面,小馬似的後腦勺上幾乎寫滿了不安。
她在不安甚麼?她為甚麼不抬頭?
萊爾的眉心微不可查擰了起來,一股不太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此時考爾比也終於直起了身體,眼睛在樞機主教身側的女人身上掃來掃去,接著又轉回到亞德里恩臉上。
“能夠做您的醫生,那麼托馬斯夫人的醫術一定非常精湛?”
“是的,”亞德里恩寬和的目光望向萊爾,“夫人不僅救了我的命,還是一位體貼的好人。”
聽見這句話,莉莉抖得更加厲害了,她甚至忍不住想要轉身逃跑。可下一秒就被反應過來的考爾比重重按在地上。
“那麼大人!”考爾比立刻做出判斷,“我認為您應該好好審一下這個可疑的人了!”
“我、我不是可疑的人!”少女用力掙扎,可動作軟綿綿的,聲音也像困在陷阱幾天的虛弱小獸。
“但托馬斯夫人好好的站在這裡!”考爾比狠狠地說,“她還救了亞德里恩大人的命!你編造的謊言如此脆弱,簡直不攻自破!而且我剛剛問過周圍的鄰居們,許多人都說昨天入夜之後就見過你了,他們說你一直在打聽托馬斯診所的位置,可你卻在診所外刻意躲了起來!躲了整整一夜!你說,你究竟想幹甚麼?!你是不是小偷?!”
莉莉被甩的眼冒金星,她已經一天一夜沒有進過食了,精神更是經歷了一整晚的蹂躪。
此時疲弱的她意識到自己掉進了怎樣的境地之後,手腳像被抽掉骨頭一樣冰涼麻木,根本使不上力氣,恐懼如附骨之疽般扎進了她的身體。
“我不是、不是小偷….”少女抖的越來越厲害,她意識到全完了,現在一切全完了!
為甚麼她要輕信考爾比牧師?那傢伙眼裡除了對上位者的諂媚以外甚麼都沒有!
“不會認出我的….我們才只見過一面….不會就這樣被認出來的….”
少女在心底一遍遍祈禱著,根本不敢抬頭,不敢看見那張讓她膽戰心驚的臉,不敢去想昨晚一切,她只想立刻、馬上離開這裡——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為甚麼非要跑去請求牧師,為甚麼不在第一時間就跑掉!
現在連樞機主教都在這裡了,似乎還和托馬斯夫人關係非常好的樣子,她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她所看見的東西。
一想到昨晚看見的場景,莉莉就覺得一盆冷水從頭澆了下來。
人的腿被切掉了怎麼還會再長出來呢?除非…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人!
“聖父啊…..父親母親…..”她死死咬住牙,在心裡一遍遍祈禱著,“請保佑我、請保佑我安全離開這裡….安全的…..”
就在此時,一股微涼的風忽然吹在她的後頸上。
那風瞬間讓少女僵硬了,她手腳冰涼,急促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抖。
然而無論是神還是死去的父母,似乎沒有任何人聽見她的祈禱。
一道如惡魔般的聲音擦著她的耳朵低聲響了起來。
“莉莉?”
在那一刻,莉莉彷彿回到了親眼見到父親將死之時。
她如墜冰窟,喉嚨像塞了一條溼漉漉的棉布,巨大的恐懼如海嘯般漫了上來,羸弱的身體抖成了篩子。
“莉莉…..”有甚麼毒蛇一般冰涼的東西從後撫摸上了少女的肩膀,以一個半擁抱的姿勢最終停留在她纖細脆弱的脖頸上,“你是來找我的嗎?”
那聲音如極北冰原的寒風,莉莉一寸一寸轉過頭,對上一張毫無血色、宛如剛從墳墓裡挖出來臉。
黑沉沉的、沒有任何生氣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這樣顏色的臉….這種不祥的氣息…..莉莉無聲張大嘴巴,托馬斯夫人竟然是…..是……
“吸、吸、吸、吸…..砰!”
萊爾掌心一空,半抱著的人瞬間後仰砸在了地上。
她被嚇暈過去了,露出髒兮兮的臉。
亞德里恩發出驚呼,“這是怎麼了?”
幾名騎士立刻圍了上來,“大人小心….莉莉?”
萊爾一頓,倏然抬頭。
叫出莉莉名字的是亞德里恩身邊的一名騎士,他擁有一張和阿瑟同樣堅毅的臉,發現地上的少女是熟悉的人後忍不住出聲驚叫。
亞德里恩望向他,“你認識她?”
“認識的,不僅是認識,她還照顧我一段時間。”騎士立刻答道,“在我還是一名十字軍,還未榮升騎士的時候。大人,她叫莉莉克萊斯特,是阿芙拉醫生的助手,被阿芙拉醫生安排在十字軍休養院已經很多很多年了。”
吸血鬼的手一瞬間繃緊了。
“阿芙拉的助手?”亞德里恩愣了愣,又仔細看了看莉莉,“那她怎麼會搞成這樣?她剛剛似乎呼吸困難,不停在吸氣,是肺病嗎?難道被阿芙拉趕出來了?托馬斯夫人,”
樞機主教轉向萊爾,眼睛裡亮閃閃的,“她是不是聽聞了您良善的名聲,所以想要來投靠您?”
….麻煩了。
萊爾保持笑容,“我們還是先看看她的狀況吧,大人。”
她說將昏迷的少女翻了過來,掀開她的眼皮檢視她的瞳孔,又立刻拽過她的手指不動聲色狠捏了一下她的手指根部。
但莉莉沒有任何反應,確認是真的暈倒,而不是裝的。
昏過去前她渾身都充斥著極致的驚恐,冷汗連頭髮都洇溼了,瞳孔微微擴張,嘴唇發青。
她為甚麼感到如此大的恐懼?萊爾從地上站起來,陰霾籠罩下來,不詳的預感在心底翻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樞機主教推開將他裡三層外三層保護起來的騎士,幾步走了過來,“夫人,您認識她嗎?她到底是怎麼了?”
“您不用擔心,”再抬起頭時,吸血鬼的表情換上了標準的熱情夾雜著擔憂的表情,“她是我認識的人,她似乎餓了很久才導致的昏迷。如果可以,大人,能允許我先把她帶到樓上,並先給可憐的她配點藥嗎?”
“當然,您完全可以不必在意我,修女嬤嬤會幫我安排好一切——在您允許的範圍內。”亞德里恩爽快的答應了她的請求,這位樞機主教有一種純真無邪的善良。
萊爾請騎士將莉莉帶到二層的臥室,自己則拿出一整瓶安眠藥劑給她灌了下去。
絲絲縷縷的液體順著莉莉的嘴角流到她的後腦勺上,原本時不時抖動的瞳孔霎時沉入更深的夢境,徹底不動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吸血鬼盯著莉莉那張疲憊骯髒的臉蛋,瞳孔內止不住漫起駭人的猩紅。
莉莉為甚麼會突然出現那種反應?
那是極致的恐懼,一天前兩人才是第一次見面,她在恐懼甚麼?
…..她發現了甚麼?
萊爾想起騎士把人帶進來時說的話:昨夜莉莉就徘徊在附近了,並且還一家一家打聽托馬斯診所的位置。
她很容易找到這裡來,可萊爾昨天在夜幕降臨之時就離開了診所,直至黎明前夕才回來。
等等,想到昨晚,吸血鬼像是被閃電擊中了!
她回來時候的是怎樣的狼狽——缺了一條腿,腹部空空,如果莉莉看見的是這一幕呢?
如果少女被血腥的場景嚇到了,直至今早才敢重新移動,卻意外看到了完好無損的自己走上馬車呢?
森然的陰鷙爬上血族的眸底,尖銳的指甲不受控制往外冒,那一刻,她幾乎抑制不住自己暴漲的殺意了!
她發現了她的身份!
萊爾絕對、絕對不允許任何自身暴露的可能存在!
但下一刻,駭人的理智在腦海裡硬生生將洶湧的渴望壓了回去。
不能殺。
萊爾用力閉上眼睛,至少現在不能殺。
騎士軍把人帶進來的時候外面嘈雜熱鬧,整條街的人類都瞧見活蹦亂跳的莉莉被帶進來。
還有亞德里恩,亞德里恩就站在莉莉旁邊,他知道莉莉的狀況,他的騎士認識莉莉,和莉莉相處過,很容易打聽到莉莉到一切。
和成年的、有行為能力的安東尼與道森不同,眼前躺著的是白紙一樣的少女。
她身份乾淨,經歷乾淨,缺少躲藏起來的理由與經驗。
如果莉莉一言不發就消失,後續還在城內找不到,一定會引起亞德里恩和他騎士的警覺。
到時候最後經手莉莉的萊爾簡直就是行走的嫌疑大燈,連路過黑鴿子街的狗都會懷疑到她身上。
不能殺,不能拆,不能埋。
那該如何處理?
萊爾敲敲帽子,“吸血鬼能製造新的吸血鬼嗎?”
黑色禮帽“嘩啦”一下翻滾下來,欺詐烏鴉踩在莉莉的胸口上,恨恨地剜了一眼無知無覺的少女後才嘆息著搖頭,“主人,只有始祖有這樣的力量。始祖是血族的起始,是龐大種族的根系。所有血族身體裡流淌著的血,擁有的特質與力量,都來自始祖的恩賜。”
又是始祖。
萊爾明白了,這個世界的血族就好像原始碼,血族所有新新增的功能、執行的邏輯都建立在原始碼之上。
原始碼還在,那麼想設計甚麼新的發展都可以。
原始碼不在,不好意思,門就在你面前關上。
恩?等等,她眼神微妙地盯著藍紫色的半透明光幕問道,“你的意思是隻有始祖本體在才可以…..還是隻需要始祖的血?”
欺詐烏鴉愣了愣,似乎夫人提出了它從未設想過的可能。
“這個…..您實在問到了我不熟知的方向…..”
“那麼讓我們換個更具體的提問方式,”萊爾的眼神暗了下來,“你見過始祖將人類轉化成吸血鬼的過程嗎?還記得它是如何做到的嗎?”
“始祖主人只是將被選中的人類身上的血全部吸乾,”黑鳥用翅膀託著下巴,仔細回憶起來,“能走進主人眼中的人類都是品質上等的。碰上特別喜歡的,主人才會大發慈悲將自己的血滴進那些人的嘴裡…..好像確實只需要始祖主人的血?”
果然是這樣。
萊爾直直盯著眼前的光幕,狗屁的主線劇情任務….根本就是為她量身定製的前進方向對吧?
在巴巴文暗室裡時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
有甚麼東西此時此刻就藏在這超脫於時空的“系統”背後,一眨不眨盯著她所做的一切。
甚至從最初直至現在,她的掙扎,她的痛苦,她目前一切的傷害與危機都來自於系統背後的存在。
那東西強行剪掉了她的自由,將她變成了籠子裡的困獸。
卻以“自由”為餌,吊著她一步一步向前,只為了達成“它”清晰而明確的目的。
這糟糕的、被人控制的感覺。
萊爾按住心臟,垂下的眼底颳起黑色的風暴。
她要活,不僅要從聖廷手裡活,從狼人手裡活,從人類手裡活。
還要從系統手裡活。
一切皆是敵人,舉目皆是困局。
但還記得嗎?神是公平的。
她想要新生,那麼必將伴隨毀滅。
在這一刻,萊爾忽然明白過來,唯有她所有敵人徹徹底底的毀滅,才能為她帶來真真正正的自由!
作者有話說:萊爾:都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