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好渴…好想咬….
不得不說, 阿瑟冷酷的話徹底撕開了一個小姑娘的心臟。
莉莉瘋狂奔跑,跑到胸腔快要炸掉也不停下來。
最終,她喘著粗氣停在一幢極為漂亮寧靜到白色庭院前。
庭院中央是一棟佔地面積很大的三層獨棟建築, 屋頂豔麗的金黃色, 像倒扣的皇冠。牆壁被刷成純白和華麗的濃綠, 門窗光潔耀眼。
巨大的繡球花盛開在牆邊每一寸, 柔軟厚重的草墊被鋪滿整座花園,像延伸出來的長毛地毯。
有女僕看見她因為出汗洇溼的頭髮和還沒來得及清洗的髒衣裙,立刻嫌棄地走過來驅趕。
“哪裡來的野孩子!快點走遠點!否則我馬上就會叫人來用棍子把你打出去!瞧你的鞋髒的!”
莉莉雙拳緊握, 眼底盛滿連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的怒火,大聲喊道,“我不是甚麼野孩子!我是阿芙拉老師的學徒,是她的助手!”
這句話讓女僕遲疑, 可莉莉手指裡還粘著黑紅的血汙,女僕瞬間嗤之以鼻,“是想透過欺騙搏一個面見主人的機會, 從而讓她心生憐憫多給你點賞錢嗎?狡猾的小鬼!我可從沒聽說主人收過甚麼助手!趕緊滾出這裡!你這個噁心的小雜種!”
說著,女僕大力將莉莉推了出去,一直將人攆到街角才罷休。
然而她才剛鬆開手, 女孩就像狼崽似的咬了上來。
“你才是雜種!”莉莉不甘示弱, “我是阿芙拉老師的學生!這是事實!不需要你知道!你應該做的是稟報你的主人,而不是自己做決定!”
“呸!”女僕擼起袖子,警告地看向還試圖闖進庭院的孩子, “你算個甚麼東西?也妄想攀附阿芙拉大人成為醫生?!也不用街邊的髒水照照你自己, 就憑你也配?!現在大人正在為尊貴的伯爵夫人進行治療,如果打擾到他們,你就算有十條命都賠不起!還不快點滾!”
但她顯然低估了一個孩子的憤怒。
“我的父親在八年前給了老師一大筆錢!阿芙拉教授我醫療知識是她必須要做的事!”
莉莉小獸似的吼完, 用盡全力一頭撞在了女僕肚子上,女僕登時像是風箏般飛了出去。
等她狼狽爬起來時,那個瘋子般的女孩已經衝進了庭院。
“哦聖父啊….!快點攔住她!攔住她!!”
有甚麼東西流進眼睛裡。
莉莉橫衝直撞,躲開揮舞著巨大鐵剪刀的園丁和舉著鐵爬的馬伕。
幾名守衛大呼小叫朝她跑來,莉莉連眼淚都沒抹掉,就這樣在此起彼伏驚呼中直直撞在了一層擁有明豔色彩的窗戶上!
汙濁的玻璃應聲而碎,手指腳踝全是割出來的血道。
然而呢下一刻,莉莉就被一群人按住了。
“小偷!”
“強盜!”
“快把她送進裁決庭!把她扔上絞刑架!”
莉莉拼命掙扎,她眼前人影是混亂的,淚水是腥鹹的,連不斷在腦海中閃回的記憶都是如同鈍刀割在肉上般痛苦的。。
她記得,當初是自己哭著求父親把自己送到阿芙拉門下的。
“我想成為一名醫生!如果我們家就有醫生,不用等待著外面的醫生因為雪天拒絕上門,那麼母親就不會因為難產而死了!”
只是那時候莉莉並不知道,即使他們家經營著很受歡迎的麵包店,可落在爵士的親妹妹阿芙拉·彭格列眼裡,和路邊爬過的蟑螂也完全沒有區別。
她更不知道的是,父親日益蒼白消瘦下去的臉意味著甚麼。
所以當父親掏出一馬車的聖金幣,親自將她送入阿芙拉的診所時,年幼的莉莉只覺得欣喜若狂。
因為阿芙拉異常高興的收下了她!
老師誇她天分很高,誇她擁有令人稱讚的教養。
她錯誤的覺得阿芙拉老師看向她時展露的慈愛是完全出自於她對自己的喜歡。
所以即使在父親死後的當晚,她就被送到休養院,和一群傷者常伴,莉莉依然認為阿芙拉老師是有意在鍛鍊她,她是她的學生,她永遠不會拋棄她。
就在此時,一道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幾乎掀翻屋頂的吵鬧。
“這是在幹甚麼?”
僕人們一下停住所有動作,明顯是管家的人匆匆上前,向站在二層樓梯頂部的女人彎腰鞠躬,“非常抱歉,主人。是您放在休養院的那個孩子擅自闖入了,我們正在將其驅逐。”
莉莉想要抬頭,可至少有六隻大手按在她腦袋上。
她除了滿地反射著陽光的玻璃碎片以外甚麼也看不見,她想尖叫一聲“老師”,卻被動作更快的女僕捂住嘴巴。
然後,莉莉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誰?”似乎停頓了一下才剛剛想起來,阿芙拉冷漠垂下眼,盯著地上蚯蚓似的拼命蠕動的身影,“你來幹甚麼?我有沒有說過儘量不要來這裡找我?”
被壓住的孩子一下不動了。
“就算是那甚麼隊長的腿廢了,你也可以用烙鐵處理。我不是教過你?”阿芙拉雙手交握在腰前,高高的鷹鉤鼻像刀子一樣鋒利,梳得一絲不茍的髮髻嚴肅的束在腦頂,“如果連這麼簡單的都記不住,還學甚麼醫術?把她弄出去,如果吵到伯爵夫人,你們所有人明天就不用來了。”
“可是老師!”剛剛還沉默的女孩忽然大聲叫了起來,“您還說過如果用上烙鐵,就意味著阿瑟大人的命已經保不住了!”
倨傲的醫生停了下來,她微微偏過頭,眼底的情緒比魔鬼還要冷漠。
“他的命本來就保不住,那樣的傷口是聖父厭棄他最直觀的證據,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治的好。”
莉莉陡然睜大眼睛,她拼命撐起腦袋,難以置信,“可您明明…..明明告訴我要用救治蟲…..”
阿芙拉眼底劃過疑惑,“我說的?啊…..”
好像確實有這麼一檔子事,自己也確實給了這樣的治療方式。
但實際情況只是因為當天和莉莉一起來的那個十字軍臉上的表情實在太可怕、太焦躁了。
那時他們才剛和吸血家族奮戰結束,滿身是血計程車兵如同一頭狂暴的獅子,大有她說救不了就會立刻咬死麵前所有活著生物的氣勢。
阿芙拉並不在意,也不恐懼,她只是懶得在那個人身上浪費時間,甚至多和他們在同一屋簷下相處一個聖秒的時間,她都會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發癢。
所以才會隨口說了一個方法讓莉莉去做。
但實際上,皮都掉了下來,紅色的、可怕的肉都露了出來,連腿都變形了,這種傷怎麼可能治的好呢?
截肢或許能保住一條命,可是作為信奉優雅與高貴的阿芙拉來說,是絕對不允許自己沾染那樣骯髒費力的治療方式的。
“那只是給你一個機會,”醫生收回目光,“給你一個練習使用救治蟲的機會。莉莉,你本該感謝我。”
“什….”莉莉完全呆住。
阿芙拉卻連看也沒用看她的表情,只是擺擺手,“行了,不要讓她再打擾我。”
僕人們鬆了口氣,七手八腳將造成混亂的孩子直接從大門丟了出去。
奇怪的是,剛剛還兇巴巴的少女,直至砸進地面上的汙水中,也沒有再反抗一下。
“或許你也該好好正視一下自己的身份。”管家輕蔑地合上鐵門,“阿芙拉大人願意收下你父親當初送來的聖金幣,只是因為大人善良。如果放在其他貴族身上,你,你的父親,就算用聖金幣鋪一條金光閃閃的路,也根本不配踏足他們的土地。而你,你已經安全無虞的長大了,也該學著用大人教你的知識自力更生了,不是麼?”
莉莉緩慢從地上爬起來。
然而直至今天,阿瑟大人才撕開了少女始終刻意逃避的真相。
哪有甚麼收徒、慈愛一說呢?恐怕從頭到尾阿芙拉只在意父親奉上的那些豐厚財富。
而她自己呢?因為過於固執忽略了很多東西,她被捧在父母掌心太久了,愚蠢的認為每個人都應該愛她,關懷她。
阿芙拉是虛偽又貪婪,相比之下她又能強到哪裡去?
莉莉被陰影整個包裹住,螞蟻從她腳上爬過,一群人撕扯著她的頭髮,像魔鬼細小的手,引誘著長大的孩子墮入深淵。
可是。
即使如此。
她還是無法原諒。
無法原諒自己的幼稚與無知,更無法原諒阿芙拉。
後悔和憤怒在少女熊熊燃燒,明明只是甚麼都治癒不了的醫生,卻道貌岸、高高在上的玩弄所有人。
她必須拿回屬於她父親的聖金幣,必須把那虛偽的面具從阿芙拉臉上撕下來!
“阿芙拉說過….阿瑟隊長的腿是被聖父厭棄的證明…..任何人都不可能治的好。”
莉莉胡亂地抹了一把臉,髒兮兮的淚水將血跡蹭成長長一條,“但有人可以治…..是的…..沒錯…..莉莉,堅強起來,你得去找托馬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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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兄弟倆的幫忙,安頓阿瑟的事情並進行的非常順利。
經驗豐富的騎士也對猶如兇殺現場般的工作間接受良好。
“我必須呆在這間屋子裡,不能在您不允許的情況下隨意移動,是麼?”隊長爽朗地笑了,“好的,醫生,我會謹遵您的命令。”
“還有陽光和風,”萊爾站在拉緊的厚厚窗簾前,表情認真,“要隨時敞開窗戶進行通風,先生,風能帶走很多骯髒的東西,包括能讓您傷口惡化的那些。但請務必時刻拉緊窗簾,儘量不要讓房間裡照到陽光。”
“好的,我會記住的,通風。”阿瑟順從點頭,不過還是沒忍住詢問起另一樣被指出的東西,“那麼陽光又是為甚麼?抱歉,請相信我,我並非在質疑您,我只是……”
“是汗水,先生。”吸血鬼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希望您能明白,您流出的汗水會弄髒我所有的治療,陽光帶來的高熱對此有害無益。”
阿瑟被說服了,他看向萊爾的眼神裡帶著無知者對智者的尊敬。
包括走進屋內的所有人。
十字軍兄弟倆臉上都帶著大大的笑容,果然找到托馬斯夫人是最正確的事!沒有比她更睿智的醫生了!
很快,堅硬的木板床上被細心的波塔鋪上柔軟的毛毯和薄被,波吉則將隊長其他私人物品一一擺放好。
等阿瑟躺下,萊爾走過去再次將手放在了他的腿上。
雖然夫人手上戴著純黑色亮面的手套,貂皮還是昂貴的絲制?或者是綢緞?波塔不知道,他只知道當那抹黑色觸碰著隊長裸露的面板時,隊長的臉彷彿煮熟的蝦米,剛剛還放鬆高興的人登時繃成了快被扯斷的鐵筋。
”託、托馬斯夫人…..”阿瑟咬著牙磨出幾個詞。
“別動,也別說話。”萊爾不斷觸控著變形的部位,一張臉忍不住靠的越來越近。
太香了。
果然神職人員的血液遠比普通人更加甜美。
甜美到吸血鬼幾乎無法控制獠牙冒出,靠近的每一分都是一種巨大的折磨。
她用手帕捂住鼻子,裝作連續咳嗽的樣子迅速退開。
“您還好嗎?”波塔擔憂地說。
“我沒事,”萊爾到門前連續吸了幾口氣,待發癢的手指重新安靜下來後才轉回身,朝擔憂的幾人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阿瑟先生的骨折位置。”
是的,這才是她剛剛想要做的。
她必須確認骨折的具體位置及狀況。
卓越的聽力讓她能在足夠安靜的環境下清楚聽見骨頭互相摩擦產生的聲音,以雖然這樣肯定不如x光機嚴謹,但對於阿瑟的脛骨骨折來說已經足夠了。
“沒有骨裂,不幸中的萬幸。”很快,萊爾直起身體,將沾了血的手套摘下。
“波塔,不好意思,”她又轉向十字軍,“等你們走的時候,能否幫我告訴我的車伕,我需要木板。”
兄弟倆面面相覷,異口同聲道,“我們不走,您需要柴火的話,我們那裡還有不少,可以幫您帶來。”
“不走?”阿瑟擰起了眉,“你們已經耽誤夠久了,如果巡查計劃出問題怎麼辦?我已經不需要你們的看顧了,抓緊時間快點回去!”
波吉竄過來朝阿瑟擠眉弄眼,“哎呀,您不知道,今天其實…..”
年輕的十字軍趴在隊長耳朵邊,用氣音悄悄說道,“今天的巡查任務其實已經全部停掉了,因為小修道院抽調了一半的人前往灰燼場。隊長,您還記得前幾個聖日修道院丟失的腐化水嗎?小偷已經找到了,居然和害死聖騎士長哥哥的是同一個人,那人就在灰燼場。”
“甚麼?怎麼會在那兒?那裡可是大瘟疫的遺址,被聖廷放棄之地。”這次連阿瑟也驚訝了起來,但他瞄了一眼一旁低頭忙碌,似乎甚麼也沒聽見的醫生後,迅速收斂了臉上的表情。
“怪不得你們倆今天跟休假了一樣鬆散…..”阿瑟揮拳錘了波吉一下,“原來是重兵全都壓到了其他地方去。”
“可不是麼?”波吉“嘿嘿”一笑,“而且今天是那個社聖騎士大人親自帶隊,好手全都去啦!當然沒人管我們了!”
中央城的守備力量是固定的,當重心移到灰燼場,其他無論是清除計劃中的巡查還是日常的守城都必然會變得鬆懈。
原來是這樣。
將全對話聽了個全的吸血鬼面無表情轉過身,維格終於還是查到了道森。
不過他根本不可能找的到人,吸血鬼已經將人埋進花園,狼人解決了所有和道森有關的人。
陰差陽錯,聖騎士長只能徒勞無功在灰燼場打轉。
但萊爾明白,維格絕對不可能放棄追查。
與其讓維格瞎子似的胡亂追蹤,倒不如給他找點別的事做。
別忘了,今晚同樣是巴巴文與狼人的交易時間。況且上次那間聯通著巴巴文庭院的狼人伐木場,同樣也在灰燼場。
或許…..她可以去幫幫維格的忙?
就算找不到道森,發現狼人的蛛絲馬跡也是不錯的功績吧?
更重要的是,一旦聖騎士長被吸引,狼人道爾頓負責的走私線,是否就會露出馬腳?
另一邊,咬耳朵結束的兩人同時鬆了口氣,阿瑟不是甚麼死板的人。
他無奈地瞪了眼嬉皮笑臉的波吉,和萊爾不好意思地笑,“那個…..托馬斯夫人,他倆今天確實有時間幫忙,如果您需要柴火取暖,請盡情使喚他們吧!我保證,他們一定會像驢子一樣任勞任怨。”
“噢不,不是柴火,是阿瑟先生的腿要做固定。”萊爾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大概一根手指那麼厚的木板,長度要大半個小腿那麼長,不能太短,但一定要足夠平直——這是大夾板,大概需要四塊。”
“還需要另一種小夾板,長度一致,但寬只需要大夾板的一半還小一點點,數量最好也要四塊。”
“哦請記得將木刺全部清理乾淨,否則阿瑟先生的腿會受到新的傷害。數量的話,”
為了讓兩人記的更清楚,萊爾特意找來多餘的布條,畫好合適的長寬後遞了過去。
”好的,夫人。“波塔乖乖點頭,和隊長道完別便跑了出去。
脛骨骨折的部位需要夾板和固定,這個時代當然沒有這些東西,只能自己動手做。
撕脫傷口的位置同樣需要縫合,好在奢侈的生活令她囤了不少手帕,拆一拆上面的絲線勉強夠用。
只是這些所需的花費必須加倍算進阿瑟的診療費用裡。
至於腫脹的部位,冰敷是目前最合適的方式。但搞來冰塊有點難,或許把腿放進地窖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萊爾腦袋裡自動出現治療所需的步驟,手也跟著動了起來。
燒熱水,選好高濃度的烈酒,別忘記在鼻腔裡塞入棉花,最後就是傷口清洗水。
萊爾熟練的操作著,白瓷一般的臉上顯現出一種悠然沉靜的美,連空中飄舞的灰塵似乎都在她垂下的睫毛邊反射出微微熒光。
看著看著,坐在床上的騎士的臉漸漸變得比剛剛更紅。
阿瑟木頭人似的一寸寸垂下頭,像是掩蓋甚麼似的低聲詢問道,“夫人,請問這些都是甚麼?”
“這是絲線,從我至少六塊手帕上拆下來的,”萊爾聲音低緩,將線頭穿進針孔後向好奇的他展示了一下手裡的東西,“等清洗水將您傷口裡的髒東西全部洗出來後,我將用這兩種物品為您進行縫合。希望您無論多麼痛苦,都不要擅自亂動。”
“好的,您放心。”阿瑟嚴肅且認真地點頭,不過在他觸及到萊爾的黑眼珠後就迅速移開了目光。
所以他也沒有注意到在自己脖子上劃過的視線,以及吸血鬼逐漸暗下來的神情。
太濃了….即使開著窗戶,騎士鮮血的味道依然濃的像是巨大的水球般套在她頭上。
她已經儘可能把自己喂到撐,以減少對鮮血的渴望。
可似乎…..還是不夠。
吸血鬼壓了壓鼻腔中的棉球,屏住呼吸,壓制欲/望,做好完備的準備後,才重新換了一副手套走了過去,對器具進行消毒。
因為專注,她的動作優雅精準,和休養院裡的完全不一樣,阿瑟再一次看呆了。
在休養院裡只有燒紅的烙鐵和動作從笨拙到熟練的少女,雖然莉莉表面上清純簡單,可或許是從小打畸形成長經歷,導致那個女孩內心莫名誕生了極其詭異的部分。
比如面對血腥的傷口和足以讓普通平民嘔吐出來的治療場景,莉莉不僅毫無所謂,還時常會從滿地鮮血中抬起水靈靈的眼睛,不耐煩地說,“不要動哦,原本只需要砍掉壞了的第三根腳趾就好了,但如果因為你亂動,恐怕我會瞄準腳掌——”
就像幽冥之中披著人皮的惡魔,比吸血鬼還要恐怖。
比起那畸形的孩子,托馬斯夫人就要更加溫柔內斂,宛如一場高雅的藝術展。
阿瑟忍不住微笑,直至萊爾用火將鐵夾燒的通紅時,這位肌肉發達的隊長的表情才有點維持不住。
“夫、夫人….您也要用這東西燙嗎?”
“不,只是消毒而已。”萊爾微微一笑,“火焰能夠焚燒一切骯髒的東西,無論我們的眼睛是否能夠看見。我想如果是您,您一定能夠明白我說的話。”
“是的,我當然明白。”阿瑟頭上冒出細密冷汗——夫人冰涼的手指已經按住了他撕脫皮肉的周圍,正盡力將表皮鋪展平整。
隊長牢記不能隨意移動的警告,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烈火….焚燒黑暗…..驅逐詛、詛咒…..”
“啪!”萊爾面無表情用鐵夾夾緊縫補針,將針頭全部扎進翻滾的血肉裡,鐵夾更是直接燙到密密麻麻的神經線。
甚麼狗,治療期間還要念禱詞?
要不是因為疼痛,這位隊長連聲音都碎了,斷斷續續的,自己恐怕當場就得暴露。
接下來就請你閉上你的嘴吧。
瞬間,阿瑟的身體一下繃緊了,他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變得比紙還要白。肌肉因為疼痛輕輕抽搐痙攣,他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像條丟人的小狗一樣慘叫出聲,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唸誦禱詞了。
隨著針頭上揚下落,新鋪的被褥很快被冷汗打溼。
“如果您堅持不住,可以告訴我,我能讓您的痛感減輕。”
阿瑟疼得連目光都渙散了,他聲音破碎著從嘴裡流出,“您….您….連這個都能….做到?”
“當然,”萊爾平靜地說,“打暈就行。”
但凡換個人來,她都可以直接打暈。
可偏偏是十字軍的騎士隊長….萊爾不敢使用暴力,因為透過暴力,她很容易被看出來隱藏的力量。
聽聞這話,阿瑟似乎想扯動嘴角,但縫補衣服的粗針頭粗糙,每縫一次都像在傷口處用打火石狠狠劃過一次,很快,阿瑟就覺得眼前一片白。
縫合的過程非常順利,隊長全程像個鐵人一樣一動不動。根據傷勢就能看出這些天莉莉確實將人照顧的不錯。
每天更換的傷口清洗水不僅隔絕了空氣感染,還間接阻止了大面積肌肉組織壞死,保持了面板的活性。
這玩意兒說是神器也不為過,就是一小瓶的量實在太少。
當最後一小段絲線被剪斷,水晶瓶裡只剩下幾滴清洗水了。
萊爾明明記得為露比處理時這瓶還是新的,只是做過兩次消毒、為兩名病人清洗傷口而已,就用完了?
要不,下次省略掉器械消毒的過程,單純永熱水烹煮?
不,還是算了。
萊爾的目的是打出名聲,擴大經營,自主建設放血存糧流水線,不是單純進行謀殺來的。
為了達成這一目的,口碑很重要。
看來今晚她任務頗重。
撕脫的面板終於被完整的縫合了,密密麻麻的針腳將半條腿都變成了可怖的模樣。但這還沒完,阿瑟發現托馬斯夫人彷彿專門和他作對一樣,又轉身拿起了鋒利的匕首,沿著腫脹的部位輕輕劃開皮肉。
她切的又快又準,鋪開的小切口宛如篩網,雖然疼,但阿瑟猛地發現自己的腿似乎沒有那麼腫得難受了。
他略帶驚奇地望著這一幕,忍不住詢問,”夫人….這是…..”
這是一種骨科常用的手段,將撕脫傷腫脹部位切出篩網狀小切口,能夠有效預防縫合後產生的骨筋膜室綜合症——一種由肌肉壓力增高引起的進行性病變,嚴重時能使供應肌肉血源的小動脈徹底關閉,造成壞疽。更嚴重者還有可能休克及急性腎功能衰竭。
而大量小切口就可以有效為肌肉減壓,並且不需要二次縫合。
其實像阿瑟這樣強健的大人,長條狀的大切口更加合適。不過清洗水已經見底,為了防止感染暴發,同樣為了防治自己失去理智,萊爾還是選擇了更保守的方式。
血液如同細密的水流,緩慢沿著男人健壯的小腿流了下來。
萊爾立刻回身去拿木盆,背對著阿瑟時,她的嘴唇緊緊繃住,舌尖不斷碾磨著牙齒,額角上的青筋像開了振動,在面板下狠狠跳著。
太烈了…..甜蜜的香氣如同一個個溫柔的羽毛,細膩的羽毛尖一下下掃過吸血鬼的手指和掌心,在她的下巴上一直輕緩摩挲著,順著她的嘴唇緩慢又誘惑地探進喉嚨深處。
胃發出尖嘯,下腹泛起酥酥麻麻的收縮感。
好渴….吸血鬼撥出灼熱的呼吸,肩膀微微顫抖。
好想要……
作者有話說:感恩喜歡,感謝支援正版,對之前寶寶們指出的人稱、稱謂、口口等問題已經進行了修改,後續還有類似的問題寶寶們可以直接提出來,評論每一條我都會認真看的。再次感恩,給你們鞠躬啦!![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