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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人哪是這樣追的?”◎
月淞學院來了一個新的助教,據說是從日衍宗調來的。
姓夏,藥修,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勝在長得好看。
他來的第一天,就引起了學院轟動。
桑榆倒是不在意,她照常上課,照常修煉,一切跟平常一樣。
直到那天下午。
她跟往常一樣來到後山。
長劍點地,桑榆回憶劍法招式,她的動作很慢,細節被處理得很好。
她一劍揮出,劍氣凜冽,劃破夜空,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被風吹落的葉子藉著劍氣扶搖直上。
桑榆扭了下脖子,她搖頭,感覺還是不對,但她也說不上來是哪裡的問題。
寂靜的夜晚,一道聲音響起。
“手腕抬高了。”
桑榆猛地回頭,藉著月光望去。
那人站在三丈外,眉眼清冷,一身單薄的純白色長衫恍若天上月。
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桑榆認出來了,是新來的助教。
她將長劍背在身後,點頭問好:“夏助教。”
夏為天手中拿著劍法書籍,他往前走了幾步,毫不留情地指出問題所在,“你太過注重出招的力度,加上手臂力量不夠,導致劍氣偏移。”
語言犀利,一針見血。
“劍不是這麼練的。”
桑榆愣在原地,仔細覆盤了下方才的出招,夏為天說的沒錯。
“多謝夏助教指點。”她收好長劍,“時辰不早了,您早點休息。”
後來,桑榆幾乎每次在後山練劍,都能碰上夏為天。
一開始她很不自在,畢竟在學院呆了三年,每次練劍身邊都沒人。
或許,她只是想要一個人練劍?
夏為天每次都站在不遠處,握著書籍,安靜地看完桑榆一整套動作,最後指點上幾句。
桑榆的劍法突飛猛進,她不再排斥夏為天的到來,反而還得感激他的指點。
劍出鞘,招式流利,空中劃過幾道優美的弧線。
斬出的劍氣快到看不清,只有聲音能證明它的存在。
桑榆長舒一口氣,渾身熱血沸騰,她轉身一笑,像個等待誇獎的小孩,“夏助教,怎麼樣?”
夏為天淡淡道:“不錯。”
“只是不錯啊?”桑榆不滿意這個答覆,她一臉不解,“哪還有問題?”
夏為天隨口一說,“不夠熟練。”
桑榆將嘴抿成一條線,“好吧。”
從最初得到的“劍不是這麼練的”到現在的“不錯”,她算是比較滿意,但仔細一想,她可不是劍修。
她雙手抱胸,問道:“那要是以馭獸師的標準來看呢?”
夏為天平靜道:“完美。”
桑榆很滿意這個答覆,她點頭,欣然接受,“嗯,我也這麼覺得。”
他在黑暗裡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又迅速被壓下。
桑榆看了下天色,準備回去,她忽然想到一個冒昧的問題,“夏助教,能問你個問題嗎?”
夏為天頷首示意,“你說。”
她尷尬一笑,“就是你怎麼天天來後山。”
“最開始我只是路過。”夏為天避開這個話題,順帶發出邀請,“畢業後,有興趣來日衍宗嗎?”
桑榆恍然大悟,原來是想為宗門招人。
她委婉拒絕,“可我是馭獸師,去日衍宗恐怕不太合適。”
人家幫了她這麼多,她一上來就拒絕,的確不好。
她有心儀的宗門,哪怕會給夏為天留下不好的印象,她也不想再消費他的真心。
夏為天並未做出回應,他生硬地轉移話題,“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次日夜晚,後山只有一人。
桑榆以為兩人的交集到此結束,當她練完劍,一回頭,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老地方。
那雙深邃的眼眸似乎有甚麼感情轉瞬即逝。
桑榆沒看清,她在想該如何開口去打破尷尬的局面。
夏為天先一步上前,“給你。”
“啊?”桑榆腦袋發矇,“這是甚麼?”
他如實回答,“三百年份的靈芝,補身體的。”
桑榆不明白夏為天的執著,她有些哭笑不得,“夏助教,我不需要補身體。”
夏為天沉默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飯?”
“可以啊。”桑榆欣然答應。
隔天晚上,學院外面的小館子裡。
夏為天點了一桌子菜。
桑榆看著滿滿一桌的菜,疑惑:“還有人要來嗎?”
夏為天搖頭,“沒有。”
桑榆看得眼花繚亂,不知從何夾起。
她邊吃邊問:“那你點這麼多幹嘛?”
“不知道你喜歡吃甚麼。”夏為天直言:“所以都點了。”
桑榆故意打趣:“那萬一我都不喜歡呢?”
夏為天認真說:“那 我重新點,或者換一家。”
她一聽,差點笑出聲來:“夏助教,你一直這麼認真嗎?”
“僅限於你。”
桑榆沒當真,她認為夏為天還沒放棄邀請自己進入日衍宗。
吃完飯,夏為天說甚麼都要送桑榆回住處。
一路上,他一句話沒說。
桑榆也沒找話。
走到門口,她停下,“我到了。”
夏為天點頭,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個盒子遞給她。
桑榆沒收那株靈芝,她誤以為盒子裡還是靈芝,擺手拒絕,“靈芝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夏為天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丹藥,他輕描淡寫道:“這是七品養顏丹。”
桑榆詫異,“送我養顏丹?”
“你很好看。”他說,“可以更好看。”
桑榆哭笑不得。
“桑榆。”夏為天鄭重地問,“我可以追你嗎?”
此話一出,桑榆大腦一片空白,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湧來。
追她的人不少,她幾乎都是直接拒絕。
可到了此刻,她猶豫了。
桑榆尷尬一笑,“夏助教,你追女孩子都是這麼直接的嗎?”
夏為天脫口而出,“沒追過,你是第一個。”
他眼神裡倒映著桑榆的臉龐,“所以不知道怎麼做,只能想到甚麼,就做甚麼。”
深夜,桑榆躺在床上,夏為天的話不斷迴響在她耳邊。
她將被子拉過頭,捂臉偷笑。
這個人,好像有點可愛。
然而,夏為天不知道的是——他有一個競爭對手,叫徐止行。
他溫潤如玉,是整個學院女修的夢中情人,也是桑榆的師兄。
徐止行的追人方式和夏為天完全不一樣。
一天課後,徐止行在桑榆必經之路上等她,“桑師妹,今晚有空嗎?”
桑榆笑著回應,“有甚麼事嗎?”
徐止行微微一笑,“城東新開了一家餐館,聽說味道不錯,想請你一起去嚐嚐。”
桑榆還沒回答,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今晚沒空。”
兩人回頭。
夏為天大步流星走來,他手裡拿著一把傘,眼底陰沉了幾分。
徐止行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夏助教怎麼知道桑師妹沒空?”
夏為天看著他,“因為我先請的她。”
空氣忽然安靜。
桑榆沒戳破這個謊言,她順著夏為天的話說:“對,我今晚有約了。”
徐止行沒有洩氣,他臉上笑容依舊明媚,“那下次再約吧。”
話音剛落,他瀟灑離去。
桑榆走過去,含笑道:“夏助教,晚上見。”
“晚上見。”夏為天睫毛微顫,他把傘遞過去,“下午有雨。”
桑榆仰頭看天,晴空萬里。
她看著夏為天堅定的眼神,笑著接過那把傘,“那就多謝夏助教了。”
下午,果不其然,下雨了。
桑榆撐著那把傘站在屋簷下,雨滴滑落,她低頭一笑。
還真是。
日子一天天過去。
夏為天每次去後山都送東西。
靈草、丹藥、傘……
桑榆收了一堆東西。
泡泡吃胖了一圈。
骸骨的魂火亮了幾分。
有一天,桑珂來看桑榆。
她看見滿屋子的奇珍異寶,好奇道:“這是誰送的?”
桑榆臉一紅,“一個朋友。”
“朋友?”桑珂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我看是追你的人吧。”
桑榆沒說話,預設了。
桑珂看了看那堆東西,她拍了拍桑榆肩膀,打趣道:“這人追人的方式,倒挺實在的。”
而徐止行的方式就不一樣了。
他每天出現在桑榆必經的路上,溫柔地打招呼,“桑師妹,早,今天很漂亮。”
桑榆禮貌回應,“早啊,徐師兄。”
“桑師妹,晚上有空嗎?”
“桑師妹,我新學了一道菜,想請你嚐嚐。”
……
徐止行每天桑師妹長,桑師妹短的。
桑榆每次都笑著拒絕。
他倒是沒有放棄的念頭,“沒關係,下次吧。”
夏為天先急了。
他發現,徐止行每天都在桑榆面前晃悠,他自己,只會送東西。
夏為天回日衍宗述職,沒精打采的,跟以前截然不同。
宗主看見,問道:“怎麼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夏為天嘆氣,“父親,怎麼追人?”
宗主一頓,旁邊的刑罰堂長老也聽見了這句話,差點沒笑出聲。
長老清嗓,一副八卦的模樣,“少宗主,你想追誰?”
夏為天沒說話,但耳朵不爭氣地紅了。
“追人要投其所好。”宗主支招,“她喜歡甚麼,你就送甚麼。”
“我送了。”夏為天把自己送的禮物一一說出。
兩人沉默,都不用聽完他的話。
刑罰堂長老先忍不住,“少宗主,你追的是人。”
宗主恨鐵不成鋼道:“送東西是對的,但你不能只送東西。”
夏為天看著他們,“那要怎麼做?”
“追人,講究方法。”刑罰堂長老放下了印章,“首先要製造偶遇。”
夏為天點頭,“我每天都在後山偶遇她。”
“那第二步,要刷存在感,讓她每天都能想到你。”
夏為天想了想,“我每天送東西,她應該能想到我。”
長老拍手,“送東西是送東西,你要讓她想到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送的東西。”
從小靠自己悟出正道的夏為天反覆想著這句話,他不解:“有甚麼區別?”
長老嘀咕半天,“你這樣,聽我說……”
宗主在一旁附和。
夏為天回到學院,他按照長老說的,換了個策略。
不再只去後山,而是每天出現在桑榆必經的路上。
桑榆很快就發現了,她笑盈盈問:“夏助教,你最近怎麼老是出現在我面前?”
夏為天毫不掩飾,“因為想見你。”
“之前每天去後山,是因為你會去練劍。”他說得很認真,“現在每天來這些地方,是因為你都會來。”
桑榆心跳漏了一拍,“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她開玩笑,“跟蹤我?”
夏為天慌忙否認,“沒有,我觀察了很久。”
“哦。”桑榆耳根泛紅,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須臾,夏為天問:“晚上有空嗎?”
“有。”
“那我請你吃飯。”
又是吃飯,桑榆心想。
她沒拒絕。
因為,她也想見他。
晚上,他們又去了那家小館子。
這次夏為天只點了幾個菜,都是上次桑榆多夾了幾筷子的。
桑榆暗喜,“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夏為天盯著碗裡的飯,“上次看你多夾了幾次。”
“夏助教。”她低著頭,嘴角不經意間上揚,“你觀察得挺仔細。”
“僅限於你。”
桑榆沒接話。
吃完飯,夏為天送她回去。
他的進步很快,但還是比不上徐止行。
某天,學院照例組織外出歷練。
桑榆恰好和徐止行分到一組。
夏為天也想跟去,但他不是學生,不合適同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起出發。
歷練途中,徐止行處處都在照顧桑榆。
遇到妖獸,他擋在她前面。
過河的時候,他伸手扶她。
就連晚上休息,他都把自己帶的乾糧分給她。
桑榆有點不好意思,“徐師兄,你不用這樣。”
“應該的。”徐止行淺笑,“照顧師妹,是師兄的本分。”
晚上,桑榆坐在篝火旁,眼底裡火焰跳動。
她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那個面無表情,只會送東西的人。
他現在在幹嘛?
夏為天在學院裡坐立不安。
他知道兩人一起去歷練,徐止行一定會好好表現。
而自己現在甚麼都做不了。
急得他連忙去找刑罰堂長老,“長老,怎麼辦?”
長老看著他,淡淡道:“少宗主,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夏為天手指都被自己捏紅了,他來回踱步。
長老笑了,“你這樣,聽我說……”
他有些不敢,卻還是照做。
歷練結束當天。
桑榆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
是夏為天。
她不自覺加快步伐,明知故問:“夏助教,在等誰?”
“在等你。”夏為天猶豫半天,最終鼓起勇氣,將背在身後的手移到身前。
他手中拿著準備好的一盞兔燈。
“你十歲那年,在街角看的那盞燈。”他像是回憶起美事,“我修了一夜,第二天偷偷放在你窗臺。”
桑榆心完全被擊中,她不可置信,“是你?”
“是我。”
她第一次見夏為天是在學院裡,或許兩人以前見過,但她不記得了。
她聲音開始哽咽,“夏為天,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夏為天沉默了許久,久到桑榆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鼓起勇氣,“因為我等了很久。”
“等甚麼?”
夏為天看著她的眼睛,“等你。”
桑榆似乎無法接受,“可是……我們並不認識。”
夏為天聲音一抖,“我認識你。”
“你三歲那年,在老樹下,捧著一隻掉下來的雛鳥。”
“我在牆頭,看了一整個下午。”
桑榆衣袖下捏緊了手指,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思索了許久的話語卻堵在了嗓子眼,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低頭緩了許久,“你為甚麼不早說?”
“怕嚇到你。”
晚上,桑榆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裡全是夏為天的話。
桑榆想了一整晚,決定去找他。
夏為天剛講完課,一出門就看到了門邊的桑榆。
他注意到桑榆烏黑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怎麼了?”
“夏為天。”桑榆站在他身前,“你昨天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
桑榆想從他眼裡找出一絲破綻,卻只看到了少年的真心。
她深吸一口氣,“那你現在還等嗎?”
“我是說……你願意繼續等嗎?”
夏為天像是得到了嘉獎的小孩,眼眸一亮,“願意。”
從那之後,徐止行發現自己越來越沒機會了。
桑榆看夏為天的眼神,明顯與旁人不一樣。
但他還是決定約桑榆出來再試一次。
徐止行認真地看著她,“桑師妹,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深吸一口氣,“我喜歡你,從你剛入學的時候就喜歡了。”
“我知道你和夏助教走得近。”徐止行繼續說,“但我不會放棄,我想和他公平競爭。”
“徐師兄,謝謝你。”桑榆後退一步,鞠了個躬,“但我心裡已經有人了。”
徐止行沉默了許久,他沒有太多糾纏,強裝釋然,“那就祝你幸福。”
夏為天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像個獲得勝利的小孩,十分得意。
兩人的關係剛有所進展,麻煩又來了。
那人叫周裴,丹空谷少谷主,長相俊美,行事張揚。
他奉命來月淞學院交流學習。
第一天,周裴就盯上了桑榆。
桑榆在後山練劍。
周裴像從地縫裡躥出來的,他鼓掌,“好劍法。”
桑榆回頭,看見一個陌生的男子,還穿著與眾不同的服飾。
她一下子提高警惕,“你是誰?”
周裴自報家門,“丹空谷,周裴。”
“你叫桑榆?”他走進一步,意味深長道:“我聽說過你。”
桑榆不喜歡這副做派,她皺眉,“有事?”
周裴開門見山,“想請你吃飯。”
她拒絕了。
夏為天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
因為周裴太高調了,他每天出現在桑榆面前。
送花,送靈獸,送各種奇珍異寶。
最重要的是,他比徐止行更直接。
“桑榆,我喜歡你。”
“做我的道侶吧。”
“丹空谷少夫人的位置,給你。”
……
桑榆每次都拒絕了,而且毫不留情。
周裴像是找到了樂趣,“你越拒絕,我越喜歡。”
她整個人都煩了,卻礙於對方的身份不好發脾氣。
夏為天坐不住了,他去找周裴,宣示主權,“離桑榆遠點。”
周裴上下審視,嗤笑道:“你就是那個日衍宗的助教?聽說你也在追她?”
“追了這麼久,還沒追到?”他見夏為天不語,笑得更加肆意,“那你不行,讓我來。”
夏為天氣得又去找刑罰堂長老,“長老,又來了一個。”
長老不慌不忙,“這次又是誰?”
“丹空谷少谷主。”他不情願地說出那個名字,“周裴。”
“這個不好對付。”長老招手示意他過來,“你這樣,聽我說……”
夏為天按照長老說的,不再只是出現在桑榆面前,而是開始一點點了解她。
他去找桑珂,問桑榆小時候的事,去找她的同門,問她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去找她的朋友,問她平時都在想甚麼。
桑榆很快就發現了,她含笑,“夏為天,你最近怎麼老是打聽我的事?”
夏為天說話依舊直白,“因為想了解你。”
“因為喜歡你。”他跟表白似的,“所以要了解你。”
周裴也沒幹等著。
他將桑榆約了出來,“桑榆,我有話跟你說。”
桑榆冷冷道:“甚麼事?”
“我知道夏為天也在追你。”周裴帶著忽如其來的自信說道,“但他配不上你。”
桑榆皺眉。
周裴完全沒看見眼前人臉色劇變,他自顧自地說:“他是日衍宗的助教,而我是丹空谷的少谷主。他能給你甚麼?而我能給你一切。”
桑榆憋著一肚子火,她看不慣周裴的作風,但還是忍住了怒意,“周少谷主,你很好,但我不喜歡你。”
“至於夏為天,他配不配得上我,不是你說了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灘湖水,態度卻十分強硬,“是我說了算。”
周裴一愣,“抱歉,是我說錯了。”
他為了賠禮道歉,順便約桑榆去新開的餐館吃飯。
桑榆很不情願,但一想到周裴的身份,她還是應下了。
周裴為此還精心打扮了一番。
他帶了一束花便早早出門,剛走到半路,一根藤蔓從天而降,橫在路中間,尤為矚目。
周裴繞開。
藤蔓又伸出來,攔在他面前。
他再繞,藤蔓再攔,像跟他槓上了。
周裴皺眉,環視一圈,“誰在搗亂?”
沒人回答。
他抬腳想跨過去,藤蔓忽然纏住他的腳踝。
他一掙開,藤蔓又纏上他的手腕。
周圍人不解,為何周裴在街道上跟藤蔓打鬧。
一炷香後周裴終於擺脫了那根煩人的藤蔓,他渾身狼狽地趕到約定地點。
桑榆已經不在了。
第二天。
周裴不服氣,又約了桑榆。
這次他換了一條路。
走到半路,又是那根藤蔓。
周裴怒了,他發現了異樣,“蝕心藤?夏為天!”
藤蔓纏上他的腰,像是在挑釁。
周裴無能狂怒,他又被纏了一炷香。
周裴發現了規律,只要他約桑榆出去,蝕心藤就會出現,只要他不約,蝕心藤就不會出現。
他氣得去找夏為天:“你能不能管好你的藤蔓?”
夏為天故作無奈,“它不聽我的。”
周裴氣笑了,反問:“那它聽誰的?”
夏為天不語。
周裴看著替桑榆守門的藤蔓,似乎懂了。
但他不死心,“切磋一下?”
夏為天平靜道:“為甚麼?”
周裴理由很簡單,“我想知道,她為甚麼選你。”
夏為天同意了。
兩人去了後山。
沒人知道那天發生了甚麼。
只知道在那之後,周裴一見到夏為天,臉色就不太好看。
又過了幾天。
周裴來找桑榆,他故作輕鬆,“我走了。”
桑榆沒反應過來,“甚麼?”
“我輸了。”周裴苦笑,仍強裝釋然,“你的藤蔓,纏了我三天。你的人,打了我一頓。”
他聳肩,“我還能怎麼辦?”
桑榆頓住了,“他……打你了?”
“也不算打。”周裴搖頭,“算是讓我知道,甚麼叫差距。”
“桑榆,你選了個好人,雖然他下手有點重。”他嘴角牽起笑意,“祝你幸福”
桑榆滿頭霧水。
她去後山找人,“夏為天。”
夏為天像是知道她會回來,早早便在此等待,“嗯。”
“你追了我這麼久。”桑榆沒有看他,“不累嗎?”
“不累。”夏為天說:“很值得。”
桑榆每次都能被他的回答逗笑,她嘀咕:“傻子。”
夏為天聽見了,“可以是你的。”
她伸出手,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那你還等甚麼?”
夏為天跟個木頭似的,看了半天才牽上桑榆的手。
很多年後。
兩人回到學院附近的街道上。
萬家燈火,人來人往。
夏為天去買桑榆喜歡的餛飩,她在原地等待。
他拎著剛出爐的餛飩,沒有再往前走。
桑榆身前站了位男子。
男子青澀,臉頰泛紅。
夏為天聽見了兩人的交談,陰沉的臉瞬間轉晴。
桑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站著幹甚麼?”
夏為天微微低頭,在她耳邊夾著嗓子喊道:“小姐。”
桑榆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拍了下夏為天,“幹嘛。”
夏為天像是來了興趣,他學著那位男子的語調,“你也是月淞學院的學員嗎?”
桑榆挽上他的手臂,眉眼一彎,“你吃醋了?你吃醋了。”
夏為天沒回答,繼續道:“你有心儀的人了嗎?”
她搖了搖夏為天的手臂,撒嬌道:“你別說了。”
桑榆被他說得臉紅了。
兩人搖搖晃晃走在街道上。
萬家燈火,有他們的一盞。
【作者有話說】
立春到,萬物蘇,願你我如新芽,朝氣蓬勃迎新生。[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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