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背叛者之死
022
起初，山的另一邊發出轟鳴的時候沒有玩家在意。
他們低著頭檢視著地圖，試圖從地圖中尋找到消失的NPC的痕跡。
代表著NPC的小金點向來是地圖裡最閃耀的存在，然而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的，這顆小點消失了。
玩家疑惑，玩家不解，玩家試圖舉報遊戲出了bug，好讓地圖給他們把NPC吐出來。
只有不是玩家但與玩家同行一起找弟弟的凱抬起頭，若有所覺地捂住心臟的位置。
“我好像感覺到了亞瑟的存在。”他低聲喃喃，“他好像很……”快樂？
有玩家抬頭看了NPC一眼，雖然紅毛NPC的表情不似作偽，但玩家也很快收回了視線。
——都不是親生兄弟，在這搞甚麼心靈感應呢。
與此同時，勉強護著一群孩子的高文也若有所覺地抬起了頭。
分明是破曉時刻，太陽卻在褪去。
高文抬起頭，分明還是原本的那個人，但他的氣勢比起亞瑟之前說見到的卻要無端升騰不少。
因為要裝作俘虜潛入敵人巢xue而特地請術士施了魔法暫時失去的左臂已然出現，他雙手握劍，垂眸時常人無法視見的魔力氤氳這纏繞上劍，為他增幅幾分。
在他的腳下，零零散散地躺著數具屍體，皆是趁亂襲擊之人。
高文利索地甩去劍尖血跡，一片龐大得不可思議的黑影遮擋住他的視線，飛騰在高處，落入他緊縮的瞳中。
“這是……”他仰著頭，喉間乾澀，卻不得不承認這超規模的存在。
——龍。
……
亞瑟不知道甚麼龍不龍的，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快樂，超級快樂。
從未有過的肆意感充盈著他的大腦，他徜徉在山與雲之間，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人類和樹木都變成了視線中微不足道的小螞蟻，亞瑟扇扇翅膀，這些小螞蟻就變成了更小的點。
真是奇妙。
卻好像又本該如此。
從年齡來說亞瑟是當之無愧的幼龍，然而對於人類來說他這樣的體型已經是可怕的巨獸。
“哇媽媽！有龍誒！”有早起的孩子揉著眼睛，看著天空中的巨影發出驚呼。
“那是雲彩而已啦。”早習慣自家孩子奇思妙想的婦人順口安撫，抬眼瞥了瞥天際，“不過今天的天亮的挺晚的……”
話音未落，她已經驚訝地張大了嘴。
“這、這是？”
龍？？？
這天西北方向許多領地的人們都看到了這閃著翅膀的、火紅色的龐然大物，撲閃這翅膀向著南邊飛去。
他所經過之地，歷經寒潮多日的土地氣溫上升白雪融化，將人們從凍死人的寒冬中暫時拯救了出來。
“是龍神吧。”卡美洛人堅信不疑，“一定是龍神！”
“龍神大人啊！請保佑我們度過這個寒冬吧。”
他們帶著震驚和狂喜朝著龍的方向下跪，並不因這似乎只存在於神話的生物驚恐，而更多的是朝拜與祈願。
亞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只是久違地感受到了舒服與自由，形體與靈魂一同飄飄然上天際，舒服得不知所以。
哦差點忘了。
他扒拉開雲朵，想起之前自己在做甚麼。
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孩子和高文，雖然他飛起來的時候好像順帶著把洞xue也破壞了，但說不定這群弱弱的傢伙還被壞傢伙欺負著呢。
於是他很有掌控力地刪了刪翅膀，回到原本的山頭，眼尖地發現了圍住小鬼們的男人。
這些男人打著赤膊穿著獸皮，口中不知道是嘰裡呱啦在說甚麼，從傳入耳中的音節來說也不太像是凱爾特人用的語言。
亞瑟茫然了會，變成龍體之後雖然身體變大了，但好像腦子變小了一樣的思考能力無法支撐他想明白，但他的目的還是很明確的，盯著那群壞傢伙動了動爪爪，向下一個俯衝。
衝鴨——
只聽見極其猛烈的扇騰聲，盤旋於高空去而復返的紅龍歸來，一個俯衝帶走一片蠻子，只留下劫後餘生的高文和其他孩子，神色一片驚恐。
太陽重新回到了高文的視線，源源不斷地帶給他力量。
他站起身，看著遠去的紅龍的身影，神色莫名。
……
玩家們也很神色莫名。
找不到NPC也就算了，他們似乎還錯失了一個進入屠龍副本的絕佳時機。
上次龍之谷副本中收割的獎勵讓玩家們直咽口水，儘管大頭都被NPC收走了，但分給他們的也絕對是遊戲中數一數二品質的東西，和他們在路邊戳各種野狼野兔子採集雜草雜果子獲得的獎勵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而就在剛剛，同等級的幻想種從他們眼前撲拉著翅膀就飛過去了。
雖然好像比起他們在龍之谷見過的那個要小號一些，但那也是龍啊！而且說不定這頭才是能收服當坐騎的那種！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有拉風得不要不要的龍坐騎，玩家們的眼裡都噴出了火。
“還找NPC嗎？”
“找甚麼找！先打本吧！”
“反正NPC又不會丟！”
甚至已經有玩家拋棄了大部隊，噠噠地就朝著龍的方向跑了過去。
為首的四季奶青：……
四季奶青十動然拒，雖然心底也很想要龍，但顯然關乎任務主線和他獨有的任務支線的NPC更加重要。
而在他糾結的時候，龍的身影已經遠去。
這樣也好，四季奶青想，這樣他就能認真找NPC了。
然而認真不了一點，離開大部隊的玩家已經閃現到了山的那邊。
【哇，這邊有好多人！】他在公共頻道大呼小叫，【這也有個新副本啊，兄弟們過來看看？】
甚麼？又有新副本？
這下玩家們更加躁動不安了。
說是遲那時快，巨大的龍影再度蓋住了他們，四季奶青再不糾結，振臂一呼：“走！”
去抓龍當坐騎咯！
……
亞瑟發現有些小螞蟻在追著自己跑。
他盯著這些小螞蟻，已經龍化的腦袋已然忘記這些傢伙是誰，只是感覺到有攻擊打在自己身上，讓他有些癢癢。
唔，真是討厭的螞蟻。
他轉過頭恐嚇性地朝著小螞蟻們吼了一聲，試圖以此嚇走螞蟻。
然而那些顏色亂七八糟的小螞蟻們卻好像更興奮了。
有的小螞蟻甚至飛了起來，朝著他打出了光束。
那極其微小的電流擊打在它身上，讓亞瑟感覺到了一點點癢癢。
他打了個噴嚏，飛在天空的玩家就被噴出了好幾裡地。
“果然，這頭龍的攻擊力比起龍之谷的那頭要弱多了啊。”
“體型也是，不會還是頭幼年期的龍吧？”
“誒，既然都有這個個頭的了，我夢一個龍蛋不過分吧？”
雖然這也是很多遊戲都有的了……但2D介面的龍蛋和全息遊戲的龍蛋能一樣嗎？
甚至因為四季奶青提過自己開啟了培育幼龍的支線，玩家們已經開始徜徉在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地奶大專屬坐騎的想象之中。
“龍騎士。”一隻玩家握拳，無機質的眼中閃過詭異的光，“以後我們就是龍騎士了！”
這正是玩家玩遊戲的意義啊！
玩家們氣勢高漲。
玩家們興致勃勃。
雖然對於龍來說他們的攻擊似乎實在有些不夠看，但玩家能放過這個收服龍的機會嗎？
不能。
尤其這頭龍還和龍之谷的那頭不同，比起一言不合就噴出火焰引發火山爆發的巨龍，這頭紅龍最多也不過是跺跺腳扇扇翅膀，攻擊方式和它的身形一樣都處於寶寶巴士地位。
簡單來說，就是玩家們覺得自己很有希望。
亞瑟：氣。
明明都只是些小螞蟻，但卻意外的難纏。
它生氣地鼓著腮瘋狂扇翅膀甩尾巴，即使擊中了這些小螞蟻，但很快就會有新的小螞蟻出現！
夭壽！怎麼這麼多！
龍已經超級生氣了！！
亞瑟感覺自己的腦門上都冒氣火了！
它憤怒地回頭，朝著正在攻擊它的尾巴的玩家怒吼。
吼——
“防禦！防禦！”
“我靠這次噴火了！是火龍！”
“啊又要死了，兄弟們待會見——”
沒錯，這一次，龍的口中噴出了火焰。
玩家們上躥下跳用盡所有力氣和手段，也沒能逃過龍的一擊。
在被噴成灰之後，等待復活的玩家並未等到眼前的介面從灰白恢復彩色。
【您已死亡。】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染血的紅字。
【背叛者之死：你將手中的利劍刺向了原本的主人，那麼想必早已做好被主人賜死的覺悟。】
玩家：？？？
甚麼玩意兒？誰背叛了誰？？
灰白的世界中惡龍還在噴火，玩家將這玩意兒看了又看，也沒看出來和之前那個香香軟軟可憐弱小又無助的NPC有甚麼相似之處。
或許這就是屠龍少年終成惡龍吧（物理）。
玩家惆悵地點了根賽博煙，等著cg載入。
最後的場景是惡龍屠戮四方。
它似乎是指輕輕地扇了扇翅膀，便帶起颶風。
它似乎只是打了個鼻響，帶出的火焰便焚燒了整整一座山。
它在卡美洛人對龍之神明的祈願中出現，卻帶來了終結與毀滅。
最後，是穿著單薄的孩子拍著手掌高興地撲入火中，帶著歡欣的笑容迎接死亡。
“是火！是溫暖的火啊！”
或許在這個被極寒摧殘兩年多的國度，能夠懷火而亡，也不失為一種幸運的死法。
玩家：唏噓。
亞瑟的意識全然沉入深處。
他已然不知道自己是誰現在在哪，屬於人類的意識早已被吞噬，只剩下龍的本能在主宰。
一束靈光突然照射入他的頭頂，將黑漆漆的世界破開一道光。
“喂，傻小子，該醒了。”
有人用法杖點了點他的額頭，時空在他的手心折疊輪轉，亞瑟的意識重新浮上表面，主宰著身體的變換，隨著時間的倒流還原成人類的模樣。
他從高空墜下。
身體帶動交疊的枝葉動作，隨著他的落下，樹葉飄飄然落下，而他落入一個沉穩的懷抱。
如海洋一般的藍瞳倒映出亞瑟的模樣，棕發騎士神色遲疑，不知為何有種與面前之人曾經見過、甚至或許有著難以磨滅的過往的錯覺。
鬼使神差地，他低著頭，喃喃張口。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
幾乎與此同時。
山的另一邊，穿著獸皮赤著半身的人們在一處營地來來回回。
卡美洛近來的氣溫極低，就算是因為異化體溫有所上升的亞瑟也得穿上厚厚的外套，然而這群人卻赤著上身光著膀子，只穿著一圈獸皮圍住重點部位，大大咧咧地走在外面。
如果有任意一個凱爾特人來到這裡，就能發現在這裡來回巡邏的人多有著棕色或者褐色的頭髮，眉眼深邃，是典型的盎格魯撒克遜人，也是凱爾特人口中的蠻族。
他們駐紮的營地是一處廢棄的教堂，羅馬人轟轟烈烈地來興修了這處教堂，在他們撤回本土後這座教堂就留在了原地，並逐漸荒廢。
正好被這群外來者鳩佔鵲巢，用作營地。
教堂並不大，如果不是為了表功，也沒人會在這種地方興修這樣一個教堂。
但這樣的時候，就正好便宜了這群蠻族。
教堂原先就已經破敗，主廳中的一應長椅之類的擺設，早被附近的村莊拖過去砍了當做柴火，甚至連外牆的部分破損都是被附近的村莊破壞的，內裡幾乎是一片空白和狼藉。
原先用以祈禱和唱詩的大廳中，繪製了個異樣的法陣。
陣眼處站著一個穿著深色斗篷的人，看不出性別，ta口中急而快地念叨著某種咒語，腳下不知以何種生物的血液繪製的法陣一閃一閃地散發著暗紫色的光彩。
法陣由一個個巢狀的幾何形狀構成，每過幾步便有一個圓形，放著用以做這一小塊區域“陣眼”的東西。
這些東西有的是人的手掌，有的是一顆眼珠子，詭異而可怖地幾乎撒了遍地，看了便令人膽寒。
但陣法中央的術士絲毫不覺。
他飛快地念著咒語，突然，陣法一陣光芒大亮，旋即黯淡。
“不行，還缺一點。”術士喃喃，蒼老的手握緊法杖，“還要更多的祭品。祭品、祭品！我選出的祭品呢？？！”
“法蘭託帶人去追了。”門外，有蠻族揚聲回答，“不過一會，他就會帶著祭品回來！”
術士聽了這話並未放心。
他神經質地咬住了大拇指，不過一會拇指便變得血肉模糊。
半晌，術士走出法陣，抬手招來一隻烏鴉。
“我總覺得甚麼地方不對勁。”他的聲音嘶啞又難聽，一道紫色的魔力注入烏鴉體內，“乖孩子，替我去看看法蘭託他們現在如何了。”
如果能平安把那些祭品帶回來就沒事，如果橫生意外，烏鴉也能化身成他的分身，幫助法蘭託一行。
看著黑色的烏鴉振翅遠去，術士喉中發出“嗬嗬”的聲音。
剛才那一瞬的魔力波動，希望是他的錯覺。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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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單沒完成，增加了大概9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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