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姐姐
039
在她的話語落下後，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伊格琳扯了扯嘴角，放輕鬆了語氣。
“不過你大概是不懂的啦，畢竟梅林這輩子也沒機會當媽媽。”
哦不對。
這傢伙是魔法師啊。
說完話伊格琳就停頓了下，腦海中浮現出好幾個更改性別的魔法師的案例，扯起的嘴角飛快地抖了抖，瞥了眼梅林。
“應該……吧？”
要是這傢伙那天突然覺得當男人當膩了去噹噹女人……這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啊！
雖然他一天天的看著板著臉甚麼都不關心都不在意的樣子，但其實超——級有探索精神來著，各方各面的。
梅林古井無波地看了眼伊格琳，不用讀心就知道這個可以說是自己自小看著長大的姑娘在想甚麼，抬起法杖戳了戳她。
“誰知道呢。”他面無表情，“有時間試試好了。”
伊格琳大驚失色！
甚麼擔憂啊惆悵啊悵然若失啊在這一刻都化為烏有了，甚至連她臉上的死氣都消退了不少，伊格琳直起身拽住梅林的法杖，睜大的綠瞳蘊含了千言萬語。
但想了想，又放開了手。
“隨便你吧。”病中坐起的王后柔弱地咳嗽兩聲，發出無奈的聲音，“誰叫你是梅林，你是自由的，隨你喜歡啦……不論是變成男人還是女人亦或者是動物植物，你喜歡就好。”
就是最好不要把她兒子也帶成這個樣子。
想起前不久這傢伙帶著亞瑟扒拉著她的門叫媽媽的場景，伊格琳心中就升騰起一點不妙的感覺。
應該……不至於吧。
尤瑟能把兒子交給梅林，總不會真的讓梅林把好好的孩子給帶上歧途吧？
看破她在想甚麼，梅林幅度極小地扯了扯嘴角，想到自己即將要說甚麼都忍不住笑。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來好像還沒告訴你呢。”他突兀開口，很是俏皮地同伊格琳眨了眨眼睛，“亞瑟已經見過尤瑟了……就在龍之谷，你聽到城裡的傳言了吧？亞瑟王子屠龍記。”
伊格琳：“等等？不是？甚麼屠龍？？”
窗外，有著潘德拉貢家徽紋樣的旗幟飄揚著，黃底的旗面上是紅龍的紋樣，正是潘德拉貢的象徵。
梅林迎著伊格琳的視線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當初尤瑟自知自己活不太久，等不到亞瑟長大成人，便在龍之谷給他留了東西。”
伊格琳想到剛才梅林說的屠龍記，心中生出猜測。
“那麼那孩子屠的龍是……”
“是真的哦。”梅林眨著眼，“不過不是本體，而是尤瑟留下的意識體，很好打的。”
不，重點不是這個吧。
但很快伊格琳的重點也偏移了，她沉默了下，讓梅林不那麼有趣的同時感到一點危機感。
“所以你的意思是，尤瑟那傢伙不僅揹著我搞出來個孩子，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準備了別的東西？”她的語氣和緩輕柔，但卻讓梅林偷偷拉開了門。
“嘛，差不多吧。”梅林彎了彎眼，“他也很擔心的，說著‘要是被伊格琳發現我一點也沒跟她商量的話我就死定了’之類的，半夜都擔心得哭出來呢。”
伊格琳的手緩緩握緊，露出和善笑容。
“是嗎？那他還真有自知之明，真是長進了啊。”
梅林露出微笑，知道這時候自己在不在這裡已經不重要了，身形靈敏且嫻熟地溜出門外，主打一個溜之大吉。
他的聲音模糊地自門外傳來。
“對了，關於你剛才說的話，我倒是有不同的見解。”
“雖說以後會感到痛苦，但是如果你從始至終都不見他的話，那孩子或許會認為自己是不被愛的孩子……這一點有多重要，想必你比我更加了解。”
“對吧，伊格琳？”
……
亞瑟睡了個好覺。
大概是因為還在生長期（？），他最近睡眠的質量出乎意料的好，原本是有所提防的，但想到玩家們已經發現他的失蹤自己就會追著味跟過來，亞瑟就放下了心，竟然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等他醒來，已然到了新的地點。
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整個人被扔在這個房間的角落。
所幸揹著手也能操控遊戲螢幕，就是不太方便，亞瑟戳戳點點，確定了自己的位置。
一處城郊的住所，四周算是荒郊野外沒人居住，十里八里地就只有一兩處建築物。
地圖上除了他之外還有幾個小紅點，都在外面沒人守著他。
更遠一些是代表玩家的小綠點，已經湊了不少人數，想必是在商量怎麼打這個營救惡龍、不是，營救王子的副本。
亞瑟心中微動，半晌，刻意弄出了些聲響。
不過一會，最初帶他過來的那個女人將門開啟一個小縫，一隻眼睛從門與門之間的縫隙中來看亞瑟。
“你醒了啊，稍微等一會，有人要見你。”
“見、見我？”剛才還一派淡定的少年人臉上已經染上了驚慌不過，小臉上不知何時蹭上了灰塵，看起來灰撲撲的，可憐極了，更讓他顯得色厲內荏，“見我需要這種方法嗎？你、你或許還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勸你趕緊把我放了。”
“哦？你的身份？”
女人身後，傳來另一道女聲。
比眼前之人更大兩倍的小紅點就在她後面，幾乎要將這個女人的光點也覆蓋，可想而知是個重要人物。
或許是這次事件的主謀也說不定。
亞瑟心中一動，表面裝出強撐的模樣。
他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自豪，顯然是對自己身份的自信。
“我可是尤瑟王與伊格琳王后的獨子，這個國家未來的繼承人，無論你背後之人是誰，都應該現在放了我。”
說著他微微揚起了下巴，分明他才是被綁在角落裡的人，但這話一出，女人卻覺得自己正被俯視著……這孩子說的沒錯，綁架王子的事情一旦被人發現，就是殺頭的大罪！
她不由顫抖了下。
然而現在的局勢已經不是她能掌控的，女人手抖著伸向門鎖，下一刻卻僵在了原地——原因無他，身後突然有人靠近，冰涼的冷兵器抵在她的腰間，令她不敢動作半步。
“真是可怕。”還是那道女聲，不緊不慢，絲毫沒被房間中的色厲內荏給嚇到，反而像是在欣賞他的表演一般，“可是如果現在放了你，你出去告訴別人是我們綁了你，我們豈不是一樣要遭罪？”
冰涼的觸感抵在女人的腰間，她甚至能想到那定然是把削鐵如泥的利刃，只消用一點力，就能刺入她的身體。
“不如在這裡殺了你。”
身後的聲音令她一陣，隨即反應過來說話的物件不是她，而是內裡自稱王子的少年。
“沒、沒錯。”女人的理智回來了些，但不太多，急吼吼地呼應著身後之人，“與其讓你出去揭發我們，不如讓你安靜地死在這裡……只有死人是不會告狀的，沒錯，就是這樣。”
聽見她囫圇的自言自語，她身後之人輕慢地勾起唇角。
亞瑟“哦”了一聲。
“是嗎？我原本以為你特地【邀請】我到這裡來，是有甚麼話一定要對我說。”
他的目光越過神色不定的女人，對方的瞳孔微散，顯然還受到了別的甚麼威脅，亞瑟只消用腳趾想一想，都能猜到她身後站的人是誰。
大概。
“是嗎？姐姐。”
他的目光透過門戶，望向幕後之人。
女人感到一片濡溼。
在聽清亞瑟在說甚麼前，她的注意力率先被身體的異狀奪取了。
如她所想那般鋒利且精美的利刃從她的身體中拔出，女人比被尋常刀劍刺入更快地失去意識，旋即被輕而易舉地丟到一邊。
亞瑟仰著腦袋，因為門戶洞開而射入的日光眯了眯眼，旋即看清門後之人。
不出意外就是他的幾位“姐姐”之一，正巧還有過一面之緣，正是摩高絲夫人。
這位女性穿著精美繁複的長裙，看起來不像是來參與綁架謀殺的，而更像是赴往一場宴會。
她手中拿著的是上次見面時亞瑟見過的羽扇，虛虛掩住口鼻，像是遮擋著自己的面容，又像是覺得這個屋子的空氣過於汙濁，不願呼吸。
無論是那種情況都符合摩高絲養尊處優多年，不過亞瑟個人認為，大概是後面的原因的成分居多。
畢竟這個房間裡有他（笑）。
但他不戳破，只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朝著她名義上的姐姐彎了彎眉眼。
“哎呀，我其實還以為您會更晚一點動手的。”他說道，“這樣早有些太急迫了。”
摩高絲夫人聞言，皺了皺眉，但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
“我原本也是更晚些動手的。”她說道，事實上，在亞瑟回家的路途上，她和路特王已經準備好了人手，就等著便宜弟弟經過，自然而然就會多出一條城外土匪闖入卡美洛城，不小心殺死途徑路過車隊的可怕訊息。
“家裡養了只愚蠢的小狗，所以不得不將計劃提前了。”
那狗雖然愚蠢但實在美麗，她還是想留一留的。
亞瑟“哦”了一聲，顯然對摩高絲的寵物不感興趣。
“原來是這樣，真是辛苦您了。”他先說了個垃圾話，而後誠懇發問，“不過我很好奇，您是如何知曉我的存在的呢？”
按照梅林的口徑，在這之前連伊格琳王后也不曾知曉他的存在。
但在這之前，摩高絲已經發現了他，並且派去了殺手。
摩高絲虛了虛眼，並不回答。
“真是玩笑話，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甚麼。”她扇了扇扇子，有些莫名的燥熱，“不過放心，雖然晚了點，我還是會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的。”
她抬起手，這是她與下屬約定動手的訊號，只要抬手就會有數名藏在暗地裡的侍衛射箭，將亞瑟亂箭殺死。
然而等了半晌，意料中的情形卻無一發生。
摩高絲皺了皺眉，突然，卻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好。”
是玩家的聲音，雖然是敵人，但也在最初識的那個“認識新朋友（167/999）”的任務當中。
摩高絲神色一變，手中羽扇頂端亮出數枚短刃，向著身後襲去。
是陷阱？
不，不應該啊，就算亞摩斯背叛了她，這之後她也已經讓人改變了亞摩斯原本的計劃。
更遑論她原本是不準備來的，只是臨時起意，才來見這個名義上的便宜弟弟。
想到對方是如何而來，摩高絲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手中羽扇的攻擊落了空。
摩高絲原本也不是甚麼驍勇善戰的型別，只是幼時憧憬母親的英姿加強過鍛鍊，在嫁人生子後就放下了習武，三腳貓的功夫在專業人士面前壓根就不夠看。
更慌亂她面前的還是玩家，一群就算真的面對武藝高強的大師也能下克上的奇怪群體。
玩家像是白菜一樣從牆邊長了出來。
摩高絲握緊羽扇後退兩步，就知道自己落入了對方的包圍網。
“原來如此，他竟然早就為你準備好了一切，可真是個好父親。”陰狠的神色自她的臉上一閃而過，“不過你的葬禮看來他是參加不了了，沒關係，雖然你不過是個私生子，但你的葬禮我這個當姐姐的還是會去的，還會為你落兩滴淚水，放心吧。”
亞瑟解開手上的繩索，疑惑道：“他是否是一個好父親，我想你比我更瞭解吧？畢竟真正與他相處過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這話說的是真的。
摩高絲神色微動，似乎當真隨著亞瑟的話想起了曾經的某些畫面，旋即臉色更加漆黑。
按理來說不應該這樣才是。
至少在民間傳言中，尤瑟王迎娶回伊格琳王后之後，便將她的三個女兒視如己出，最大的摩高絲王女更是在不久後與他手下的得力干將看對了眼，尤瑟王親自為這對新人賜了婚，見證了她們的愛情。
如果傳言是真的，摩高絲不應該是這種表情才對。
哦不，如果傳言是真的，尤瑟王與繼女們的感情很好的話，千里迢迢去邊陲暗殺他的人也就不會出現了。
果然，摩高絲嗤笑一聲。
“甚麼好父親，他只不過是想借討好我們贏得母親的歡心罷了。”她神色不悅，“怎麼，我的好弟弟，你帶著這麼多人將我圍在這裡，是對我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有甚麼不好的想法嗎？”
她張口就來反客為主，連玩家們都沒她反應快。
“真是可怕的孩子，我受到你的邀約來這裡，卻被你和你的僕人們圍住……真是可怕啊。”
女性NPC在玩家們面前現場上演一出翻臉比翻書還快。
分明剛才在他們家NPC面前趾高氣昂的人是這個女性NPC，現在卻在她嘴皮子上下一動之間，變成了他們一群人圍攻她。
“真是可怕啊。”
“有人錄屏嗎？咱們把證據扔她臉上！”
“就算是錄屏也沒這麼近距離吧……”
玩家們竊竊私語。
亞瑟耳朵動了動，瞥見自己的介面中似乎有錄製的按鈕……原來如此，下次可以用這裡錄製當證據啊。
但這次是沒有的了。
就算有玩家有遠遠的錄影，也不能說明甚麼，一時之間竟然只能面面相覷。
“沒錯，我們是有想法。”亞瑟乾脆地應了下來，玩家們雖然不知道NPC要做甚麼，但卻聽話地紛紛上前，為他們家NPC營造氣勢。
場面上的攻防雙方進行了交換。
亞瑟學著摩高絲的語氣：“雖然是王女，但如果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發現吧？放心，我也會和姐姐一樣，在您的葬禮上哭泣兩聲的。”
摩高絲：……
摩高絲的表情陰晴變換，看來很少有人敢對她說這樣的話。
她氣憤地扯開扇子，陰狠地看著亞瑟：“路特不會放過你的。”
亞瑟眨眨眼，回以誇張的詠歎調。
“您在說甚麼呢，我只不過是正巧路過，發現一位貴族女士的遺體而已……誰能想到這位女士竟然是我同母異父的姐姐，真是命運弄人啊。”
他俏皮地朝著摩高絲眨眨眼，後者可悲的發現儘管亞瑟似乎是最近才被梅林帶走的，但顯然已經染上了幾分那個男人的習性。
“您說對嗎？”金髮綠瞳的少年簡直像是惡魔一樣，發出可怕的聲音，“因為意外慘死荒郊野外的貴族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