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他原來是蛋生的嗎？
040
“不出意外的話，摩高絲殿下應當已經得手了。”卡美洛城的某處，棕發青年柔順地趴俯在一人的腿上，聲色和緩地彙報，“雖然她傲慢而無腦，但是捏死一個私生子的能力還是有的。”
如果摩高絲在這裡的話，定然會發現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做了錯事需要她給收尾的亞摩斯。
他此時正趴在某人的腿上，姿態比起待在摩高絲身邊時更加從容，沒有急迫的討好和故作的可憐，而是自然而順從，好像本應如此。
於是一隻手獎勵地放在他頭頂，安撫地拍了拍。
亞摩斯皺起了眉：“您的意思是，這一次誰都不會死？”
這可是他特地讓兩個人兩敗俱傷做的局，竟然一個都不能為他的主人剷除？
那人沉默地撫摸著他的頭頂，像是給寵物梳毛一樣，從頭頂順到髮尾，讓亞摩斯冷靜下來。
“是，您說得對，是我太急迫了。”他說道，“我忘了，還有騎士高文……”
他低下頭，啃食著自己的手指甲蓋，直到將指甲啃得坑坑窪窪，才回過神來。
“我知道了，這次是我衝動了。”他低下頭，“不過，就算沒能讓他們二人自相殘殺，但是經此一役，路特王繼承王位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一直撫摸著他的手略微一頓。
那其實算不上是多麼好看的一雙手，亞摩斯見過不少貴族夫人，將自己全身上下精心裝點，打扮得像是雕塑一般完美。其中不乏手指纖長勻稱之人，卻都抵不上面前之人。
那是當然的。
他痴迷地想，那些女人不過凡夫俗子，腦子裡想的只有家族和丈夫的榮耀，而他的主人……
“你錯了，亞摩斯。”
那人開口，她的聲音溫柔而柔軟，卻讓人感到不可置疑。
說話之時她手中還拿著一本書，是一本魔法寶典。
德魯伊們堅信只有口口相傳才能永遠保證魔法的效用，就算是帶教弟子也採用言傳身教的方式，因此這本書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可如此重要的一本書放在她手中卻顯得並不怎麼重要，看起來就像是她營造氛圍感的道具，隨著書頁一頁一頁地翻過，亞摩斯亂七八糟的想法隨之平靜下來。
那當然了。
他忍不住想。
“真正的敵人並不是摩高絲姐姐或者路特王，她們在這場戰爭中無足輕重。”她說道，“最有威脅的人是亞瑟，你要做的話，應該直接置他於死地的。”
亞摩斯微微仰著頭，眼中赤忱地映照出他所追隨之人的影子。
“是，您說的對，是我的錯。”
他的主人當然與那些金絲雀一樣的貴族夫人不同，她的手中掌握的……是權力啊。
……
顯然，亞瑟的威脅起了點效果。
當然，也或許是四季奶青後來掏出的據說一段時間不吃解藥就會讓人暴斃的“毒藥”起了效果。
被放回家的摩高絲當即對外宣稱受涼重病，蜷縮在宅邸中一步也不敢出。
聽見這訊息的時候亞瑟正圍觀玩家們建設養殖場，聞言只能聳聳肩，對此表示遺憾。
“真是令人悲傷的訊息。”他對著梅林道，“太令人難過了，您要去看望看望我這位姐姐嗎？”
梅林在亞瑟和自己的表情有七八成相似的表情上停頓兩秒，旋即勾起同樣貌似遺憾實則幸災樂禍的笑。
“那就算了吧。”他也和亞瑟一樣聳了聳肩，“雖然我倒是也挺想去看看的，但從輩分上是摩高絲的長輩，去看她會讓她受寵若驚的。”
亞瑟：……
就算重複再多次，他也還是會為便宜老師的厚臉皮歎為觀止。
亞瑟搖了搖頭，決定還是將注意力轉回玩家們。
梅林跟個自動跟隨機器一樣，隨著一起轉移了注意力。
半晌，他皺起了漂亮的眉。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這群騎士是在……種地？”
亞瑟點了點頭，絲毫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地補充。
“種地，還有養雞。”
梅林的表情更怪了。
雖然他沒覺得自己這裡是多麼華美的地方，但是在這個國家最厲害的魔法師家裡種地這合理嗎？你們沒有自己的家嗎？
哦他忘了，亞瑟現在還沒正式地被認回去，還沒有自己的府邸。
梅林捂住了腦袋。
“行吧。”他無視了玩家們三五秒就推出一塊四四方方的地的特異之處（畢竟他自己來也能做到，甚至做的更快更好），也不在意那邊從雞圈中跑出來的雞似乎和記憶中的不同，看著不太像是現實中能存在的生物（畫素雞），轉而說起正事，“按照不成文的規定，如果有已逝貴族的遺腹子或者私生子要回歸家族的，需要得到三位以上王室成員的引薦和認可。”
亞瑟眨眨眼，喔了一聲。
“所以現在我們需要找到三個願意承認我的王室成員？”
梅林點頭，手一抖抖出一封印著玫瑰花紋蠟封的信：“伊格琳的認可書我已經拿到了，現在還需要找兩個人。”
亞瑟思索了下，笑眯眯道：“我想我親愛的摩高絲姐姐會願意為我引薦的。”
看在四季奶青的“毒藥”的份上。
梅林瞥了壞心眼的金毛崽一眼，他明明記得前不久這孩子剛拔出石中劍的時候看著不是現在這樣陰險狡詐的，當時似乎還是個老實孩子來著，怎麼突然就變成現在這樣的？
梅林不懂，梅林搖頭，梅林發出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嘆息。
亞瑟抿了抿唇角，露出乖巧的笑容。
梅林神色微妙地伸手搓了搓金毛崽崽的腦袋頂。
“別這樣笑，好孩子。”他語重心長，“這樣笑起來太像你爹小時候了，我有點手癢。”
手癢癢還好，萬一他一個不小心手癢了下一爪子拍下來，當初身體得到開發的尤瑟沒問題，但現在還是柔弱人類的亞瑟被拍成小金餅那可就不太好了。
亞瑟：？
他扯了扯嘴角，迅速收斂好了笑容。
“好的，好老師。”金毛崽很聽話，垂首詢問，“那麼還剩下一位王室成員的引薦，您認為我們應該找誰好呢？”
梅林也歪了歪頭，這個動作由亞瑟做出來就是乖巧的，由他做出來就有種詭異的人機、或者說是偽人感——沒見到那邊在扎雞窩籬笆的玩家都突然摸出了武器虛空索敵嗎？
“看來你應該修習一下潘德拉貢王室家譜了。”梅林在大腦中進行短暫的查詢後揮了揮手，一本書從他的書房中飛了過來，又被梅林交到亞瑟手中，“從有記錄開始，潘德拉貢幾乎都是一脈單傳，當然，這也和他們的使命有關。”
亞瑟歪頭：“使命？”
梅林“唔”了聲，上下看著亞瑟，太過於透明以至於像是玻璃或者其他甚麼透明有機物的眼睛有種後世掃描攝像頭的感覺，讓他身上的那種非人感更強烈了幾分。
這樣像是掃描一樣的目光只持續了幾秒，旋即梅林就很有禮貌地收回了目光，點了點頭。
“看來你已經顯現出血脈的特徵了，說是使命不如說是種族特性，你們潘德拉貢是蛋生你知道吧？一般一代只會有一枚蛋能順利孵化……當然原因是更多的也沒人能孵出來了，再久遠些的時候可沒現在這麼和平，魔法和奇異生物為主的戰爭可是很多的。”
亞瑟：“欸？是、是嗎？”
他、他也是蛋生的嗎？欸？好奇怪？他不是人類嗎？
雖然努力表現出好像沒被震驚到的樣子，但無論是他讓人不忍看的遮掩能力還是梅林作弊的讀心術，都讓當老師的聽見了學生的心聲。
梅林都愣了下。
等等，這孩子不知道自己是龍嗎？
雖然從他“看”的結果來說應該是已經龍化過了……但他看起來是真的覺得自己是個人啊。
師生互相望了一眼，均在對方眼中找到了茫然。
扛著鋤頭的四季奶青路過，沉默地在種地中激發了奇怪的事件。
“事情是這樣的……”
雖然他上一秒還在種地，下一秒就激發了培育任務中的身世任務很奇妙，但這個遊戲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很奇妙的，所以四季奶青竟然也不覺得奇怪，就在這裡和梅林交流起自己的養龍歷程來。
這一串當然不用玩家親自開口，命運的骰子再次在暗地中扔了出去，不知結果如何，總之一陣auto之後，四季奶青才回到遊戲程序。
“原來如此，尤瑟那傢伙沒給你留下蛋殼啊。”梅林摸著下巴，果然比四季奶青專業不少，“所以你的龍化程序不是循序漸進，而是突然發生的……我就說艾克託那傢伙不像這麼能忍的人啊，你都變成非人類了他還不寫信來問我……”
合著是以前的小亞瑟壓根沒變成非人類……所以尤瑟你拿著孩子的蛋殼在幹啥呢！
梅林嘰嘰歪歪，突然想起是自己將亞瑟帶到艾克託身邊去的，驟然一頓。
亞瑟：“梅林？”
這說著說著話就卡掉的樣子讓他有點環視閃雪花的電視機，想伸手去拍一拍。
電視機，龍的爪子已經蠢蠢欲動了！
但電視機，啊呸，梅林沒給他這個機會，聽見便宜學生在想甚麼的宮廷魔法師輕飄飄地瞥了眼亞瑟，果斷轉移了話題。
“問題不大，這正好說明咱們有潛力嘛。”他露出八顆牙齒的專業微笑，這一刻偽人感高得爆棚，“總之你只要知道，你是你們家這一代唯一一頭小龍崽子就好了。”
亞瑟吶吶地哦了一聲。
倒是這話戳中了玩家們的g點，一個個紛紛聽見關鍵詞豎起耳朵，又發出失落的聲音。
“原來龍是這麼珍貴的生物嗎？都遊戲了就不能給我們人手發一頭龍嗎？”
“就是就是，我還想當龍騎士呢。”
“龍的騎士也是龍騎士啦（笑）。”
“不過亞瑟居然是蛋生的誒，真神奇啊……”
“確實，雖然龍是蛋生的沒錯，但是咱們NPC居然也是就很奇妙了。”
“那麼問題就來了，這個蛋到底是誰生的……亞瑟媽媽應該是人類吧？”
“不、不會是尤瑟王？這也太獵奇了吧！”
但、但是這可是遊戲啊，有個男媽媽難道有甚麼問題嗎？
想到這一點，玩家們紛紛噤聲，甚麼都不想說了，齊刷刷望向梅林。
後者原本還在同亞瑟說些別的，感受到來自玩家的視線，不得不疑惑地回過頭。
梅林疑惑：“他們這是？”
亞瑟微笑：“不用管他們，都是沒事了的。”
梅林喔了一聲：“原來如此。不過說起來真是奇怪啊，我原本以為這個世界上我聽不見心底聲音的人不過五指之數，沒想到你的騎士們竟然都是人中龍鳳，真是令人驚訝啊。”
叱吒風雲多年的宮廷大法師說這話的時候神色還帶著笑，坐在亞瑟身前單手託著腮，整個人都快趴在桌上，絲毫看不出威嚴的模樣。
可他彎著眼帶著笑說的話卻讓四季奶青後背一涼，趕緊上前。
“是、是王為我等尋來的魔法道具。”他鎮定解釋，“因為亞瑟殿下的有關事項都是最高秘密，所以需要確保不被任何人發現。”
梅林就笑眯眯地轉過頭看向他，雖然說是笑著，但因為這人實在不像是人類，所以身上的那種非人的感覺反而更加重了，完全沒有讓人親近的感覺。
他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我還不知道那傢伙甚麼時候找到了這樣的魔法道具……不過就算是親手將亞瑟送去艾克託那裡的我，也是需要防備的物件，他還真是一如既往嚴謹呢。”
見鬼，這位尤瑟王據說是不拘小節的人物。
但四季奶青只能鐵青著臉，點了點頭：“抱歉，但這是我們的任務。”
對於這個時代的騎士來說，忠誠是最重要的品質之一。
因此梅林也同樣點點頭，接受了這無名之人的道歉。
“說回正題，雖然你們家這一代只有你一個孩子，但你運氣好，潘德拉貢王室這一代還有其他人。”
亞瑟很快想到了剛才舉例的人物，發出試探的聲音：“是我的那些‘姐姐’們嗎？”
梅林彎了彎眼：“還沒見面就叫的這麼親密啦？真是讓人吃醋。”
在金毛崽崽手忙腳亂地開始解釋之前，他又點了點頭，給予了回應，“沒錯，就是她們，伊萊茵和摩根菲勒。”
四季奶青適時上前，貢獻出玩家們蒐羅到的情報。
“與摩高絲夫人不同，這二位一直在自己的封地居住，不過因為即將到來的比武大會，她們也即將來到王都。”
梅林打了個響指。
“就是這樣。”他說道，“運氣好的是，大概三天後，你就能見到她們了。”
這個時間似乎有些耳熟，亞瑟思索了下。
“我記得三天後是……”
“沒錯沒錯，就是比武大會開始的日子。”梅林托腮笑眯眯，“你要參加玩玩嗎？”
不，重要的好像不是這個。
亞瑟想到比武大會，突然陷入沉思。
就是，似乎大概好像，他們忘記了一個人。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四季奶青。
“哥哥……你知道哥哥在甚麼地方的，對吧？”
四季奶青隨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就說最近好像少了甚麼東西，原來是少了倆NPC啊！
……
“阿嚏！”
凱打了個噴嚏。
他扛著劍走在這座宅邸的長廊上，剛結束了今天的挑戰。
從高文的口中他得知弟弟那邊一切平安，現在被大魔法師梅林給帶了回去，大概不久後就會被認回去。
凱為兄弟高興，但也心中酸澀。
好在高文還在他身邊，見自己承認的友人鬱鬱不樂，高文提出了一個消遣時間的辦法。
“雖然沒有規定，但也沒人制止，所以一般在比武大會來的比較早的騎士會去挑戰自己的對手，以確定自己的實力在這一屆的水平。”
當然這樣的行為還是以切磋為主，更多的是實力強盛者為即將到來的比武大會出名做準備——畢竟雖然比武大會會一決高下，但被哪家貴族看中卻也不完全純看實力，騎士的名氣也有一部分的加成。
像是高文，在參加比武大會之前，他“騎士之花”和“太陽騎士”的名號就已經傳了出去，只是這人有別的想法，才拒絕了伊格琳王后的招攬，並未成為宮廷騎士。
沒錯，高文就是上一屆比武大會的勝利者。
有了他的指點，凱很快就沉迷比武無法自拔，在幾場比武進行下來後，也有了小小的名字。
今天他拜訪的就是一位已經有了歸屬的騎士。
對方的實力算是強勁，但比起他在外的名氣卻有些弱了，凱只稍稍廢了幾成力氣便輕鬆拿下。
不過拖對方的福，他得以來到這座豪華的宅邸參觀。
雖然也算是貴族之子，但邊陲之地的貴族和王都的貴族家底還是不同的。
凱自小也算是千嬌萬寵地被養大，也見識過不少的好東西，可就算是他或者父親也要思量思量買下的奢侈品在這裡卻被當做尋常擺設被安放在屋內，也算是讓他見識了世界的參差。
這位騎士似乎跟隨主人藉助在某位頗有權勢的貴族家中，帶路的奴隸沒走多久就被人叫去做其他事情，凱大方表示自己能找到出去的路，沒走幾步就發現自己似乎有些迷路了。
凱：……
帥哥無語。
他撓了撓頭，跟隨直覺選了個自覺正確的方向。
大概是在這邊吧。
他想著，看見一扇門在不遠處，心中一喜抬步走去。
在走近之前，率先聽見門後有動靜。
騎士們常常鍛鍊體魄，因而聽力遠超常人。
凱停下腳步，不小心聽見門後的對話。
“這是……毒藥……就算是毒藥公爵也無法發現……用來暗殺……再好不過。”
欸？等等？暗殺甚麼？
凱下意識屏住呼吸，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大概應該是……撞破了甚麼邪惡交易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