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魯莽的孩子啊,總要去撞……
那幾只水蛭明顯已經吃到撐了。
在身體破碎後, 大量鮮血和奇怪的粘液濺了出來,難聞的腥氣讓人作嘔。
波塔連忙去將窗戶全部開啟,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驚怒的聲音, ”嘿!你們在幹甚麼?!”
下一秒, 一道白花花的嬌小影子衝了進來。
吸血鬼耳朵裡還塞著棉花, 她沒有聽見聲音,可她感覺到了氣流的湧動。
她輕輕向旁邊一撤,撲過來打算將她推開的人登時失去了平衡, 腳一歪就摔進了滿地髒汙之中。
“哦天吶!莉莉!”
波吉慌慌張張將人扶起來,趁機摘掉耳朵裡棉花的萊爾這才看清,那居然是個年輕稚嫩的少女。
不會超過16歲的模樣,眼睛是玻璃珠似的銀灰, 栗色的長卷發高高挽起,露出長而白的脖頸。雲霧的似的小雀斑分佈於鼻翼兩側,顯現出青春特有的靈動。
只是此時此刻, 那漂亮小巧的鼻子正因為主人湧起的憤怒而快速抽動著。
”你是誰?!”莉莉從地上爬了起來,衝著萊爾厲聲質問道,“你憑甚麼毀掉老師為阿瑟大人準備的救治蟲?!”
萊爾的手帕始終緊貼鼻腔, 她漆黑的眼珠盯著莉莉飽滿白皙的臉, 判斷著少女臉上的表情,但她甚麼也沒有說。
她只是連續低頭咳嗽了好幾聲,趁著劇烈動作摘掉了耳朵裡棉花球。
”雖然水蛭只會吸血沒錯, 可阿芙拉老師說過, 它們是非常有用的東西!”莉莉心疼地攥住自己髒兮兮的裙角,“老師說了,阿瑟大人的腿上的腫脹是因為受傷導致的腿部體/液不平衡, 只有讓救治蟲將多餘的體/液吸出來,那些腫脹才能徹底消退。否則體/液一旦堆積成山,就會使傷口出現腐爛等症狀,那阿瑟大人的這條腿就無法保住了!你到底是誰?!誰允許到這裡來的!”
啊,出現了,經典的體/液學說。
終於聽清聲音的萊爾動作一頓,她深知這個時代是沒有“淤血、感染”等概念的。似乎所有病患的生病原因都可以歸結到著名的體/液學說上去,由此得來的“水蛭吸血療法”就如此順理成章。
可遺憾的是,就算再放上八百條水蛭,一隊隊長阿瑟除了死更快一些就沒有其他結局了。
不過還沒等萊爾說甚麼,波塔先把莉莉拽到了一邊,“別這樣,莉莉,她是萊爾托馬斯夫人,是我們好不容易才請回來的醫生。”
“醫生?”莉莉一愣,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兄弟倆,“你們是不是瘋了?中央城裡還有比阿芙拉老師和藍斯大人更好的醫生麼?”
波塔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嘴快的弟弟直接開了口,“可是阿芙拉根本治不好隊長的腿啊!藍斯大人更是管都不管!”
此話一出,少女如同火山般爆發了。
“可是老師保住了阿瑟大人的腿!沒有讓他像其他人一樣截肢,變成個殘廢!”
就在此時,一道平淡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也離殘廢不遠了。”
屋內緊跟著一靜,莉莉循聲扭頭,瞧見說話的人居然是所謂的醫生後,臉色頓時青了,“這位夫人,我的老師從小就教導我,當面對不熟悉的情況時,不應該胡亂發表自己可笑的意見。我想,雖然這冒昧了些,但這句話同樣應該送給您。”
小姑娘高高抬起下巴,“用救治蟲放幹多餘的體/液,達到人體所需的體/液平衡,腫脹的部位才會消減。如果您真的是一位醫生,如此簡單淺顯的道理您不應該不明白。怎麼還能說出離殘廢不遠這樣的話呢?”
哦,一隻驕傲的小綿羊。
萊爾漆黑的眼眸落在莉莉吹彈可破的臉頰上,笑容更加幽深了。
“因為沒用,”她低聲說,“無論是水蛭還是吸乾所謂的多餘□□,對於現在的阿瑟先生來說,都沒用。先別急著反駁我,我只想問問,你放水蛭在阿瑟我先生的腿上已經多久了?”
莉莉閉上嘴,又猶豫著張開,“十、十個聖日子了,按照老師的命令,每兩天更換一次傷口清洗水,每天放置救治蟲兩個聖時。”
萊爾笑意更深,“那麼,阿瑟先生的腫脹是否有明顯好轉?還是愈發嚴重了呢?”
此話一出,連阿瑟的臉色都變了。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果然,莉莉神色僵硬,但依然強撐著回答,“那是…..那是因為傷口恢復需要時間!只要時間一到——”
“那阿瑟大人離截肢也不遠了,”萊爾攤開手,黑色的鼬皮斗篷在蒼白的小臂上柔順滑落,“看他已經變成暗紫色的面板就能看出來,那肌肉組織即將壞死的徵兆。如果你們不信也沒關係,一旦出現組織壞死,也就是顏色徹底變黑,那麼就算教皇大人親至,也無力迴天。尤其是這種撕脫傷。”
“撕託…..?”聽見陌生的名詞,阿瑟忍不住向前探了一下,“夫人,請問您剛剛說甚麼?”
萊爾看了他一眼,“撕脫傷,也就是撕脫分離。您的這兩位可愛下屬告訴我,您是從三層樓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才傷到腿的。不過情況應該並非如此吧?”
她走了過去,蒼白的手指伸向床邊。
此時阿瑟終於反應了過來,他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伴隨著拼命後退並試圖扯動衣襬蓋住腿的動作,硬生生表現出了一種衣服馬上就要被徹底扒光的屈辱感。
不過萊爾並不在意,她拍開薄毯,快速伸出手,一把錮住了那條形狀完全不對勁的右腿。
能明顯看出,這條腿中間骨幹的區域深深凹陷下去了一塊,四周的面板、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的腫脹。
雖然這些都是骨折的明顯傷,但卻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凹陷區域的面板有一小塊非常明顯的缺損,簡單檢視後就能發現,這是肌肉筋膜與皮下組織出現了明顯的撕脫分離。
僅剩的幾根肉絲拉扯著即將徹底掉下來的面板,搖搖欲墜。
雖然分離不嚴重,傷口面積也不算大,還被傷口清洗水清理覆蓋著——是的,雖然一些理論非常可笑,但阿芙拉還是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她在放置水蛭之前,先用傷口清洗水覆蓋了撕脫最嚴重的部位,避免了更嚴重的感染反應——
否則阿瑟絕對不會好好活到現在,還有力氣掙扎著掩藏自己的殘腿。
不過可以看出,這絕對不是單純從樓上掉下來能產生的傷勢,這是因為某種強大的、無可逆轉的外力造成的碾軋傷。
穿越前,萊爾在急診接待過不少被車輪壓過的患者,他們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類似的傷痕。
只不過隊長的受傷程度並不算嚴重,軟組織與神經血管都好好的,對比一下,類似於被電動車車輪輕微壓過。
萊爾做出判斷,便如實說了出來,“所以,隊長的這條腿應該經歷了比從高處墜落更復雜的殘害吧?有甚麼東西擦著他的腿滾了過去。”
此話一出,剛剛還身體陷入僵直的人一下抬起眼,十字軍兄弟倆更是雙眼迸發出難言的激動。
“是的,您說的完全沒錯!”波吉欣喜地衝了過來,“您真的太厲害了夫人!我們隊長確實遭受過碾壓,當時吸血家族一位瀕死的貴族企圖一腳踩碎我們隊長的腿,然而隊長躲避的速度簡直比閃電還快!吸血鬼的腳簡直是擦著隊長的腿過去的,當時連地磚都碎開了!莉莉!”
年輕的十字軍眼睛亮得嚇人,“你敢相信嗎?我們之前並沒有告訴托馬斯夫人這件事!全是她自己看出來的!你瞧,托馬斯夫人有多厲害啊!”
“抱歉,托馬斯夫人,”波塔也非常不好意思,“請原諒我們之前沒有和您明說,因為阿芙拉…..因為很多醫生都曾表示過隊長的腿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所以我們一著急,就忘記和您說具體的受傷過程了。但您判斷的完全沒錯,事實就如您所推測的那樣。那您看,我們隊長的腿….還有救嗎?您一定有辦法的,對嗎?”
莉莉也驚訝地微張開了嘴,第一次瞧見阿瑟大人時,她還以為阿瑟大人掉在了樹上,然後從樹上滾了下來。
但出於某種原因,她並沒有附和波吉的話。而是陷入思考,如果阿芙拉老師也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看見這樣的傷口,那老師是否也能精準判斷出原因呢?
”如果你們看的足夠多的人被馬車碾過,同樣能夠做出和我一樣的判斷。這是我和我的亡夫共同總結出來的經驗,和技術無關。”
阿瑟聽見這話,動作忽然一頓,“亡、亡夫?”
“是的,”萊爾笑容有些勉強,“我的丈夫哈維·托馬斯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醫生,只是可惜,他在幾天前突然離開了我,回到了天國的懷抱。”
隊長震驚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掃過女人的黑色長裙與毫無血色的臉,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頓時湧了上來。
…..聖父啊,他都做了甚麼?居然懷疑一位剛失去丈夫的女士!
而且、而且還表現出了那麼明顯的敵意….
萊爾像是根本沒察覺到阿瑟臉上表情的變化,將薄毯還他後溫和地解釋,“而這種傷勢需要做的,是解決骨折的問題,哦是的,我說的就是骨頭部分的彎折,以及猙獰撕裂的皮肉,避免皮肉組織壞死或肌肉萎縮等問題。這些都和水蛭無關。您的傷口離開了水蛭,就像魚兒離開了馬車,本就毫無關聯。”
莉莉的臉瞬間白了。
可其他三人卻展現出了完全不同的態度。
尤其是阿瑟,他死死抓著毯子一角,聲音顫抖,“您是說…您能治療我的傷麼?”
一句精準對傷勢的判斷,已經足以讓最初敵意頗重的眼睛在此時漸漸展現出了某種隱秘的期待,連死拽著薄毯的手都慢慢放了下來。
那種眼神萊爾簡直太熟悉了,工作五年來她看過無數次一模一樣的眼神,也看過無數次與之相反的絕望。
所以,這位隊長正在期待她的治療,同樣期待著自己恢復健康。
那麼,有把握治好嗎?
吸血鬼的視線再次落到那條面目全非的傷腿上。
當然有。
最容易發生危險的撕脫傷本身其實並不算嚴重,僅僅只有不到手掌那麼寬的傷口。
如果是大片皮肉全部撕裂,導致腿部肌肉神經受損,在這個時代就算天使親至,也無法將這條腿恢復成原本的樣子,截肢是必然的。
不過在此之前萊爾曾察過,在波吉突然扯掉隊長的薄毯時,隊長傷腿的那隻腳腳趾一直在不自覺上下襬動,連腳踝都還保持著基本活性。
這證明腿部肌肉與神經還都好好的,撕脫分離並沒有造成更深的創傷。否則在這個時代,截肢是必然的了。
不過現在,問題不大,傷口只是看著嚇人,清洗水能完全杜絕感染的問題。
所以剩餘的只有對於骨折的復位和固定。
剛剛檢視時萊爾已經粗略量過,雖然隊長的右腿形態已經出現了改變,骨頭的移位是存在的。可移位的幅度並不大,脛骨的長度也沒有改變,說明沒有嚴重骨裂及嚴重位移,不需要進行內嵌鋼板鋼釘做固定。
只需要運用手法復位及夾板固定即可。
恰巧,這兩種方式對萊爾來說都駕輕就熟。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可是正兒八經的神聖十字軍,隨便念一句聖名,就能給自己捅上一刀。
實在太危險了。
但——
她再次看了一眼掛在牆壁上的銀色鎖子甲,這裡是十字軍的休養院,她能感受到許多十字軍在門外或窗外晃來晃去。
他們的兄弟、朋友全都在城內巡邏隊、排查隊、抓捕隊任職,常年的鍛鍊讓他們不僅比普通人更健碩,也更英勇。
並且他們中的每一個,全都是神職人員。
神職人員的身體與信任,就和安東尼一樣美妙,甚至還比安東尼更加年輕新鮮豐潤。
“咕嚕。”
太陽緩慢爬動升高,愈發明戀的日光烘出了燥熱的感覺。
吸血鬼站在屋內的陰影中央,不受控制地嚥下口水。
根本無法割捨啊,彷彿餓狼站在胖乎乎的綿羊群裡。
雖然獵人的槍口隨時都能出現在看不見的地方,但哪隻餓狼能夠忍住?
萊爾聽見胃瘋狂吞嚥著渴望,然而當她再次抬頭時,她臉上只剩一片雲淡風輕的淺笑。
“當然能治,並且我相信在整個中央城內,阿瑟先生的腿只有我能治。”
屋內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之後,一聲劃破天空天空的驚叫突然響起。
“您說甚麼?!”
出聲的當然是完全沒有“沉住氣”這一說的波吉。
年輕人像個猴子似的衝過來,又想抓住萊爾,又礙於禮貌不能直接上手。所以他在原地跳來跳去,“您說的是真的?隊長真能完全恢復健康?他的腿不會瘸也不會廢掉?他還能當個正常人?”
萊爾看了一眼還處於怔愣中的隊長,慢條斯理地說道,“只要阿瑟先生能完全遵照我的囑咐,並積極配合我的治療。首先,從摒棄掉那讓人煩躁的羞澀開始。先生,做我的病人,就請您把自己當成一堆肉就可以了。”
是的,流轉的陽光在漆純黑的帽簷上輕輕滑過,掃下的陰影遮蓋了血族眼底所有的情緒。
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隊長瞬間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他臉上青一片白一片的,看得兄弟倆忍不住笑出了聲。
“就是說啊,”波吉蹭到阿瑟身邊,擠眉弄眼的,“為甚麼隊長明明是十字軍,卻又像古板的老牧師一樣呢?所以這就是為甚麼隊長明明已經這個年紀了,依然沒有妻子的原因麼?”
話還沒說完,屋內便傳出重拳猛擊到□□的聲音,以及波吉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錯了!隊長!!”
兄弟倆打鬧著跑了出去。
只有莉莉沒有參與歡呼,這位年紀不大的女孩站在角落裡,有些倔強地攔住歡蹦亂跳的人,“可是你們不能走,阿瑟大人是阿芙拉老師的病人啊。”
阿瑟朝少女寬容地笑了笑,眼底瀰漫著微微苦澀,像是透過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見了其他甚麼更深重的東西。
“托馬斯夫人,”隊長轉頭對萊爾說,“實在不好意思,能否請您暫時替我看顧一下那兩兄弟?我擔心他們的激動會引來甚麼不必要的麻煩。”
萊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緊抿著嘴巴的莉莉,“好的,如果這是您所期望的。”
說完,她就出去了。不過她並沒有走遠,而是轉身站在了牆角圈出來的陰影中。很快,屋內的聲音清晰傳進她的耳朵。
“沒事的,莉莉,”阿瑟把聲音放輕,像個老師一樣開導著眼前固執的孩子,“請相信我,阿芙拉醫生不會在意這件事的。畢竟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休養院了,不是嗎?她其實本來就….沒有你想的那麼在意這裡。”
少女被驚住了,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她拼命搖頭,“不,不是這樣的。阿芙拉老師特意將我安排在這裡,就是因為休養院對她來說非常重要啊!她說這是十字軍傷員們住的地方,為了表達對你們的感激,能負責這裡她很榮幸。”
“阿瑟大人,所以你不應該離開。那個女人臉白白的,看起來就是會受到魔鬼引誘的貪婪人,您不應該相信她!如果、如果您真要走,那我就去告訴老師!”
一牆之隔的外面,“會收到魔鬼引誘的貪婪之人”垂下眼睛,敏銳的孩子,說的還挺準呢。
然而阿瑟卻長嘆了口氣,“莉莉,雖然這很殘忍,但事實上就算你和阿芙拉說了,她也不會在意的。雖然我是個騎士,但對於地位尊崇的彭格列來說,我也只是個騎士。其他人,我的同僚,他們甚至絕大部分都只是平民。包括你,莉莉。”
他憐憫的目光刀子似的紮在少女眼睛裡,“莉莉,貴族不會在意平民的。這裡也只是吸引更多平民為他們赴湯蹈火的偽裝罷了。如果你不相信,那麼從你第一次被扔到….被送到這裡,已經過去多久了?八年?還是十年?你見過阿芙拉的次數有超過五次嗎?你被允許進入過阿芙拉診所的工作間嗎?你有經受過阿芙拉哪怕一次的親手指導嗎?”
莉莉原本氣鼓鼓的小臉“倏”一下呆住了。
萊爾聽見隊長的聲音也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似乎說出真相對一個孩子過於冷酷了。但腿上的疼痛對阿瑟來說同樣難以忍受,他根本不想繼續在一個阻攔他的孩子身上浪費時間了。
“莉莉,你還記得你的父親麼?那是位可敬的商人。在他因病去世之前,把家中所有財產都轉交給了阿芙拉,”望著越來越蒼白的少女,阿瑟撐著床角慢慢站了起來,“你父親只為了能讓你學習一門能夠養活自己的手藝,不需要你成為多麼出名的醫生,至少在將來你不需要為生存而去討好任何人。可你看看現在,在你父親死去的這些年,你都學會了甚麼?”
“阿芙拉收下一馬車的聖金幣,她又給了你甚麼?”
房間內,莉莉如同被滾滾而過的閃電狠狠劈過,她臉上血色全無,整個人僵硬如同雕塑。
接下來,阿瑟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艱難撐著牆壁離開了房間。
取得了阿瑟信任的萊爾沒有花費太大的功夫,就說服了阿瑟離開這裡,前往她的診所進行治療。
“每個醫生的習慣不一樣,雖然休養院的工具齊全,還存有部分聖藥劑,但我依然無法在這裡開展救治工作。”
最重要的是血。
如果人在聖休養院,到處都是十字軍的情況下,一隻吸血鬼要如何把血帶走?
“我們理解的,”波塔朝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們會幫忙將隊長送過去,別看休養院這個樣子,但還是有能調動的馬車的。”
“不用!”阿瑟卻突然伸手攔住了他們,拔河似的拽住薄毯另一端,“接下來的事情已經不需要你們了,今天應該還有清除任務?排到哪個區域了?你們快點回去!”
“哎呀隊長,”波吉抱著被子不撒手,“我不是和您說過了嗎?我們和2隊換班了,而且今天是特殊情況,一半的清除任務都被緊急叫停了,您就別擔心了!最重要的是您快點治好腿傷,快點回到1隊,我已經無法忍受看您的屋子一直空著了!”
說著說著,年輕士兵的眼眶又要紅。
阿瑟緊抿著唇半晌,最終還是無奈放手。
兄弟倆這才歡天喜地跑出去準備,一時間,風裡全是快活的笑聲。
阿瑟也忍不住彎了彎眼睛,這時,他聽見身側傳來一道隨意的聲音。
“清除任務?”
“是的,”對於掌握自己能否復原的醫生,阿瑟非常尊重。
他盡力不去看自己的殘腿,嚴肅而認真地點頭,“您應該知道,最近滿城上下最重要的事情——血族清除計劃,我們守城十字軍負責進行清除排查。每一隊每天都有不同的負責區域,必須進行詳盡的記錄與搜尋。今天本該1隊當值的,這兩個孩子卻為了我…..就算是換班,他們也必須多替2隊的人值兩天才行。”
阿瑟的長相併不柔和,稜角分明下頜和硬挺的鼻樑都展現出鋒利的堅硬感,就算已經受傷,在床上躺了十天,他肩膀上隆起的線條依然昭示著他作為騎士的強悍戰力。
不過他現在的表情卻因為心疼而產生一絲猶如父親般的柔和。
怪不得兄弟倆會願意在門口等上整整一夜,只為了給他尋找醫生。
看起來十字軍之間的感情異常深厚。
萊爾意味深長地收回目光,“原來是這樣,真是令人豔羨的感情呢。”
就像兄弟倆說的那樣,兩人很快搞來了一輛馬車,波吉大呼小叫地幫忙搬運阿瑟的貼身物品。
不少十字軍都被吸引了過來,對於萊爾做出的治癒承諾,大部分人都都嗤之以鼻。
只不過當著阿瑟和兄弟倆的面,沒有人敢說出來罷了。
畢竟無論波吉多麼無腦單純,他們也是十字軍一隊的隊員。
對於簡單粗暴按照實力排名的十字軍來說,一隊永遠意味著最好的好手。
不想捱揍,就必須閉嘴。
很快,馬車駛離了休養院。
湛藍的天空下,一道嬌小的身影沉默佇立著。那雙小綿羊似的大眼睛蓄滿淚水,一顆一顆砸在雜草叢生的地面上。
在馬車帶來的塵土飛揚下,莉莉用力抹了一下手背,轉身快速跑向相反的方向。
萊爾目光晦暗的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如同毒蛇回洞般緩慢收回了眼神。
對,就是這樣。魯莽的孩子自己去探查高位者的態度,之後就能學會“絕望”二字究竟如何書寫。
貴族可從不曾擁有甚麼憐憫。
相信用不了多久,可憐的孩子就會變的無處可去。
到那個時候——血族蒼白的手指撫過唇角,尖銳的齒尖輕輕磕了磕指腹上的軟肉,那孩子就會奔著唯一可能的光亮尋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