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38:“讓他短暫地擁有母親又失去……不是比從未擁有過更加痛苦嗎？”
038
俗話說得好，高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當屬於亞瑟的小金點跟隨屬於敵人的小紅點離開原地的時候，四季奶青竟然毫不意外。
——早在出門亞瑟哼哼唧唧唧唧歪歪的時候他就發現了，NPC絕對有自己的意圖。
說來也是奇怪，【亞瑟的遊戲】並不像是其他遊戲那樣死板，不僅場景靈動逼真，連NPC都各有各的性格，說是個遊戲，四季奶青覺得這裡更像是甚麼全息大型沉浸式過家家遊戲。
尤其是主角亞瑟，因為任務，四季奶青幾乎一上線就在亞瑟的身邊待著，和這個孩子待在一起久了，就會發現這孩子完全沒有以往遊戲中NPC的呆滯模樣，反而像是真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有著這麼一個叫做“亞瑟”的孩子一樣。
真是見鬼。
四季奶青最早生出這樣的想法的時候忍不住罵自己，甚麼存在不存在的，只能說遊戲製作公司太牛，塑造出了有血有肉的任務……大概。
雖然有時候四季奶青覺得亞瑟還是挺人機的。
但現在NPC面對危險能做出自己的行動，還費盡心機把他們這群玩家給支使開，卻並不讓四季奶青意外。
只是他們的任務和亞瑟的意圖太過於契合讓他稍稍有些懷疑，但想到這個遊戲就叫做亞瑟的遊戲，最初的任務也是由亞瑟釋出之後，四季奶青又覺得一切都合理了。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看著兩個小點移動的方向估量了下方向，很快得出了他們的目的地。
不出意外，正是摩高絲王女的名下的住宅所在。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自己的裝備，蹭地跳上了屋簷。
只是……
疾行的四季奶青一面給玩家們共通情報，心中一面生出疑惑——雖然從之前開始就知道那位摩高絲王女是他們的敵人，但這次是不是有些太過於……直白了？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不遠的住宅中，摩高絲也皺起了眉。
她的面前跪坐著的是早上朝會時對著伊格琳王后開大的年輕人，此時年輕人早已脫去了朝會時的氣勢洶洶，可憐巴巴地跪坐在距離摩高絲王女不遠的地方，時不時抬眼看看她，一副欲語還休的模樣。
摩高絲揉了揉太陽xue。
“你的意思是，你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就在大街上？大庭廣眾之下誘拐了我那個好弟弟？”
年輕人迅速地點了點頭，神色膨脹了幾分。
“那個從邊陲之地來的私生子會阻礙您和路特王登上王位，我必須為您除掉他。”
話是這麼說，但這手段也太過直白了點。
摩高絲無語地看了眼年輕人，發現對方不僅沒覺得甚麼地方有問題，甚至還有些沾沾自喜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優雅的白眼。
年輕人注意到她的視線，當即整理了下衣襬，特地將蓋在腿上蓋得好好的衣角扯開一個角，露出一片白皙的面板。
摩高絲的視線不由被那片白色所吸引，白色的邊緣泛著一點微妙的紅，衣物更裡面的地方，似乎有甚麼東西緊緊束縛住了年輕人的大腿，讓顯露在外的部分露出了部分的勒痕。
年輕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表情，大膽地扯了扯衣角，將那綁住自己身體的紅色絲綢顯露得更多。
“我、我只是想為您和路特閣下分憂而已。”他的臉上掛著淚水，連帶著身體似乎都顫抖了下，“您說過的，我們三個過的好好的比甚麼都好……但現在有外來者要來破壞我們的日子了，我也想為您獻一份力。”
看著他可憐兮兮淚雨漣漣但卻不知道自己錯在甚麼地方的模樣，摩高絲頭疼地按了按眉心，不由嘆了口氣。
算了。
她忍不住想。
畢竟當初選中這個傢伙就是因為他愚蠢但美麗，雖然是貴族，但卻是即不能繼承家業也不受寵愛的妾室次子，是極好拿捏也好哄騙的存在。
所以對方偶爾作一點，摩高絲也當做是二人之間的情趣……畢竟雖然她們家有權有勢，但能同時接受她和路特的貴族還是很少的。
只是沒想到對方這次這樣無腦，這擺明了是她這個當“姐姐”的容不下那個私生子弟弟。
雖然本來也是如此。
摩高絲心中變幻，半晌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我知道了。”她放柔了語氣，見那愚蠢的小美人露出欣喜的神情，就著對方湊過來的腦袋隨手rua了rua，像是對待寵物一樣親了親他的面頰，而後拍拍他的臉蛋。
“去找路特吧。”她道，“我去幫你處理這件事，回來的時候可要看見報酬才行。”
年輕人順從地任由摩高絲擺佈，聽見她的話撅了撅嘴，卻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他像是一頭真正的寵物一般低下頭，行動間身上不知何處傳出鈴鐺聲，讓摩高絲勾了勾唇角。
目送著扭扭捏捏的年輕人遠去，摩高絲才略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物，看向窗外。
那蠢貨的手下不過是外面找的人，掃尾倒是簡單，反正死人也說不了話。
但難在怎麼糊弄那個私生子……
說是要掃尾糊弄過去，但想到那日看見的金髮少年的模樣，摩高絲就不由咬碎了一口銀牙。
在這之前她最多也不過是聽自己派去的殺手描述過亞瑟的長相，對方有一頭來自尤瑟王的金髮和來自母親的綠瞳，說是長得玉雪可愛，但小孩子幾乎都一個樣。
直到真的看見對方那張和尤瑟王幾乎有七八成相似的面容，摩高絲恨不得將他原地扼死。
所以要放走他嗎？
反正是那個蠢貨的自作主張，他們的關係也不為人知，順勢做成那蠢貨蓄意謀殺豈不是更好……男人麼，在這之後再換一個就好了。
摩高絲心中盤算一番，很快得出辦法。
她沉吟一下擊掌三次，一隻黑衣人從門外探出腦袋。
“去幫幫亞摩斯放出去的人，把他帶去亞摩斯府上。”她勾了勾唇，“我這當姐姐的，還沒給弟弟準備見面禮，不如就送他一份大禮好了。”
……
……
亞瑟走著走著後背突然一涼。
這種被算計的感覺最近出現了許多次，以至於他一點不覺得意外，甚至愈發神色自如。
現在這個情況，背後蛐蛐他的大概就是面前這姑娘的主人了吧？
唔，是他哪位好“姐姐”呢？
按照玩家們收集的情報，摩高絲王女張揚，伊萊茵高雅，前者符合凱爾特人好戰的彪悍民風，後者頗有賢名，二人在民間均有規模不等的支持者。
而二人的小妹妹摩根菲勒則更加內秀，幾乎沒甚麼名氣，只知道這位極愛看書，說是她現任的丈夫能迎娶到她最大的原因，便是立誓說會為她建卡美洛最大的書館。
這三個人亞瑟只見過第一位摩高絲，對方同梅林說話時連眼角都沒分給他一點，對他的態度便可見一斑。
而她也是現如今唯一在卡美洛王城的一位王女……雖然亞瑟覺得這樣的話無論他出甚麼事情，她的可能性似乎都太高了點。
但現在看來，或許她也是不太聰明的。
心中亂七八糟地想，前面帶路之人突然停了下來。
亞瑟還記得自己的人設，皺眉發出不悅的聲音：“喂，這裡就是你說的地方了嗎？”
話還沒說完，就察覺到有人靠近。
對方身形魁梧，上來就捂住了亞瑟的口鼻。
亞瑟順勢隨便抖動兩下便偃旗息鼓，身體力行了柔弱的小少爺連掙扎也是無力。
很快，他被人扛在了肩上。
這個姿勢有點不妙，因為對方的肩膀正好抵在他的肚子上，讓亞瑟有點想吐。
但幸好的是在他吐出來之前對方就已經轉移好了。
他們扒掉了他看起來就很富貴的衣服（亞瑟：不要啊！都是錢！還有玩家的任務獎勵！！），好歹給他留下了內衫，又粗粗裹上了甚麼。隨後給他扔到了個不知道是板車還是甚麼的東西上，不過一會，亞瑟就察覺到自己身下的載具動了起來。
但很快，他們似乎遇到了阻礙。
亞瑟努力豎起耳朵，卻聽見了不太妙的聲音。
“他沒暈。”
他瞬間睜開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甚至沒感覺到對方的靠近，一陣昏沉的睡意就襲來，讓亞瑟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
不知是否是錯覺，他的耳邊響起了許多聲音。
“哇！NPC好像被襲擊了啊！”
“那我們現在要去救他嗎？”
“任務完成了嗎你，NPC身邊現在有人沒？”
嘰裡呱啦的，一聽就知道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外鄉人。
然而，聽見他們插科打諢的聲音，亞瑟竟然奇異地放鬆了下來。
沒關係沒關係，就算真的被抓走了也沒關係。
他不自覺地想。
就算真的被抓走了，玩家們也會把他救出去的，絕對。
……
更遙遠些的地方，從家裡閃現回王宮的梅林站在一間臥室中。
距離他不遠處是一架大床，床上略有起伏，躺了個人。
如果卡美洛城的任何一個人在這裡，都會驚訝於他們記憶中康健的王后不知何時變得如此瘦削，幾乎是形如枯槁的模樣。
梅林沉默地看著她，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的兒子似乎遇到危險了，當母親的不去救救他嗎？”
當然，說出來的話也是一如既往帶著點毒。
但伊格琳與他已經是許多年的朋友，從她幼年認識尤瑟的時候開始就認識了梅林，到現在幾乎已經是她的整個人生。
“不是有你安排的人嗎？”她哼了聲，“而且那又不是我兒子，鬼知道尤瑟從甚麼地方弄來的。”
說話的時候她瞥著梅林，試圖從對方的表情看出一二。
“我說那是你兒子那就是你兒子，”梅林淺淡地微笑，甚至有些靦腆，“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伊格琳：“……那可多了。”
她艱難地翻了個白眼，梅林這樣的回答讓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甚麼時候生了個兒子但是給忘了……不至於啊，她生沒生自己不知道嗎？
梅林：微笑。
“誰說一定是你生的。”他輕飄飄拋下炸彈，“尤瑟可不願意讓你經受懷孕生產的痛苦。”
伊格琳：？？？
她想到了甚麼，蒼白的臉色都變得異常奇妙。
臉色幾番陰晴變換之後，她嘆了口氣。
“那就更不能去見他了。”她艱難地挪動著腦袋，雖然用了魔法讓她能看起來正常地去處理國事，但代價就是在魔法外的時間只能纏綿病榻，等著死神來收割性命。
“我知道你是甚麼意思，就算不是我的孩子，我也願意承認他的。”雖然代價是等下去之後先胖揍尤瑟一頓。
“可現在知道了……那就更不能去見他了。”她看著梅林，綠瞳讓梅林想起亞瑟的眼睛，想起初見時候的幼崽伊格琳，都有一樣澄澈的湖泊一般的眼睛。
只是現在湖泊到了黃昏時候，顯得黯淡而深沉。
曾經雷厲風行的女武神垂著眸，神色難過。
“如果真的是我的孩子，那讓他短暫地擁有母親又失去……不是比從未擁有過更加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