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7:——龍的聲音
007
最初聽說自己多了一個小弟弟的時候，凱是極為高興的。
那時候他只有五歲，才一點點大，雖然還沒有後來的招貓鬥狗惹人嫌，但已經是一個好動的小寶寶。
對弟弟妹妹的渴望來自同齡的玩伴，對方就有一個香香軟軟的弟弟，會跟在年齡不大的兄長身後軟軟地叫哥哥。
在交流了諸如“可以和弟弟玩爬一會又拖著弟弟腳拖回原點的遊戲”、“可以吃媽媽準備給弟弟的零食”的經驗後，小小年紀的凱對擁有一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燃起了熊熊的慾望。
“我也想要弟弟嘛。”他痴纏著母親，作出祈禱的姿勢，“達努在上啊，請賜予我一個弟弟吧！”
母親就笑著拍他的屁股，嗔道：“不要甚麼小事都跟達努祈禱啊，達努很忙的。”
小小的紅毛凱嚴肅著一張小臉，很是認真地糾正母親：“不是小事，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他就是很想要一個弟弟嘛！可以被他玩來玩去的、就算苦唧唧也不敢說出去的那種。
可是當弟弟真的出現那天，當他興高采烈地撲向和往日一樣回家的父親的時候，回頭望見的不是往日一般溫柔又幸福微笑的母親，而是震驚和難過的母親。
“母親？”他疑惑回望，“父親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弟弟誒，你不高興嗎？”
就像是父親每次出門都會給他和母親帶禮物一樣，這次帶回來的是更加珍貴的禮物——一個弟弟。
可回答他的是母親扇在父親臉上的一個耳光，以及滾燙又炙熱的、落在他臉上的淚水。
他不懂。
母親說沒關係，那就是達努聽見他的請求送來的弟弟。
於是凱像是對待一個真正的弟弟一樣對待亞瑟，小小的孩童自己都才只有一丁點高，就要扒拉著搖籃去看搖籃裡的弟弟，餵養亞瑟的時候也要自己拿著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進去。
“是嗎？我們凱真是厲害呀。”
聽他手舞足蹈地描繪完照看弟弟的二三事，母親溫柔地撫摸著他的發頂，發出誇讚。
凱雙手叉腰，高傲地揚起了腦袋。
“而且而且，如果沒有我的話，弟弟就會變得臭臭的。”他進一步描繪，“如果不是早上我去弟弟的房間發現他尿尿了，弟弟就變成臭弟弟啦！”
這樣的描述讓凱瑟琳更加開懷，又誇了好幾句“凱真是厲害的哥哥”“天啦如果沒有凱我們可怎麼辦呀”之類的話，才讓小男孩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個時候凱，覺得自己好像懂了小夥伴每次說弟弟的時候，臉上露出的那種又是苦惱又是寵溺的神情到底從何而來。
……
空氣很安靜。
亞瑟並不怎麼光明正大地看了眼凱，紅髮的少年似乎正陷入甚麼回憶，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看起來有些嚇人。
不遠處剛才還在四處亂蹦躂的玩家們同樣如此，齊刷刷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雙眼呆滯地站在原地。
亞瑟：？
如果不是風還在呼嘯，他都快以為時間停止了。
這樣過去了大概四五秒，凱的臉上浮現一抹濃烈的掙扎，繼而迅速消退，還原成方才的不耐。
哦，他剛才說甚麼來著？用傳送卷軸把大家一起傳送到龍之谷去？
亞瑟上下摸索了下卷軸，眼前探出提示。
拉開卷軸？
他嘗試性地扒拉了下捲起的地方，並沒有甚麼明顯的效果，倒是凱側目看了過來。
“……這種卷軸一般是透過注入魔力開啟的。”
不過不論是他還是亞瑟，兩個人不出意外都是走的騎士的路子，還真沒人能開啟卷軸。
除此之外……
聽懂他的言外之意，亞瑟揮手招來一隻玩家，輕車熟路地釋出了任務。
但出乎意料的是玩家也對卷軸束手無策。
那個不明職業的似乎確實是術士，在亞瑟說完任務要求後站了出來。
然而，當他按照指示向卷軸內注入魔力的時候，卻遭到了拒絕。
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玩家端詳了一會，終於找到了突破點。
玩家：“……”
另一隻玩家站出來幫他發聲：“伊諾說依他來看，這應該是一張只有特定人士才能開啟傳送的特殊卷軸。”
玩家：“……”
另一名玩家：“如果他的猜測沒有錯的話，請亞瑟少爺試試將魔力注入卷軸吧。”
亞瑟：“我嗎？”
他指了指自己，欲言又止。
按理來說不論是凱還是“亞瑟”，出生在祭司的家庭中，是怎麼都會接觸到一點奇異世界的。
但前者自己拒絕了這條通靈的道路，後者則像是完全沒繼承到父親的天分一樣，在嘗試魔法的道路上屢戰屢敗。
以至於艾克託原先已經準備讓他暫時充作艾克託的隨從先去參加王城的比武大會，想來也是放棄讓這個孩子繼承衣缽了。
但既然玩家這樣說了，聯想到這個世界的背景，亞瑟還是硬著頭皮上了。
記憶中艾克託教導“亞瑟”時的情景在腦海中重現，然而就像第一次“亞瑟”被魔力所拒絕一樣，這次他取得了同樣的效果。
“嗚哇火！火！”
卷軸自燃了起來，待到亞瑟下意識把它給扔開，這玩意兒才在地上滾了兩圈，身周的火焰盡數消退。
亞瑟：……
是感覺到卷軸的嫌棄了。
他氣惱地鼓了鼓腮，不是很想將這玩意兒從地上撿起來。
然而另有人代替他蹲下。
紅髮的少年撿起卷軸，端詳片刻後塞回他懷中。
“再試試吧。”凱神色淡漠，提出建議，“換個方向再注入魔力試試看。”
亞瑟將信將疑。
他的問題其實更多在於無法將從空氣中吸引來的自然元素轉化成自身的魔力，可既然凱這樣說了，他也就重新嘗試了一下。
結局依然還是失敗，但比起之前，卷軸開了一個小口，是找對方向的預兆。
玩家們一部分人湊了過來。
另一部分似乎是覺得他們還得在這逗留許久，已經開始撿柴火撿石頭，撿、撿、撿，撿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直到塞滿整個揹包！
頂著亞瑟給出的任務的術士玩家也沉吟許久，手指在虛空中點來點去——這個亞瑟知道，他猜這個玩家多半是在檢視資料或者教學。
“……”
不說話的術士玩家抬眼看了看亞瑟，遞出一個道具。
“這是能夠增加你體內魔力的項鍊。”充當術士麥克風的玩家湊過來，嘖嘖讚歎，“這可是好東西，我們交換了幾百只蘑菇才換來的呢。”
亞瑟看向他，玩家自來熟地“喲”了一聲，單手撈住身形瘦弱的術士。
“我是失戀的男人不唱傷心情歌，亞瑟少爺~是這傢伙的發小……嘶。”
話還沒說完，傷心情歌就被術士給了一肘子。
亞瑟抽抽嘴角，權當沒有發現這個名字的奇異之處，認真地同術士道了謝。
“既然是項鍊，那就需要戴上吧？”他湊過去，鼻尖聞見青草般的香氣，覷見術士受驚的面容。
術士有著一頭銀色的長髮，比起人們對魔法師這種生物陰森神秘的猜測，更像是個剛出學校的大學生，渾身散發著青澀的氣息。
被他驚嚇到的時候圓瞳微微睜大，甚至後退了一步。
“……”
傷心情歌：“……你嚇到他啦，這小子是個社恐，不要靠這麼近比較好。”
他自來熟地接過項鍊，指揮亞瑟轉身。
“勞駕轉個身少爺，我代替這小子幫你帶。唔。”
他這樣說，亞瑟便乖乖地轉過了身。
灼熱的氣息從身後傳來，似乎是玩家俯下了身在幫他帶項鍊。
亞瑟的眼角瞥見一抹紅色，後知後覺地想，剛才的玩家是紅髮嗎？
接觸片刻即分，他轉過身，身後的果然不是玩家，而是從剛才起就越發沉默的兄長。
亞瑟的大腦也空白了一下。
他自己沒有家人，記憶中“亞瑟”與家人似乎也很少有親密的舉動，倒是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伊諾：“……”
哦任務，還有任務要完成。
無師自通社恐語的亞瑟手忙腳亂地拿出了傳送卷軸，按照剛才的步驟重新向卷軸注入靈力。
和剛才不同的是，他感覺到了。
元素的流動，靈力的波動，元素之力存在於天地之間，像是水流湧向漩渦一樣向著他奔來。
然而卻找不到入口。
只能委屈地沒入項鍊，再由他催動項鍊中儲存的魔力進入卷軸。
好在是終於開啟了。
古樸的卷軸緩緩開啟，紅褐色的法陣以卷軸為中心展開，將所有人都包括在內。
紅光大盛。
閉上眼的瞬間，亞瑟似乎聽見了某種生物的吟嘯，來自遙遠的方向，又好像近在咫尺。
他睜開眼，只能看見各色的光團——是充斥在世界的元素之力，像是水流一樣奔湧，又像是風一樣自由。
他下意識抬起手，觸碰到代表元素之力的光團。
於是光團沒入指尖，無數元素之力突然向他襲來。
轟——
一陣強光遮蓋了亞瑟眼前的一切，四周發出轟裂的動靜，似乎山崩地裂。
寒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形容的炎熱，彷彿置身岩漿之中。
不，或許不是“彷彿”。
亞瑟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冰天雪地寒風刺骨，而是黑色的岩石、翻滾的岩漿。
不遠的地方，一頭有著赤色鱗甲的遠古生物盤踞於此，似是察覺到了外來者的入侵，睜開了一隻眼。
金色的獸瞳看來，亞瑟心跳如雷，卻瞪大了眼，向前一步。
那遠古生物緩緩閉眼，發出吟聲。
原來就是剛才亞瑟所聽見的聲音。
——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