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鍊金術
023
那是極為特殊的體驗。
亞瑟的靈魂好像被分成了成千上萬份，從不同的視角俯視著發生的一切。
在這個視角中，人比他化身成龍時的螞蟻大小更加渺小，他甚至看不清他們所在的地方也看不清人們的動作，可冥冥中又知道發生了甚麼。
思緒一片混亂，直到突然一下，他回到現實。
自己還未化身成龍，他從樹上落下，墜入一個寬厚的懷抱。
“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是與上一次截然不同的臺詞。
亞瑟眨眨眼，卻突然有種回到現實的落地感。
他思索了下，朝著高文笑了笑，皮了一下。
“唔，或許是在夢裡？”
……
玩家們被踢出遊戲，才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
幾個人自打第一次上線之後就私下裡加了聯絡方式拉了小群，這時候群裡正是熱鬧的時候。
“wk這次居然真死了，之前龍之谷開大龍的時候也沒事啊。”
“哥你看了結局沒？這次是弒主了啊，所以直接被判定打出一個結局了吧。”
“甚麼主？NPC嗎？我們不還沒找到NPC在哪嘛？”
“或許是一個不小心把NPC搞死了？”
玩家們回想起組團屠龍時的場景，雖然他們已經很收著了，但因為龍的體型巨大，一番打鬥下來原本的那座山幾乎是少了半個山頭的。
這麼說失蹤的NPC或許在消失的山頭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讓玩家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對啊。”一個玩家甩出截圖，“這明明說的是我們【將利劍刺向了主人】，如果是誤傷應該不至於？”
要算誤傷的話玩家早在之前就誤傷過NPC好多次啦。
思索了下，一個空白頭像的玩家甩出猜測。
“那或許不是誤傷，而是故意的呢？”
“？”
“甚麼意思？”
“等等你的意思不會是？？”
“沒錯，既然我們都知道NPC的身份和龍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甚至在喝下四季奶青大佬加入蛋殼粉的牛乳後發生了龍化，那麼是不是可以猜測他就是突然出現的那頭龍本身？”
在他們漫無目的尋找突然失蹤、且地圖上都不顯示的玩家的時候，幾乎從未出現過的紅龍出現了。
好巧不巧的是，他們消失的玩家正好是個頭上有犄角身後有尾巴的小龍。
嘿，你說巧不巧？
這樣的“巧合”讓群聊中的玩家齊刷刷的沉默了。
終於，一個玩家在群裡惡狠狠地發出了“giao”的聲音。
“走！上線！老子要去看看到底NPC是不是那頭龍！”
“不要啊我還指望著收服龍當坐騎呢，NPC是那頭龍那我成甚麼啦？”
“當然是成小丑咯。”
在短暫的安靜後，群聊又恢復了嘻嘻哈哈的快樂氣氛，四季奶青在這一整個流程中都沒說話，只沉默地端著咖啡慢吞吞地看聊天記錄。
他的目光在最下端的坐騎的地方停滯了下，掃過玩家們插科打諢的垃圾話，最終鎖定在那個提出龍就是NPC的空白頭像上。
這個人……
這個群聊是四季奶青拉的，差不多囊括了所有參加內測的玩家。
然而，他卻沒有這個頭像的印象。
他戳進對方的頭像，果然，顯示的是“對方還不是您的好友”的字樣。
四季奶青思索了下，隨手給對方發了個好友申請，一口悶掉剩下的咖啡，抱著全息遊戲頭盔走到遊戲艙前。
手機震動了下，於是四季奶青垂下眼，順手又看了眼群聊頁面。
沒有回到遊戲的玩家還在閒聊，只是內容已經從龍與NPC轉移到了現實世界。
“說起來我們是不是快開放公測了？”
“也不知道哥幾個寫的測試報告提的建議有沒有被採納啊。”
“@四季奶青大佬知道嗎？”
四季奶青看了看，說的是遊戲即將開放上線的事情。
原先【亞瑟的遊戲】應該沒甚麼火花的，雖然是當下流行的全息遊戲，但因為許多大廠作出來的全息遊戲都與人們想象中的不同，更遑論【亞瑟的遊戲】的開發者是個寂寂無名的小廠，因此幾乎沒有激起水花。
能招攬到他們這些人來內測，主要還是因為和某個大廠的遊戲撞上，被對方提溜出來拉踩當對照組了。
四季奶青回想了下，雖然對方的邀請郵件是直接發到自己的郵箱，而後他的測試報告也是透過郵箱溝通的，但事實上他卻沒有開發者的具體聯絡方式。
一定要說的話，那就只有對方的郵箱資訊了。
但對方也很雞賊，資訊空白得讓人懷疑是個空號，就連郵件發信人的名字也並非本名，而是一個來自遊戲的名字。
【梅林。】
任何一個熟悉凱爾特神話的人都不會對這個名字一無所知，甚至就算不知道凱爾特神話，也會因為某個風靡全球的奇幻著作熟悉諸如“梅林的襪子”的臺詞。
他是英國最傳奇的魔法師，同樣是亞瑟王的老師與摯友，是指引亞瑟王登上王座之人，說是他締造了亞瑟的一生也不為過。
顯然，開發者使用了梅林這個假名，是將自己視為遊戲中的亞瑟王的導師的含義。
嘖。
四季奶青手指微動回覆了群內的訊息，躺入全息遊戲艙戴上頭盔，重新進入亞瑟的遊戲。
【歡迎來到亞瑟的遊戲。】
【本次，您的身份是忠心的騎士（亞瑟陣營）。】
【是/否】
和第一次登入時有了區別。
四季奶青抬手，“忠心的騎士”身份不能改變，但其後的陣營卻有了新的選擇。
【本次，您的身份是忠心的騎士（摩高絲陣營）。】
他回想了下，這個名字來自尤瑟王的繼女，在歸入王室的族譜後也算是長女。
此前的暗殺者和襲擊者，NPC就猜測是這位摩高絲王女派來的。
他想了想，切換回亞瑟的陣營……不說亞瑟是不是最關鍵的NPC，就說他還有個培育幼龍的任務呢！
和周目制的遊戲不同，亞瑟的遊戲並不會出現打出某個結局之後就重新回到新手村的情況。
它有著自己的世界線和時間線，玩家在最初的起點開始進入NPC的人生，此後無論是繼續探索下去還是離開遊戲，都不會影響遊戲的執行。
想到這裡，四季奶青突然對群內玩家們討論的公測有了些許猜測。
畢竟是那個亞瑟王的遊戲。
如果他們這些內測的玩家是在對方尚未成為王者的時候進入併成為他的騎士團的一員的話，那麼公測的最佳時機大概就是對方成王的時刻。
或者更早一些，在他拔出石中劍的時刻。
短暫的思考令四季奶青的腦子更加清明，剛喝下去的咖啡催促著他的大腦快速運轉，在一陣熒光色線條紊亂的流動後，他睜開了眼。
“所以說，你們甚麼時候去找亞瑟？”
是紅毛NPC。
熟悉的紅毛NPC站在上線的玩家面前，並未感覺到面前的玩家少了幾個，只是憤怒地叉著腰。
“你們不是他的騎士嗎？怎麼，主人都走丟了還不去找嗎？”
是熟悉的臺詞。
只是上一週目玩家們沉迷任務，完全沒有在管紅毛的。
這一次就不一樣了。
四季奶青檢查了下自己的裝備，咳了咳吸引紅毛的注意。
“您說得對，我們正要尋找我們的主人，亞瑟大人。”他誠懇道，“只是我們並不知道他去往何處了，您有辦法聯絡上他嗎？”
作為祭司的兒子，就算凱最後沒能繼承艾克託的衣缽，從小也是作為小德魯伊教養長大的，手上有一些聯絡的魔法也說不定。
而且在上個周目，在他們表示了不著急找亞瑟之後，這隻衝動魯莽的紅毛就脫離了玩家，自行去尋找亞瑟去了。
凱眉頭一豎。
正要發怒時，四季奶青情商極高（不是）地打斷了他的發言，“我想亞瑟大人或許會在這個方向，您和他是兄弟，您覺得呢？”
快動用你無敵的心靈感應想想啊紅毛！叫著羈絆啊命運啊地就找到NPC啊！
凱單手握拳，被那句“兄弟”給戳到，扭過頭咳了咳。
“差、差不多吧。”他在心底算了算亞瑟飛走的方向，感覺和四季奶青指的也差不多，便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那我們先朝著那邊去看看好了。”
見頭腦還是很簡單的紅毛NPC被糊弄住，四季奶青心底撥出一口氣，扒拉著地圖看了一眼。
屬於NPC亞瑟的小金點還在原地不動彈，和之前消失的是一個地方，那片小樹林。
四季奶青記得他們趕去的時候只找到了漂浮的馬車，伊諾將馬車扒拉下來，卻沒在裡面發現NPC。
後來用了技能才找到NPC的魔力痕跡，停留在不遠處的樹上。
大概是在馬車被樹枝攔住後就自己離開了。
只是魔力的痕跡是在空中，如果不是NPC無師自通學會了飛行的魔法的話，那就是他自己也長出了雙翼。
聽起來是個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NPC的本體都是龍了，還有甚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四季奶青想到他們圍攻的紅龍背後的雙翼，在這之前NPC可也沒有翅膀……當然，NPC從龍化開始之後就把自己用斗篷給裹起來了，斗篷下面不僅有小小的龍角也有小小的尾巴，說不定甚麼時候長出來了小小的翅膀也有可能。
但怎麼也不至於像是他們所見到的龍那樣巨大。
也就是說，極有可能是因為在樹林或者這之後發生了甚麼，才讓NPC化身成了龍。
想到這裡，拯救失足NPC的信念感突然就從四季奶青的胸腔中升騰了起來。
“事不宜遲，我們快去吧！”
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失足NPC的亞瑟打了個噴嚏。
他縮了縮脖子，感覺後背癢癢的。
不僅是後背，其實腦袋和尾巴的地方也癢癢的，全身都有些癢癢的。
大概是甚麼生長癢（不是）。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正在發生甚麼，但亞瑟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後背的那對翅膀好像變大了不少。
如果說原先只是奧爾良雞翅的大小，現在大概已經變成了變異奧爾良雞翅。
想到這裡，亞瑟就不由得嘆了口氣，甚至感覺自己的嘴裡都有一股子油渣子味道。
呸呸呸，哪來的油渣。
他偷偷摸摸在後面呸呸了幾聲，全然不記得自己張開血盆小口吃了一嘴子箭，只覺得嘴裡有股子奇怪的味道讓他想多呸幾口。
太奇怪了！
他呲牙咧嘴的模樣實在可愛，儘管高文心中懷著提防，見到少年人搖頭晃腦齜牙咧嘴的模樣也不由得一笑。
他掃了掃亞瑟的穿著，判斷出這孩子出生富貴之家。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他看了看亞瑟落下的樹枝，“和家裡人走散了嗎？”
雖然但是，就算是走散也不能走散到這上面去吧。
儘管高文沒有上一個周目的記憶，但他還是產生和和一開始同樣的想法——這個孩子莫不是精靈之類的？
雖然精靈這樣的幻想種和龍一樣已經消失多年，但高文家底頗厚，知曉許多普通人所不知道的秘辛，在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懷疑精靈啊龍啊魔法啊的時候堅定地相信著這一切。
畢竟他自己就親身接觸過。
亞瑟目光飄了飄，想到上一週目如脫肛的野馬一般狂奔的發展，低低嗯了一聲。
“和哥哥走散了。”他單腳在地上畫著圈圈，有些心虛，“不過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找到我了吧。”
畢竟可是有玩家誒。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玩家沒有直接找到洞xue去，但他們至少能找到這片小樹林來。
高文：……
他不知道為甚麼這個少年看起來對自己口中的兄長有著如此的信心。
被太陽所鍾愛的騎士甚至看了看附近，這荒郊野嶺的地方如果不是他追查邪教教徒的獻祭事件一路追查到了這，或許一輩子都不會踏足。
而面前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身形瘦弱體型嬌小，奶白色的面板在昏暗的樹林裡簡直白的發光，身上穿的也是有錢人家才能供應得起的面料，光是那件斗篷，便足夠一個貧苦家庭度過一整個寒冬。
像是這樣理應在家中被僕人簇擁、連一根玫瑰花刺都不會讓他被刺到的孩子，怎麼會出現在這種鬼地方？
亞瑟：乖巧。
“我只是和哥哥一起出來探險而已。”他解釋，“然後因為我、因為我貪玩不小心走丟，嗯，就是這樣。”
頗有幾分說服自己的架勢。
畢竟開著會飛的馬車脫離大部隊飛走，怎麼不算一種貪玩呢。
高文點著頭，心中卻更是懷疑。
面前這少年說的似乎不算作偽，可也很難令人相信。如果是平日裡，就算有些奇怪高文也不會在意，可如今想到他救走的那群孩子，就不得不謹慎起來。
“原來如此。”他說道，“就是不知道你的兄長們如今身在何方了。”
如果面前的少年和那幫傢伙是一夥的，最大的可能是作為臥底，讓他引著找到他們的藏身之所。
那麼那群傢伙勢必距離不會太遠。
高文抬了抬眼，碰巧的是他們在的是這片森林，就算是大白天的時候也十分適合藏人，更遑論現在天光未啟，林中陰暗，就是藏個十多個人，也難以讓人察覺。
而且高文曾經被太陽神的使徒賜福，力量隨著太陽的出沒而增幅衰落，現在雖說不是午夜時最虛弱的時候，卻也不算多麼強勁。
如果對方數量眾多的話，那現在應該先不要和這少年撕破臉……
高文兀自沉思算著勝率，冷不丁聽見耳邊傳來少年人清脆的嗓音。
“您是在擔心附近森林裡的人嗎？”亞瑟扒拉著地圖，在看玩家們在甚麼地方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周邊圍了不少的小紅點。
和玩家們不論甚麼等級都是大小均勻的地圖不同，亞瑟的地圖更加高階，代表對方的圓點會根據對方的實力顯示大小。
例如現在，一簇簇的小紅點就盤踞在他們附近。
更遠一些，代表玩家們的小綠點正在以勻速向著這邊進發，過不了多久就能抵達。
按照點點們的情況，亞瑟覺得自己應該是個等待騎士們救援的公主。
可他又不是真的公主，他是惡龍。
於是亞瑟呲了呲牙，朝著高文彎了彎眼。
“看您的表情，他們似乎是壞人……那我就不客氣啦！”
話音甚至還沒落到地上。
站在高文面前的少年身形就驟然一空，下一刻，暗處草灌叢中傳來一聲又一聲的驚呼。
幾乎與此同時，玩家們的面前出現了新的任務提示。
【任務：消滅樹林中的敵人。】
玩家們看著就在眼前不遠的樹林，互相對視一眼，默默加快了速度。
高文只慢了半拍就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雖然他不太知道這少年和那些傢伙的關係，但目前看起來就算是一夥的也內訌了的關係。
聽著草灌叢中的聲音，他反手拔出了自己的劍。
這是一把黑色的大劍，在夜裡反射不出一絲光亮。
劍刃中間有一條細細的凹槽，是淺淡的金色，等到白日裡高文力量高漲的時候便會散發出璀璨的金。
高文舉著中間迅速閃現至金髮少年的所在之處，擔憂對方為敵人所傷。
然而卻見到金髮少年利索地以劍刃擦過比他大兩倍的蠻人脖頸的模樣。
他的手法迅速又利索，收劍之時甚至來得及隨意地挽個劍花，將劍上的血跡灑出。
亞瑟還未有過這樣體驗。
和完全變成龍時的自由到連意識也失去的感覺不同，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只是被時間鍾愛的龍之子眼中的時間已經與普通人的不同，只針對於亞瑟的時間變得極慢，他只是按照平日裡的習慣揮刀斬落，落在敵人的眼中，便是突然冒出了個可怕的小鬼，在自己甚至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手起刀落，砍下了自己的頭顱。
發生了甚麼？
他甚至沒來得及思考到底發生了甚麼，金髮少年精靈一般的面容便已經取代了思考。
那精緻而美麗的，彷彿不似人類的面容，在此時分明成為了最可怖的面容。
“怪……物。”
這就是他最後的想法。
亞瑟對這個戲這麼多的傢伙在想甚麼一點想法也沒有。
他心中有種微妙爽快的感覺，隨手甩了甩劍把血跡抖落之後望向其他方向，尋找著下一個獵物。
連他自己也未曾發現的，他的眼瞳已然變成了豎瞳，身體動作已然由本能佔據上風。
落後一步的高文心下一驚。
他也算是見多識廣，然而看見亞瑟如此利索的身段和手法也是不由一驚。
這樣的人物這樣的年紀，在這之前他怎麼也不應該從未聽聞過。
他暗暗心驚，見少年並不佔下風，便收了劍默默尾隨。
亞瑟一頓橫劈豎砍，雖然都刻意留著這些人一條命，但也是一擊必中，一個個都用劍柄錘暈過去。
幹完這一批還不夠高興，扭過頭環視一圈，發覺竟然沒有新的小紅點之後，將目光落在了大綠點上。
高文：？
高文默默摸上了劍。
……
等玩家們緊趕慢趕趕到目的地的時候，留給他們的敵人已經沒有了。
地圖上標識著敵人的地方橫七豎八地躺了許多“屍體”，玩家們檢視了“屍體”，發現都還沒死絕，而他們的任務毫無頭緒。
於是挨個排排站一人戳了下倒地的NPC後就這些傢伙拋之腦後，先去找他們的NPC。
NPC正在和一個棕毛對戰。
這顯然是一段過場cg，因為棕毛在地圖上的屬性顯示並非敵對的紅色，和NPC的戰鬥也並非拳拳到肉，看起來更多的是切磋。
玩家們面面相覷，紛紛選擇了skip。
落後玩家們一步抵達的凱：？
紅髮騎士看著正在欺負自家弟弟的無名男，又看看眼睜睜看著亞瑟被欺負的玩家們，先是愣了下，旋即冷笑著提起了劍。
在他提劍加入戰鬥之時，天邊升起一絲日光。
高文劍上那道凹槽吸收了些許日光，泛出金色的光澤。
紅毛NPC似乎也加入了戰鬥。
雙眼無神等待過場的玩家們看著兩個NPC大戰棕毛NPC，就知道這個棕毛NPC定然是日後的關鍵人物。
經典情節發生了，NPC們不打不相識，在戰鬥後握手言和，互相承認了彼此。
棕發NPC高文帶來了新的任務，原來他追尋著一支拐賣孩童的旅隊到此，經過潛入發現這支旅隊的主人誘拐孩子的目的並非講這些孩子當做奴隸轉手賣掉，而是為了從他們身上取下部分器官以召喚邪惡神靈。
高文現下的裝扮便是為了混入蠻族，甚至失去的手臂也是偽裝，只是為了更好地混入敵軍。
玩家：那這還是個臥底NPC。
是沒見過的NPC型別。
按照遊戲劇情配置，這隻NPC多半是要加入主角隊無疑了。
於是玩家們興高采烈地繼續將給那些已經倒下的蠻子一人一刀，完成任務後果然獲得了支線的開端。
【高文的友誼：騎士高文是一位品行高潔、出生高貴的騎士，他的友誼或許會為你帶來甚麼。】
【支線任務：解決蠻族祭祀事件。】
亞瑟拿著玩家的小刀戳了戳堆成小山的敵人。
一部分玩家去解救懸在半空的馬車，另一部分和他一起圍觀這些蠻族。
不得不說，玩家就是好用，只是過了幾個鑑定，便將這群蠻族的身份扒拉了個七七八八。
“是盎格魯撒克遜人吧，他們的外貌服侍都很相似。”
“但這些蠻族怎麼會在這裡？”
“我們只是凱爾特的西北又不是西南，跑進來幾個蠻族有甚麼不可能的？”
“是哦。”
玩家們在後面嘰嘰喳喳，亞瑟在蠻族的“屍體”上戳來戳去，倒是發現了些端倪。
“這些人身上怎麼都缺胳膊少腿的，難道是逃兵？”
耳畔，同樣蹲下身和亞瑟一起戳戳戳的凱發出了聲音。
亞瑟看向高文：“這就得請這位高文騎士為我們解答疑惑了。”
高文：……
高文其實不太想說。
但面前的兩人是他交手後認同的人，他相信他們是品行高潔的騎士，便應了一聲。
“你的騎士們猜的不錯。”他對著亞瑟說道，“這些人正是北方人僱傭的蠻族，他們的行事和語言都很有特色，這點錯不了。”
但他其實對於這群蠻族為何來到卡美洛也不算太瞭解，唯一瞭解的……
“我循著領地……附近村落的孩子們失蹤的案件找到他們，發現他們似乎正在使用某種秘術。”
他眼尖地在一堆“屍體”中找到為首的那個，俯身時閉著眼似乎和其他人一樣被打暈的男人驟然睜眼，抬起左臂向著高文襲來。
棕發騎士一個後退，這時候他已經不是天光未啟時力量不足的他了。
只見高文身形微動，腰間的大劍被抽了出來，揍向男人的拳頭。
這顯然是這隊蠻族的頭頭，也是他們之中穿著最體面的，甚至有完整的一套衣服。
只是隨著兩方的短兵相接，短促的“砰”聲響起，男人手臂上的衣物驟然炸裂，露出內裡銀色的手臂來。
亞瑟驚奇：“哇哦。”
凱死死皺眉：“這是……？”
高文並未回答他們，他以劍擋拳，後撤一步順勢拔起大劍，流淌著金色光澤的大劍順勢被抬起，在銀色的手臂上留下深重的痕跡。
高文舉著重劍跟舉著玩具沒甚麼區別，行雲流水地甩動大劍，逼得這名蠻族連連後退，就算找到空隙勉力反擊，在絕對的力量前也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一會，便再度昏昏倒地。
高文單手提溜起他，就像是提溜起一隻雞仔一樣簡單，隨後扔到亞瑟與凱的面前。
“這就是他們在做的事情。”高文說道，“用孩子們的身體換就自己的身體。”
凱若有所覺：“鍊金術？”
講究能量交換的是鍊金術。
但講究身體交換的只能是邪術。
可如果敵人能實施這樣的鍊金術，那也就說明對方中至少有一名能力不低的術士。
在魔法逐漸衰落的時代，擁有神奇力量的人越來越少，僅存的那部分人說不定就擁有不費吹灰之力毀滅整個國家的能力，因此很少有人樂意招惹。
因此，看見凱臉上變幻的神情，高文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沒錯，對方中有至少一名能施展鍊金術的術士。”
所以如果他的新朋友不樂意趟這趟渾水，高文也是能接受的。
就在這時，伊諾提溜著一隻烏鴉飄了過來。
“剛抓到的。”他樂滋滋地將烏鴉交給亞瑟，等待從NPC這裡獲得獎勵。
亞瑟嫻熟地抓了顆寶石遞給對方。
紫色的寶石閃爍著光彩，一看便不是凡品，也顯然送到了伊諾的心趴。
向來靦腆內斂的術士發出一聲歡呼，樂滋滋地走開。
高文目瞪口呆地看著被一股莫名力量束縛住的烏鴉。
這隻烏鴉的眼睛閃爍著不妙的紅光，他在蠻族中臥底的時候見過，是充作那名術士眼睛的存在，無數次為他們避開禍患，甚至能化身成術士的分身，在必要時候直接解決掉礙眼之人。
此時被淡紫色像是鎖鏈一樣的魔力鏈條鎖住，別說化身成人，就連一根翅膀羽毛都動不了。
高文自詡也算見多識廣，見到這一幕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見他看向自己，亞瑟抿出了一個極為可愛的笑容。
“不就是術士嘛，我們也有。”
於是有術士的亞瑟振臂一呼，決定幫助自己的新朋友。
四季奶青還惦記著NPC莫名其妙就變成龍的事，扒拉了扒拉自己那個培育幼龍的任務，在一行人找的找線索修的修馬車的時候湊到了亞瑟身邊。
“您有不舒服的地方嗎？”他低眉垂眼的，看著亞瑟仰著頭看向自己的時候露出的一點點角角根部，有種想伸手上去檢查的衝動。
絕對不是說他想摸摸龍的角是甚麼樣的。
亞瑟歪歪頭，沒想到玩家會問這個。
不過他確實感覺癢癢的，想到玩家手裡或許有緩解他的生長癢癢的東西，便點了點頭。
“角，長出來的地方癢癢的。”他坦誠到讓四季奶青驚訝，“還有尾巴和翅膀的地方也是，感覺有東西要長出來了。”
哦不對，是已經長出來了才對。
想到這裡，他露出苦惱的神情：“四季奶青有辦法讓我不那麼癢癢嗎？”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
四季奶青確信他的支線任務沒有辦法，只有一個餵奶的動作，不由得遲疑了下。
“不然，再喝一點牛乳？”他遲疑道，“或許都長出來就好了？”
這倒也不失為一個好的解決途徑。
雖然看出了四季奶青的遲疑，但秉承著他是玩家他做任務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亞瑟點了點頭。
他們瞥了眼其他人，都在為待會的戰鬥做準備，便偷偷摸摸地進了小樹林。
亞瑟有種自己在被開小灶的感覺，一遠離兩個NPC和其他玩家，就趕緊催著四季奶青製作牛乳。
四季奶青摸出蛋殼，看了眼亞瑟——果然對方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便在對方的注視下將蛋殼製作成粉末加入牛乳中。
亞瑟咕嚕嚕地喝光了。
就要離開前，被四季奶青拉住斗篷。
“讓我檢查一下吧。”四季奶青義正辭嚴，“待會還有一場戰鬥，要是突然出問題就不好了。”
比如說NPC突然打著打著就變成龍之類的。
亞瑟想了想，雖然不記得失去意識後發生了甚麼，但從玩家們的反應來看大概是他做了甚麼。
再加上四季奶青這幅無論如何也要給他檢查檢查的模樣……嗚哇，他不會變身成哥斯拉了吧？
“……沒有。”
耳邊傳來四季奶青的聲音。
這時候亞瑟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把心聲說了出來。
玩家並未懷疑從NPC口中吐出的“哥斯拉”，畢竟這只是遊戲，NPC說是土著但實際上也不過是一串串的資料，都是被人說規定好的。
他只是勤勤懇懇地檢查者亞瑟的角和新長出來的翅膀，挨個截圖放進名為《養龍》的文件夾。
“目前來看沒甚麼。”最後他說道，“還有甚麼別的地方奇怪嗎？”
亞瑟磨了磨牙，張開嘴指：“還有這裡——我的牙齒是不是長長啦？”
凱發現自家弟弟和他的侍衛長一樣的人物消失找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年幼且無知的弟弟張著嘴，而那個叫做四季奶青的男人俯身捏住他的下巴，正俯身……
呔！哪裡來的變態！
說時遲那時快，凱當即反手抽出了長劍，朝著四季奶青砍去。
正乖乖等著四季奶青給他看牙的亞瑟：噯？
不過一眨眼的事件，玩家就和他的哥打了起來。
亞瑟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覺得自己只差高喊一句“不要打啦不要打啦，要打去練舞室打呀！”之類的話。
他急急忙忙地扯開兩個人，慢半拍反應過來的四季奶青解釋了剛才的一幕，氣氛終於平和。
只是吵鬧之間，三人已經從小樹林中打鬧到了眾人所在的空地。
雖然有著常人看不見自己的異狀的魔法，亞瑟還是帶上了斗篷，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一行人準備出發。
誰也沒發現，那倒在地上的烏鴉眼中閃過一道詭異的光。
廢棄的教堂中，站在高處透過水缸與烏鴉的視線相連的術士驟然發出驚咋的聲音。
“我找了這麼久，沒想到竟然在這裡。”他渾濁的目光緊緊盯視著帶著兜帽的少年，儘管對方渾身上下都被黑漆漆的斗篷包裹，但他依舊能透過衣物，看見斗篷下的一切。
紅色的角，脖頸上的鱗片……毫無疑問，這孩子是龍。
就算只是人與龍所生的半龍，也足夠讓他進行交換，打造自己的新的軀殼。
想到這裡，術士不由發出低啞可怖的笑聲。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
寫最後的術士的笑聲的時候，下意識打出了kufufufu
這是為甚麼呢，好難猜哦，你說是吧六道骸
*
感謝觀看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