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欺詐帽
有意思。
直至吸血鬼晃晃悠悠站起來的時候, 她嘴角的笑容仍未消失。
原來能對黑暗生物造成毀滅性打擊的聖禱言,其實只不過是某種被規劃設定死的句式排列。
想和黑暗戰鬥嗎?那請先背下聖詞300條吧。
塗抹、破壞其實都能抹除掉聖詞具備的威能。
只不過想要做到以上兩點還不被人發現,屬實不太簡單而已。
那麼, 岡格羅始祖的隱瞞真言呢?
萊爾隨意找了把之前打過的遮陽傘, 在上面寫下隱瞞真言的內容。
這一次倒是沒有任何阻力, 如果她想, 她甚至能毫無阻礙書寫一百遍。
但是她自己都能感覺到寫出來的東西平平無奇,沒有任何生機。
字面意義上的沒有生機。
畢竟活生生的欺詐帽就在手邊,摸一下萊爾就能明白區別。
那不是活物與死物的區別, 是主宰者對被主宰者的連線感,像自己的血跳動於掌心。
和聖禱言的抗爭不同,隱瞞真言不屑於她的書寫。
或者說,根本不承認她的力量。
稚嫩的血族靜靜盯著遮陽傘一秒, 隨後直接撕開了華麗的傘面。
上面的文字隨著碎片紛紛揚揚落下,被一腳踩進地底。
“別小看任何一個新生兒啊,混蛋。”
如果力量不夠, 那麼就去積蓄力量。
如果是等級不夠,那麼就去找到升級的辦法。
總之她絕對不會坐以待斃,她會拼命找到每個能幫助她活下去的路, 然後一條一條走穿!
等萊爾從地下室出來的時候, 剛剛還達到3000ml的儲存血液就只剩下260ml了。
按照系統給的資料,她一天的食量至少要1500ml。
明天的飯在哪裡?
要不再去一趟露比家?
不太行,那孩子本來就虛弱, 再抽就離死不遠了。如果剛治好就死掉, 會砸了她的口碑。
梅蜜?哦不,那可是個孕婦。
孕婦又怎麼樣呢?
萊爾腦子裡突兀顯現出這句話,讓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不, 孕婦不行。那種存在甚至比大病初癒的露比更虛弱,選長久的可持續發展道路還是一頓飽飯?
吸血鬼說服了自己湧起的慾望,腳步再次邁開。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訊息的——由於她不知節制的食用血液補充血條,她的飽食度漲的比蟑螂下崽還要快。
她可以隨意走在人群當中,不用擔心自己突然犯嘴饞的毛病。
但這根本維持不了多久——她必須再感到飢餓前找到下一頓飯。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桌子上的天使紋章,只覺得太陽xue一突一突的疼。
還是得儘快將診所開起來。
可要想開診所,就必須拿到小修道院開具的資格證。否則一旦被舉報,她就離死不遠了。
問題是她該怎麼進入小修道院?連備修道院都擁有無與倫比抵禦黑暗的措施,小修道院會敞開大門歡迎她這隻吸血鬼嗎?
這彷彿是個死局。
完全想不出甚麼好辦法的血族幽怨的從倉庫裡翻出哈維之前的訂購單,一張接一張看了起來,試圖從上面找到些能用的資訊。
今晚沒有月亮,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巡邏兵來回奔走時的腳步聲悠遠迴盪。
伴隨著這種讓血族腎上腺素飆升的聲音,萊爾翻動訂購單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
她一張一張看過去,又拿起之前幾張,反覆比對後忽然發現了一個突破口。
——簽署訂購單的修士名字,居然都是同一個。
更重要的是,訂購單上只有他的天使印章和簽名,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其他能作為證明的東西。
吸血鬼精神一振,立刻記下了這個修士的名字:巴巴文·巴巴比卜。
有時候只要思想滑個坡,辦法就比困難多。
對於吸血鬼來說,搞定一個人類總比搞定一座修道院簡單。
既然每次都是這個巴巴先生來簽署文件,那麼無論他在哪兒,只要有他的簽名和印章,不就是一張完美的訂購單麼?
只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影印功能,否則吸血鬼絕對能給自己搞來老鼠群那麼多的訂購單!
至於如何拿到藥劑…..先一個一個解決,先找到巴巴比卜,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巡邏計程車兵幽靈般穿過街道,聖鴿飛躍天空,萬物寂靜之下,吸血鬼再次擼起袖子,吭哧吭哧趴在地下室的磚地上,開始處理自己之前實驗時造成的狼藉。
順便,處理一下老牧師已經乾癟的的屍體,也該到了讓他和道森相伴的時候了。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第二天,陽光潑灑大地,世界彷彿按下了快進鍵,無數嘈雜如浪潮般瞬間響了起來。
吸血鬼睜開通紅的眼睛,只覺得腹部微微憋了下去。
“飽食度還剩71,還好,還能挺。”
她從床底下探出頭,霸道熱烈的陽光即使被厚重的窗簾牢牢關在外面,也仍有零星幾束強勢地穿透縫隙,落在光滑的地面。
吸血鬼厭惡地盯著細碎的陽光,伸手將旁邊的欺詐帽撈了起來,戴在頭上。
“是時候試一試了,讓我看看始祖的隱瞞真言能做到甚麼程度。”萊爾直起身,仔細調整帽子的角度,然後一腳踩進陽光裡。
預想當中的灼燒痛苦沒有出現,陽光被漆黑的帽簷撐出一個柔軟平和的弧度,隨後香輕柔的紗幔一樣從兩側落下,完美避開了吸血鬼的每一寸身體。
萊爾嘗試轉身,下蹲,原地踏步,原地奔跑,欺詐帽全都好好地戴在頭頂,身體連一絲一毫可惡的熱度都感受不到。
這還沒完,謹慎到骨子裡的萊爾開始了喪心病狂的實驗。假裝自己被人拍了一下頭,突然扯掉帽子,墨綠色絲絨綁帶被不小心夾在門縫裡,有人襲擊自己必須瞬移——
結果就是,始祖不愧是始祖,出品的東西質量好的可以上報紙頭條的程度。
無論怎樣的情景下,除非是萊爾主動摘掉,否則欺詐帽就會一直好好地戴在她頭頂。
她明白了新生兒和始祖的差距,但這並不妨礙她感到愉悅。
因為欺詐帽的存在,周圍所有人對她的懷疑幾乎可以直接打消。
“以後媽媽再也不怕我白天出門回不來了。”
萊爾拿出地圖研究了一下小修道院周圍的情況,記下十幾條彎彎曲曲的小巷路線後,才開始收拾自己。
這幾天她已經將整座房子徹底摸透了,包括她衣櫃裡某些藏起來的小玩意兒——含有巨量汞的白妝粉。
這是一種中世紀非常受歡迎的化妝品,可以有效將女性的臉變得又白又年輕。不少無知的女性會長時間使用白妝粉塗在臉上,以消耗生命為代價,讓自己變得美,更美。
吸血鬼並不屬於“無知”那一類,但她同樣需要用其來遮蓋眼下的烏青。
死了丈夫後的一兩天可以掛著黑眼圈,之前有哈維醫生做背書,病弱人設也可以眼圈黑黑。
可現在這兩條理由已經都不太適用了。
萊爾決定從今天開始讓自己的身體“好”起來,至於和慢性毒藥沒差別的汞——
拜託,只是兩口血的事。
哦,也可能是三口,誰在乎呢?
萊爾磨磨蹭蹭,又給自己裝上了僅剩的幾瓶“零食”,直至午後時,才站到了門邊。
“老祖宗不會騙我,我不是也做過實驗了嗎?”
所以沒甚麼好怕的,吸血鬼給自己洗腦。
緊接著,她一把拉開了門。
陽光猶如一鍋傾倒而下的沸水,眨眼之間便衝開了所有黑暗。
除了血族周身。
欺詐帽安安靜靜撐開了帷幕,惡魔的真言在無形中流轉啟動。詛咒被成功欺瞞而過,清涼與陰冷在血族頭頂從未停歇保護。
萊爾張開手掌,陰影落下,蒼白的手掌上能清晰看見淡青色的血管,上面沒有任何傷口。
“夫人,”聽見聲音,車伕小跑著過來,深深低下頭去,“您要出門嗎?馬車隨時為您準備著。”
萊爾站在光裡,臉卻陷在帽簷落下的陰影當中。
她聲音幽幽,“當然,我想去一趟麋鹿酒館。”
“甚麼?”車伕身形一怔,他當然知道麋鹿酒館是甚麼地方,那是距離小修道院最近的一間酒館。裝潢典雅,價格昂貴,裡面的清燉鮭魚遠近聞名,深受各種大人物的喜愛。
包括哈維醫生。
在醫生死去之前,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麋鹿酒館。
可憐的夫人,車伕在心底暗歎一聲,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從這種悲傷中走出來?
“別擔心,”萊爾笑了一下,“我只是想去坐坐。把我送到那裡,你就可以回家了。”
車伕猶豫了一下,還是恭敬點頭,隨後轉身去備車。
單純的車伕沒有看見他轉身後,帽簷下吸血鬼微微勾起的嘴角。
亡夫可真好用啊,萊爾同樣發出感嘆。
留下的身份好用,留下的房子好用,連死亡的地點也如此關鍵。
麋鹿酒館,哈維死前最後呆過的地方——同樣也是距離小修道院最近的地方。
根據地圖所示,這倆就在同一條街的兩側遙遙相望。坐在麋鹿酒館的窗戶前,可以堂而皇之檢測到小修道院神聖的天使大門。
一個絕佳的蹲守之地,還不會被任何人懷疑。
萊爾簡直想回趟墓地給哈維磕上一個。
馬車在她面前停下,漆黑的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走吧,”夫人撩開厚重的車窗帷幔,沐浴著陽光說道,“出發。”
在吸血鬼啟程時,另一邊一群人爭先恐後擠到了梅蜜家敞開的窗戶前。
他們抻著脖子,一個個瞪大眼睛,當看見露比緩慢從屋裡挪出來時,所有人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不是吧孩子?你真的好了?”
“怎麼可能?露比昨天還是一副馬上就要去見聖父的模樣!”
“嘿!露比!你是被女巫做成傀儡了嗎?”
“走開!”梅蜜端著熱羊奶衝出來,擋在大病初癒的孩子身前,“走開!你們這些破爛人!誰敢再詛咒我的女兒一句,我發誓會半夜爬進你的門,揪掉你們的耳朵!”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別緊張,梅蜜!”有人揮舞著手臂,扔進去一小塊冒著熱氣的豬肝。
“我們只是想關心一下在地獄邊緣遊走一圈的孩子,畢竟像他一樣幸運的人可太少了,不是嗎?嘿!露比!你真的好了嗎?”
梅蜜的表情這才好了一點。那可是豬肝啊,花費掉所有積蓄的她現在根本沒法拿出錢購買任何和“肉”相關的東西。
這些傢伙…..雖然一個個又愛挑事嘴巴又臭得要死,還喜歡看別的熱鬧,可是這麼多年的鄰居之間,依然會在不經意間展示出讓人眼眶一熱的東西。
梅蜜狠狠翻了個白眼,將眼眶裡的紅壓了下去,隨後將身後的孩子讓了出來,“一切如你們所見,托馬斯夫人已經徹底將我的孩子從死亡之地拽了回來。我想,就連那位阿芙拉都不會有如此神奇的醫術,中央城最優秀的醫生從此有了姓名!”
大病初癒的孩子配合地揚起自己被好好包紮的手腕,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是的,那位可敬的醫生救了我,也救了我的手。”
她伸出五根手指,猶如馬戲團跳火籠的猴子一樣給每個踮起腳的人看。
“我不會變成殘疾,不會因為傷口出現噁心的黃綠色膿液而死掉。托馬斯夫人確實做到了,她的醫術、善良以及專業都是絕無僅有的。”
五根手指在陽光的照射下靈活轉動,每一根都像新的一樣,根本看不出之前的扭曲與絕望。
窗外的人群寂靜了了幾個呼吸,隨後爆發出一連串的歡呼聲。
“天吶!是真的!真的有醫生能治癒斷掉的肢體!我要趕緊去告訴舅舅!”
“等等等!別擠我!那位甚麼夫人,她住在哪兒?住哪兒啊?!”
“噢我可憐的爸爸,他的腿有救了!”
在這個凡事都依靠人力的時代,沒有人知道自己每天從一睜開眼開始,到成功活到入夜爬上床,是一件需要花費多少運氣才能達成的事情。
被鐵錘不小心砸到手指可能會死,餵馬時不小心被馬踹到胸口可能會死,吃了奇怪的東西可能會死,被醉酒的父親一酒瓶砸到頭也可能會死,甚至有時被路過的蚊蟲叮了一下也會死。
總之,就像牧師們在禱告時吟唱的那樣,死亡與黑暗如影隨形,地獄與幽冥時刻注視著你,只有聖父能庇佑我們遠離一切危機。
可聖父實在太過遙遠,那位醫術高超的醫生卻只離他們十幾條街。
於是,在生死攸關之際,露比的故事比想象中更快的速度傳播開來,甚至連突然衝進來的守城十字軍都忍不住做了些額外的事情。
“砰!”
正在為女兒餵羊奶的梅蜜嚇了一大跳,還沒來得及站起身時,三柄長劍加一道展開的羊皮卷軸便貼到了臉前。
“守城十字軍,”舉著長劍計程車兵面無表情地說,“以大主教的榮耀與光輝向聖主起誓,必將剷除索拉非索大陸上所有血族。”
“請不要緊張,這是血族清除計劃中的例行檢查。如果二位配合,我們離開時連一片樹葉都不會帶走。”
在他身後,一整隊銀裝計程車兵強行闖進各間屋裡,手段粗暴地開始翻翻找找,連每一寸地面都被他們大力踩過。
梅蜜整個人抖了一下,下意識將露比擋在身後,“聖父在上,還請您隨、隨意檢查,我們家絕對沒有私藏起來的血族。”
可士兵鋒利的眼神卻停留在母親護崽的動作上,包括露比包紮起來的手腕也沒有逃過審視。
“孩子,那個手指扭曲、傷口流出黃膿還被好好治癒的人,就是你?”
梅蜜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一瓶子聖水就猛地潑在她和露比的臉上。
“抱歉,“士兵看著兩人沒有反應的面龐,收起手中的銀劍,臉上毫無歉意,“這只是例行檢查,現在,你們可以說了。你手上的傷究竟有多大?真的治的好?”
-
白天的麋鹿酒館顯得比平時更加熱鬧,只是這種熱鬧從整條街頭就開始了。
“麻煩下車,來自小修道院的檢查。”
刻著鳶尾花的馬車和其他車輛與行人一起停下,萊爾聽見車伕茫然的聲音,“請問各位大人,是出了甚麼事嗎?”
銀色鎖子甲霸道地晃動著,“為了你們自己的安全,閉上嘴,下車站好!上面是誰?快點下車!”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車門就被粗暴拉開。
伴隨著車伕“誒誒誒!”的被推搡聲,一襲修長搖曳的黑色裙襬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大片大片糾葛纏繞的藤蔓紋沿著裙角一直攀至收緊的腰身之上,即使此時陽光燦爛如歌,那過於幽暗的顏色依然沒有任何光芒被反射出來。
攔路的十字軍一愣,下意識就要扒劍。但他們目光上移,很快發現了被寬大帽簷遮擋住的、蒼□□致的下半張臉。
雖然有寬大帽簷落下的陰影在,但那張臉確確實實正處於陽光的照耀之下,紅唇勾起的微笑攝人心魄。
“不好意思,請問需要我們如何配合?”
十字軍這才回過神,尷尬的將劍柄推了回去。
“那個….抱歉女士,我們…額…我們不是故意來找麻煩的,只是今天想要透過這條路的人和車,都必須經過我們的檢查,以防止有可疑的人混入。”
可疑的人?
萊爾低低笑了一下,朝側邊退了一步,“如您所願。”
十字軍們詢問身份,十字軍們爬進馬車搜尋,十字軍們甚麼也沒有發現。
“耽誤您的時間了,女士,非常抱歉。不過現在您可以進去了。”
萊爾像其他人一樣點了點頭,重新坐回了馬車。
沒有任何人發現遮蔽的車廂裡,鳶尾花扶手上搭著的手指輕快地敲擊起來。
看來,道森要被發現了。
不過那又有甚麼關係呢?道森已經在無人知曉的地方變成花肥了。
吸血鬼哼著歡愉的曲調,紅瞳在遠去的十字軍身上一觸即放。
很快,馬車停在了麋鹿酒館前,這裡遠比街頭街角冷清得多了。
橡木圓桌如同星星般散落在略顯寂寥空曠的大廳裡,零星幾個食客悶頭專注於眼前的盤子,百無聊賴的酒保躲在角落打哈欠,引人注目的表演臺連一絲光亮都沒有,整個酒館就像落滿灰塵的老舊房屋。
連萊爾推開門的“吱呀”聲,也沒有驅散這種沉寂。
酒保懶洋洋地支起身體,看見一個黑色的圓形禮帽。
雖然被長裙包裹下的身體看起來曲線很不錯,但在這個時間點來酒館的客人可完全沒甚麼油水可榨。
他們既不會在酒精的作用下給出高昂的小費,也不會花太多聖銅幣在吃食上。
更別提現在酒館還沒甚麼酒可賣。
所以酒保的態度愈發散漫起來,他隨意指了指大廳,“隨便坐,目前酒館暫時停售所有酒類,廚師還沒醒,現在只有茶和麵包。如果無法填滿您的胃,我們還可以額外提供烤香腸。只是火候可能掌握的沒那麼完美。”
“為甚麼?”圓禮帽下的聲音又低又輕,如同羽毛劃過耳朵,“我慕名而來,能擠出來的時間並不多。”
“實在抱歉,”酒保忍不住坐直了些,語氣裡也充滿抱怨,“您可以瞧瞧外面,最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那些拿劍的傢伙不停巡邏,為了保護小修道院,每個進入這條街的人都要進行身份查驗不說,還不允許晚上我們開設表演活動!甚至不允許賣酒了!用的理由居然是維護街道治安!”
萊爾輕輕敲擊著手指,“可我以為這裡應當是整個中央城最安全的地方,畢竟這裡可聚集著最忠誠的神職人員。”
“誰說不是!”吸血鬼的話語立即引起了酒保的共鳴,“天知道那些老爺們抽甚麼瘋?突然就加大了整條街的管控,成倍的十字軍開始巡邏。拜託,這可是小修道院附近!連果蠅飛過去都必須雙手合十!那些老爺搞的卻像有人要攻打過來一樣!”
萊爾抬眼望向窗外,小修道院正沐浴著午後燦爛的陽光,安靜矗立在那兒。它整體呈聖潔的白色,雕刻著星月與十字架的白理石大門向兩側敞開,如同伸展的天使翅膀。
金色地毯從高高的階梯上垂落而下,滿天飛翔的聖鴿更是為這座建築增添了無與倫比的高貴氣息。數不清的聖言篆刻在每一寸白色理石上,如同最堅硬的盔甲,與門外列隊的十字軍一起,牢牢將整座小修道院庇護在神嚴肅的光輝之中。
只是…..似乎過於嚴肅了。
每一個想要進入小修道院的人都會被攔下,不僅要經歷搜身,還會被嚴肅查驗,尤其是男人,還未靠近就已經被幾柄銀劍指著了。
“是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萊爾嘆息一聲,“如果我早聽到風聲,根本不會繞遠路特意過來。”
“時間不長,就在昨天晚上。”
對上了,萊爾心下了然,那不正是維格告訴她有線索的時間嗎?
看來這件事徹底激怒了這些人,無論是聖鴿的數量還是十字軍眼中的警惕,都讓人感到神情緊繃。
萊爾絲毫不懷疑,就算只是有人多看了兩眼小修道院,那些天空中的眼睛就會立刻衝下來將人咬住。
“不過如果您有耐心,可以等到晚上。”酒保解釋了兩句,“晚上我們的廚師便會醒來,就算沒有適配的美酒,相信僅憑他的手藝,也能讓您不留遺憾。”
“我很榮幸。”萊爾收回目光,望向選單,“但我既然已經來了——那就甜無花果麵包,加一杯冷葡萄汁吧。”她收回目光,往桌上扔了36枚銅幣。
東西上的很快,只是熱麵包裊裊上升的蒸騰熱氣讓吸血鬼有點反胃。
萊爾晃動角杯,藉著帽子的遮擋灌下一小瓶老牧師的血。
接下來的時間,她一動不動,安靜等待著。
畢竟現在除了等,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萊爾不知道那位巴巴比卜牧師長甚麼樣,住在哪裡,家裡有甚麼成員,能力有多強。一切都是未知的情況下,她還必須儘可能讓自己脫離整件事情的中心,至少在未來出事時,不會讓人第一時間就懷疑上她。
所以她只能等待。
好訊息是萊爾是一隻耐心的吸血鬼,她一直等到了夕陽墜落,黑夜升空,酒館的逐漸變得熱鬧起來,那扇神聖的大門內終於陸陸續續走出來了幾名穿著灰色法袍的修士。
“聖父庇佑您,布魯諾斯修士,理查德修士,埃爾維斯修士。”兩名守衛十字軍朝下班的修士敬禮。
那是比牧師更高等級的存在,安東尼的天使翅膀紋章上只有兩對翅膀,而修士們的卻有三對。
他們從不負責民眾們的日常禱告,只負責城內的高階政務。
不過就算如此,事情也多得壓死人,光看修士們陰沉喪氣的表情就知道了,那簡直和996的打工人沒甚麼兩樣。
這時,一道渾圓的聲音疾步走出。
“聖父庇佑您,巴巴比卜修士。”
十字軍向做過無數次那樣對著眼前結束一天工作的修士行禮,黑頭髮的修士卻連理都沒有理他,腳步匆匆地走下階梯,踏入等候許久的馬車上。
“走走走,回家!快點!”
車伕立即揚鞭,馬車迅速朝前跑去。
與此同時,剛剛還坐在圓桌前的女人輕輕起身,和酒保笑著告別後不疾不徐離開了酒館。
她和逐漸加速的馬車擦身而過,寬敞的車頂遮蔽了女人的身形。
下一秒,一道及其不易察覺的陰影悄無聲息竄入馬車底部的位置。
而幽暗的街道上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消失的女人。
疲憊了一天的十字軍懶洋洋地打著哈欠,行色匆匆的路人專注地注意著腳下。
濃郁的黑夜中,這個世界僅剩下的唯一一隻吸血鬼雙手牢牢扒在車底金屬環扣上,彷彿壁虎一般趴伏著。
黑色長裙被牢牢夾在雙腿上,欺詐帽則被紅唇緊緊叼著。
在一片顛簸間,萊爾抽空艱難地歪了歪頭,透過縫隙望向馬車外部,看見無數盤旋於小修道院上空的聖鴿。
那些神聖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時時刻刻監視著下方的每一寸大地。
然而驟然降臨的黑暗成了最天然的枷鎖,滴溜溜的“眼睛”失去大半功效,本能飛向擁有光源的地方。
於是它們忽略了被陰影籠罩的地方,沒有一隻注意到馬車下方的異常。
吸血鬼收回腦袋,漠然地“哼”了一聲。
“傻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