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08:終於，抵達了最深之處。
008
紅龍盤踞於岩石之上，仍由岩漿沖洗著身上鱗片的模樣給亞瑟帶來的極大的衝擊。
好半晌，他才緩過神來。
雖然氣勢威嚴又可怖，但那頭巨大的龍只盤踞在邊緣動也不動，似乎並無傷害他的意思的模樣讓亞瑟稍微放下心來。
他甚至好好打量起了這頭龍。
這是一頭很符合亞瑟這樣從後世而來的人想象中的西方龍的龍，鱗片似乎是紅色，又似乎是黑色，岩漿在鱗片間的縫隙遊走，分不清是岩漿灌入了它的鱗片，還是這些熔岩其實是從它的身軀中流淌而出。
龍闔著眼，吐息之間便有無數熱浪湧動，讓亞瑟幾乎在原地站不太穩。
鬼使神差地，他問：“你受傷了嗎？”
龍的呼嘯聲再度揚起。
不像是方才的吐息那樣平緩，也似乎不帶任何憤怒的情緒，它只是單純的長嘯一聲，激起的熱浪裹挾著亞瑟，將他向後創飛。
亞瑟這才發現，他身後不知何時有了這麼一條黑色的甬道。
他被甩出甬道，在黑暗中只有龍的方向是唯一的光源，他就這樣遠離，恍惚之間看見的似乎不是一頭龍，而是一個人。
……
“喂，亞瑟？亞瑟！”
耳邊傳來急切的呼聲。
亞瑟睜開眼，發現眼前既沒有黑色的礦石也沒有沸騰的岩漿和可怕的紅龍，只有一個凱。
“這裡是……？”
他坐起身，捂住了腦袋。
見他似乎還好，凱也收拾好了臉上的表情。
“這裡是龍之谷。”他說道，身後的景象在亞瑟面前展露開來。
龍之谷最早的得名來自於傳聞，說是這片土地是龍的故鄉和終焉之地，無論甚麼種類的龍在臨死之前都會回到龍之谷，在此地迎來龍生的終結。
當然，這個名字也與此地地形有關。
說是“谷”，但這片叫做“龍之谷”的區域卻大大小小地存在著無數條溝壑，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地形極度混亂，甚至有傳言說這些山脊都是龍的脊骨，死去的龍在此地化為山脊，永遠地鎮守著卡美洛。
這些都不過是傳聞，放在後世會有人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這裡是千百年前的神話末代，這些傳聞不能說是完全是真的，但也多多少少有可信度。
甚至於住在龍之谷附近的一支凱爾特人信奉的就是偉大的龍神，請龍神庇佑領地風調雨順。
此時，亞瑟就躺在龍之谷的入口前。
比起天寒地凍的塞西爾領，龍之谷簡直溫暖如春。
亞瑟躺在地面，甚至隱約還覺得後背有些灼熱。
可當他坐起身，卻發現雖然龍之谷氣候溫暖，但滿眼望去只有光禿禿的山和土地，連一點綠色都沒有。
這也是龍之谷的特性嗎？
不過一會，探查地形的玩家們回來了。
透過他們的交談，亞瑟知道了這群玩家們也有地圖系統，在龍之谷這塊“特殊探索區”無法直接探知全貌，但能夠記錄並解鎖他們探索過的地方。
而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玩家們憑藉著過人的體力已經探查了左右兩座上頭。
“左邊是山，翻越兩座山頭看見的還是山。”
“右邊也是，但我站在山頭的時候似乎看見另一座山頭上有湖。”
四季奶青蹲在地上掏出說是自己畫的、但其實是系統出品的地圖。
“既然如此，我們先去有湖泊的那邊看看吧。”亞瑟道，想到昏迷時那個夢，頓了頓，“你們有看見黑色的礦石嗎？”
“黑色的礦石？”
“難道就是我們這次要找的發熱的石頭？”
“沒有誒，都是和山一個顏色的。”
一個玩家踢了踢腳下的石頭，點選了拾取。
【一塊沒甚麼用的石頭，龍之谷隨處可見，不過作為伴手禮帶回家或許會有人要。或許。】
玩家：“……切。”
另一邊，聽見亞瑟的問話，凱也看了過來。
“我可沒聽說過我們要找的是黑色的礦石。”他雙手環胸，又恢復那副欠揍的姿態，“不會是你剛才做夢夢到的吧？”
亞瑟誠實點頭，正好讓凱無話可說。
他抿唇笑了笑，一點小虎牙正巧露了出來。
“好啦，我們出發吧。”少年彎了彎眉，“不一定是黑色的，其他顏色的石頭都可以留意一下，如果靠近之後能感覺到變熱就能確定是我們要找的石頭。”
原本以為龍之谷應該遍地都是這樣的石頭，但目前看來卻是他想多了。
一行人徒步到了玩家說的湖泊處，卻並沒有發現異狀。
而這片湖泊也並非這座山頭獨有，在離開有湖泊的山之後他們登上了附近最高的山頭，在附近發現了好幾座有湖泊的山。
這就讓這座山頭不再獨特。
他們繼續尋找。
好在玩家著實是一群精力過剩的生物。
他們手裡有道具自身有實力，不知疲倦不捨晝夜，夜間亞瑟和凱都在休息的時候這群玩家還在瘋狂搜尋整個龍之谷，只留下一兩個人守衛柔弱的NPC。
然而還是沒用。
整個龍之谷都被他們掘地三尺了，卻依舊一無所獲。
……哦不，就玩家而言，還是有收穫的。
只見玩家們將地上隨處可見的石頭撿起來穿成串，就獲得了平平無奇但富有特色的手工藝品，準備帶回塞西爾領以“這是龍神祝福過的石頭”販賣給塞西爾領的人。
亞瑟：……
他抽抽嘴角，也隨便撿起了一塊石頭。
著實是很奇怪了。
如果不是龍之谷本身存在某種法陣或者結界，這片區域是不會有這樣異於外界的溫暖溫度的。
就算是這樣溫暖的溫度也很奇異——按照來之前亞瑟所收集到的情報，龍之谷應該是常年炎熱的地方，而他們來之後只感覺到些微的熱，天氣清朗暖和如春日，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這片地區還是受到了外界溫度變幻的影響的。
亞瑟思索著，手指下意識摩挲著手中的石頭。
石頭在拿起的時候還有些微的熱度，在他手中把玩一會，溫度便下降了不少。
嗯？等等？溫度下降了？
亞瑟的腦中突然閃過靈光，當即蹲下身，撫摸地面。
一點微不足道的、如果不是特地去勘察根本發覺不了的熱度從他的掌心升起，甚至於更早的時候，當亞瑟從龍之谷入口醒來的時候，後背傳來的灼熱就已經告訴了他這片土地的秘密所在。
“原來如此，是在地下啊。”他思索片刻，招手叫來兩個玩家。
出門前特地帶上的飾品被當做酬勞交給玩家，兩個玩家掏出道具開始物理意義上的掘地三尺。
但顯然，玩家們對這樣的活計接受良好，挖著挖著甚至能唱歌。
甚麼在小小的花園裡挖呀挖呀挖的……這裡是他們家的後花園嗎？
亞瑟嘴角抽了抽，看在玩家們挖的起勁的份上並未阻止。
玩家們是不知疲倦的，不過一會就在原地挖出了一個大坑。
坑下沒有別的東西，亞瑟蹦躂著跳下去……咦？沒跳下去？
他被人抓住了後頸皮。
金髮少年撲騰了下回頭看，瞥見臭著臉的兄長站在身後。
“我想下去。”他深諳會撒嬌的男人最好命（劃掉）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眨著眼誠懇又可憐地看著凱，“可以麻煩兄長送我下去嗎？”
這樣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孩子是沒有人會拒絕的。
凱也不意外。
在心底嘀咕著“這可不是幫他，只是隨手見義勇為”“反正我也要下去，不就是多帶了個拖油瓶嘛”的凱嫻熟的提溜起幼弟，二話不說就到了坑裡。
亞瑟適時送上歡呼：“哇——哥哥真厲害！”
給足了移動承具感情價值，亞瑟忙不疊地查探起了左右。
這時候日光正好，清晰地照出了坑底的景象。
龍之谷的地面並不是普通的泥土或者沙土，而更接近於岩石——至於為甚麼岩石能被掘開，全歸功於玩家手裡的金剷剷——他們跳進坑裡，更像是跳進一口井，稍有區別的只是這口井裡沒有水。
亞瑟摸了摸坑的邊緣，瞥了眼待機狀態的玩家。
“你們有發現甚麼嗎？”他故意問。
果然，得到指令後的玩家慢吞吞地動了起來。
其中一個手法嫻熟地戳了戳某個角落——亞瑟偷偷摸摸地學了下，沒想到竟然真的彈了個東西出來！
他下意識往後一縮，像是隻受驚的貓一樣，被身後健壯的身軀擋住。
紅色的髮絲拂過他的面頰，凱比亞瑟高一些，但他紅色的頭髮並不短，像是現在這樣垂下的時候，髮尾正巧能觸碰到亞瑟的面頰。
有些癢癢。
於是亞瑟胡亂動了動，反而被凱的髮尾蹭得更癢，直直打了幾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抬起眼，對上凱森然的綠瞳，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大概是斥責的目光。
雖然能在便宜兄長面前插科打諢，但真的似乎惹到人家生氣的時候，亞瑟就又甚麼也不敢說了。
他強迫著自己轉換目光，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透明色螢幕陷入深思。
出現在玩家們面前的東西大概也是如此，亞瑟想。
這是一塊半透明的螢幕，幾乎和環境融為一體。在邊角上有一些圖示，是灰色的，而左側有對話方塊，有人透過對話方塊交流。
他簡單看了看，對話方塊裡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四季奶青。
也就是說，這裡大概就是這些玩家們交流的地方。
另一邊則是空曠的，顯露的是亞瑟眼前的場景。
一個碩大的紅色箭頭對準了地面，像是指引他去檢視。
於是亞瑟蹲下身，撫摸上箭頭指引的坑底的土地，也觸碰到了並不存在的紅色箭頭。
【溫熱的土地，或許和地下的甚麼東西有關係。】
一行小字在他面前出現。
“這個下面，”亞瑟抬頭問玩家，“有辦法讓我們抵達下面更深的地方嗎？”
如果他猜測沒錯的話，更深更遠的地下應該就有他們要尋找的東西。
玩家們面面相覷。
“商場裡面好像有魔法鑽頭，但是現在也沒法買啊。”
“難道要我們繼續挖？好像也不是不行。”
亞瑟的目光不由隨著他們的對話移向玩家們手中的鏟子，雖然速度不慢且玩家們似乎沒有疲倦的時候，但要等到他們挖出東西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去。
他期盼的目光在玩家們身上逡巡一圈，挪到凱的身上。
“哥哥……”
“休想讓我幫你挖坑！”話還沒說出來，紅髮騎士就炸了毛，順著亞瑟的目光看見自己的劍，更是警惕萬分地捂住，“也別打尼姬的主意！我不會用它挖土的！”
尼姬是這把劍的名字。
亞瑟“噯”了聲，泫然欲泣。
“果然，在哥哥的心裡我一點也不重要，”他用袖子捂住眼睛抽抽兩下，直到凱被折磨得渾身難受才抬起頭，露出失落的雙眼，“我像是會用尼姬做這樣的事情的人嗎？”
那怎麼不行。
凱張了張嘴，終究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亞瑟重新抿出了一個笑容。
“我只是想借尼姬一用而已。”他溫聲說道，“運氣好的話一次就夠了，我保證，不會弄髒尼姬的。”
凱糾結萬分！
凱悲痛不已！
凱痛苦地一手捂臉一手交出配劍，神色痛苦如交出了自己的妻子。
亞瑟撫摸著屬於凱的長劍。
這時候的劍自然不如後世的精美，也不像是後世的禮儀用劍一般細長，它更加粗糙和寬大，落入手中有種沉重的踏實感。
他輕柔地撫摸過尼姬，一把將劍插入地面。
在凱的尖叫聲中，源源不斷的魔力注入長劍，灌入地下！
常規的方法當然無法挖掘到地下百米、甚至千米的地方，但魔力可以抵達，只需要劍開啟一點小口，便能在突入這種介質當中。
亞瑟無師自通著更加精細的魔力操縱技巧，閉上眼彷彿和注入地下的魔力同化，在地下不斷地遊走、遊走。
終於，抵達了最深之處。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