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6:“別誤會了，我沒關心你。”
006
亞瑟覺得自己一點也不臭。
前世雖然條件艱苦，但他還是很愛乾淨的。反而來到這個世界後，又是窮鄉僻壤（？）又是大冬天的，壓根沒時間洗澡……等等不要想！想了之後就真的覺得自己哪裡臭臭的了！
想到自己或許渾身散發著臭味，亞瑟頓時有些坐不住。
但始作俑者已經跑到了前面，正和艾克託有一句每一句地鬥嘴，他只能順手抓住四季奶青，誠懇地發出詢問。
“我臭嗎？”
啊？這是甚麼問題？
努力skip的四季奶青跳到這個場景就面對的是NPC的蜜汁提問。
【亞瑟的遊戲】做的很真實，無論是視覺觸覺和嗅覺，都讓人彷彿真的置身於這個世界一樣。
因此他下意識嗅了嗅，茫然地準備搖頭。
不、不對，NPC問你東西的時候怎麼能搖頭呢？
不存在的玩家素養在這時候襲擊了他，於是四季奶青露出思索而疑惑的模樣，耿直（並不）地點了點頭。
“說起來是有一些奇怪的氣味。”
任務線索啊任務線索，快從天而降吧。
並不知道四季奶青的動機，只聽見自己有奇怪氣味的亞瑟停住腳步，瞪大了眼。
四季奶青正以為自己的任務線索露出了苗頭，愈發疑惑地左右張望。
雖然他確實沒有聞到味道……但說不定這是甚麼只有NPC才能聞到的味道呢！
想到這裡他一片心就是火熱。
然而沒有。
不僅沒有，就連問他問題的NPC也搖搖晃晃地走遠，甚至不知道為甚麼背影蕭瑟許多。
想了想四季奶青決定將之歸因於遊戲場景設定的問題，並且記入小本本準備寫進郵件作為反饋。
對於土著們來說的兩三天在玩家們手下不過是幾次點選。
在攢夠了蘑菇之後他們就輪流去找地窖裡的人交換物資，紅毛少年NPC可以刷戰鬥，勝利或者失敗都會給物品。金毛NPC可以刷家務或者閱讀，做完任務可以交換物品。而年長NPC和他的妻子更加難見，但前者偷偷給了四季奶青三個金幣，說是出行在外的經費。
在做了幾天的任務後他們終於每人獲得了一套體魄值能撐住寒冬的套裝，甚至考慮到新手村外面的天氣更加惡劣還多準備了一些——玩家們甚至看上了亞瑟新到手的毛毛領斗篷，畢竟玩家的是玩家的，NPC的當然也是玩家的。
NPC拿出毛毛領不就是為了勾引玩家嗎？（振聲）
至於NPC剛才找他的對話……
四季奶青想了想，覺得或許是因為自己回答錯了。
他應該回答沒有氣味的。
或許他回答沒有氣味，就能找到正確觸發NPC對話的新方式，從而獲得毛毛領斗篷——據他目測，這件毛毛領斗篷至少能加個五點體魄！
想到這裡，四季奶青就不由嘆了口氣，彷彿聽見心愛的毛毛領斗篷揮手和他道別的場景。
懷揣著這樣沉重的心情，四季奶青連換蘑菇都不在意了。
他漫無目的地戳著skip，終於來到野外實戰部分！
這時候他們已經離開艾克託的領地向西北方向走去。
在這裡有一條高而遠的山脈，正是本地人所稱的“龍之谷”。
現實世界或許真的沒有龍，但遊戲世界麼——他們都在cg裡見過龍了，當然知道這個劍與魔法的世界有龍這種超自然生物。
在步入龍之谷副本前，首先進入了戰鬥教學。
只見紅毛騎士拿出劍刷刷幾下，撲向他的野狼就噴濺出了一地鮮血。
緊接著，另一頭狼朝著四季奶青撲來。
誒等等，要怎麼戰鬥來著？剛才紅毛NPC戰鬥的時候也沒見新手指引啊！
四季奶青在心裡記下戰鬥新手指引的問題，嘗試著和野狼搏鬥。
持有武器的四季奶青已經很艱難了，其他沒有武器的玩家更是如此。
但幸好的是他們是玩家，復活的地點隨著關鍵NPC——也就是亞瑟移動，因此被惡狼咬殺也沒關係，三秒之後原地生成一個新玩家啊嗚啊嗚地叫著又衝上去。
凱驚呆了。
紅毛少年瞪大眼震驚地看向亞瑟，發現自己魚唇的弟弟竟然對此毫不意外。
“難道他們是……”他手起刀落砍掉一隻撲向亞瑟的野狼，說出自己的猜測，“亡靈法師嗎？”
亡靈法師。
就算是在這個劍與魔法的世界，也算得上是禁忌的存在。
凱爾特人有魔法的傳統，也尊敬會使用魔法的德魯伊和術士們，但這之中絕對不包括亡靈法師。
這些玩弄人類的生命和靈魂的傢伙無論在甚麼地方都不受人待見，尤其是在上任國王尤瑟王的治下，甚至一度進行過針對亡靈法師的獵殺行動。
在那場獵殺後，整個卡美洛再也沒有過亡靈法師的存在。
因此，就算是說出這個猜測的凱本人，說完猜測後也露出不應該說的懊悔神情。
亞瑟同樣將手中長劍刺入一隻紅眼睛的灰狼腹中，飛快地想了想。
亡靈法師肯定不是亡靈法師的，他曾經聽玩家們交流選職業之類的話題，知道這些玩家的職業都是初始生成的，這一群玩家中幾乎都是騎士，只有一個不怎麼出現的似乎別有職業。
他搖了搖頭，開始瞎掰。
“這是他們這一族信仰的神明給予他們的特殊能力，雖然看起來有些奇異，但……”
凱胡亂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們平日裡的行為也十分怪異，想必和信奉的神明有關吧。”他在亞瑟不知道的地方順利地進行了邏輯自洽。
不過一會，野狼群就被亞瑟等人順利斬殺。
進入勝利動作的玩家們又是一番狂喜亂舞，看的凱嘖嘖咋舌。
只是這次有了對方信奉的神明為藉口，都不用亞瑟解釋，這人就順利地將玩家們的行為歸因於獨特的信仰。
“不過，你知道他們信奉的是哪位神明嗎？”雖然是很廣泛的多神教國家，但大家主要信奉的神明數量並不多，凱回憶了下，愣是沒在腦子裡找到這麼瘋、自由的神明和信徒，不由得嘀咕，“不會是甚麼蘑菇教吧？”
他的腦子裡滿是玩家們滿領地地找人換蘑菇的場景。
亞瑟：……
倒也不是不行。
玩家們迅速過往了勝利動畫，開始清點戰利品。
野狼的血肉、毛髮和牙齒被玩家們瓜分，野蠻行徑讓見多識廣的凱也不由咋舌。
而有趣的是，當玩家們完成第一次戰鬥，將野狼當做遊戲獎勵進行瓜分的時候，亞瑟的腦海中也傳來了系統的聲音。
【恭喜您完成戰鬥指引，任務結算開始。】
【獲得物品：傳送法陣x1。】
這是在此之前並未出現過的情況。
正在拍拍身上沾染的雪和灰塵的亞瑟動作一頓，站起身的時候懷中順勢掉落一個卷軸。
“這是……”
……
從懷中掉落的是亞瑟的獎勵，一份傳送卷軸。
卷軸落在地面的聲音不小，距離最近的凱下意識瞥過來，看見卷軸時神色一頓。
“老頭給你傳送陣了啊。”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十分淡漠，甚至沒有面對亞瑟時的生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與艾克託這對父子之間存在著某種間隙。
亞瑟自己沒有父母，對這種複雜的父子感情相當麻爪。
他努力在“亞瑟”的記憶中尋找平衡之道，發現艾克託爵士在面對他這個外來者的孩子端的是關切問候，面對凱的時候卻時時被這個放蕩不羈的兒子氣得冒汗——可從“亞瑟”來看，對方對待兄長時候才沒那種像是對待陌生人一樣的拘謹，像是真正的父子關係。
大概還是因為他是這個家的第三個人的緣故。
這樣想著的小亞瑟只能盡力蜷縮，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縮小再縮小，直到無論是父親還是兄長都看不見自己，直到將家還給對他很好的凱瑟琳和兄長。
那是極為複雜和酸澀的心情，僅僅是翻閱和觸碰，亞瑟就無法不被這種情感吞噬。
“餵你這是甚麼表情？”
他緩過神，剛才還距離自己蠻遠的凱就不知道甚麼時候湊近了過來，那種故作的疏離和冰冷消失殆盡，紅髮少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緊張地湊在他身邊，“我又不是對你生氣！你不會要哭了吧？我三歲以後就沒哭過了你都十三了不會哭……”
色厲內荏的，渾身的毛都炸開來。
但這些，都在覷見亞瑟眼角一滴小珍珠的時候僵硬暫停，接近石化。
亞瑟抬起臉，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被身體的情緒感染，落下淚來。
“對不起，哥哥。”他認真地說道，“只是野狼的毛毛飄進我的眼睛裡了。”
神一般的野狼的毛毛飄進眼睛。
就算凱並不擅長動腦，也知道這樣幼稚的藉口只有他年僅十三歲的笨蛋弟弟能想出來了。
按理來說，看見亞瑟哭泣他應該是感到高興的。
畢竟如果沒有亞瑟的話，他、母親和老頭現在或許還是和諧幸福的一家人。
可真讓他看見這個記憶裡小廢物一樣的弟弟落下淚水，凱又覺得心底也泛起了隱約的煩躁和難受。
理智告訴他這樣的情緒不應該出現，至少不應該出現在對待讓母親傷心的這個孩子身上。
凱的腦海中閃爍過夜裡哭泣的母親，父母爭吵的記憶碎片，猛地站起身，冷下了臉。
“別誤會了，我沒關心你。”他冷酷說道，彷彿剛才一路走來愛護兄弟的人不是自己，和亞瑟一色的綠眸泛著冷冽的光，“既然沒事就把我們傳送到龍之谷去吧，別浪費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