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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 初露情

2026-04-09 作者:花林霰霰

15 初露情

◎餛飩攤冬日休市,開春再帶你去。◎

正午,桑榆站在由柴房改成的產室外,她眼眶的紅痕尚未褪去,但神色平靜。

她推門而入,踏入產室時,第一眼以為走錯了。

床上的桑珂半靠著枕頭,正低頭逗弄懷中的嬰兒。

將近半個月未見,她臉上的憔悴之色褪去大半,顴骨不再凸得觸目驚心,連唇色都紅潤了幾分。

聽見聲音,桑珂轉頭望去,面上不再是往日的強顏歡笑。

她眼底的笑意盪漾開:“阿榆,你來啦,快看,他睜眼了。”

襁褓中的嬰兒面板上的青紫已褪成健康的粉白,眉頭不再緊蹙,小嘴微張吐著奶泡,連呼吸也不再是微弱的起伏,而是平穩有力。

像一株即將枯死的樹,被賦予養料重獲新生。

站在一旁的老醫師捋了捋鬍鬚,喜悅的語氣擋都擋不住:“這孩子先天心脈缺損,肺葉未張,本是熬不過三日的,可昨夜子時過後,他的體內突然出現一股藥力的作用。老朽行醫五十年,從未見過此等現象。”

“只不過……”他搖了搖頭,將聲音壓得極低:“那藥力呈現出淡淡的金色,遊走在經脈之間,所過之處,斷脈重續,枯血再生。”

“這……這是傳說中的九轉還魂丹才有的效果啊!”

桑榆指尖一顫,心像是被戳中。

醫師沒察覺到她的一樣,自言自語道:“此等丹藥,能煉出來的,不會超過五人。”

桑珂注視著醫師,她沒說話,只是不著痕跡的把視線移到桑榆身上。

桑榆好像讀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

桑珂不問,是因為她已經猜到了答案,不說,是因為她知道桑榆此刻的心已經亂成一團。

桑榆本能地咬緊下唇,她心不在焉地聊了幾句便走出產室。

她隨手攔住一名僕從,“近幾日子時,誰來過?”

僕從神色慌張,磕磕絆絆到:“回二小姐,沒人來過,小的整夜守在此處,連只野貓的影子都沒見到。”

桑榆質問:“那丹藥是如何送到進來的?”

僕從連忙跪地,“小的不知啊,前幾日小的一開門,門檻邊已放著一個玉瓶。”

他從袖中顫巍巍捧出一隻拇指大的玉瓶,青玉質地,瓶身無紋無字。

桑榆認得。

是日衍宗裝極品丹藥專用的。

她接過玉瓶,翻轉瓶底,那裡刻著一枚極小的蝕心藤印記。

桑榆呼吸滯了一瞬,繼續問道:“日衍宗誰人送來,你不知道?”

僕從以頭搶地,幾乎要哭出來,“二小姐!當真無人啊!那玉瓶就像是憑空出現的。”

說罷,他身後出現一個更年輕的僕從,僕從走上前怯怯開口:“小的寅時去後院添炭時,恍惚看見牆頭有一道墨金色的影子,不知是藤蔓還是蛇,一閃就沒影了。”

他邊說邊抖:“小的以為眼花,沒敢稟報。”

桑榆捏緊玉瓶。

墨金影子,藤蔓。

蝕心藤,她腦海中閃過夏為天日漸憔悴的面容,心中有了結論。

桑榆轉身折返回產房,步伐比出門時還要快上三分。

桑珂見桑榆去而復返,她的目光落到桑榆手中的玉瓶上,又淡定地移開。

她甚麼都沒問,低眉看著襁褓中熟睡的嬰兒,小嘴還在無意識吮吸,偶爾吐出一個小小的奶泡。

桑珂撥開他額前細軟的胎髮,眉心正中間,有一道淡金色的紋路。

很淡,若不貼近細看,只會以為是落日的餘暉。

桑榆完全怔住,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懸停在那道金痕上方,久久未落下。

她沒有觸碰。

但記憶如潮水般蜂擁而至。

幽蠱林中,百年噬魂藤群異變再生後,剩下的一地金灰,與眼前嬰兒眉心上的一模一樣。

桑榆瞭解過毒修的一些相關知識。

這種紋路,她敢肯定,是本命毒素留下的烙印。

腕間,骸骨從蟄伏中甦醒,魂火跳動。

它用尾針輕觸桑榆手背,說出了既定的事實,“是他的毒。”

骸骨對時間與氣息的記憶,從不出錯。

泡泡也從袖中探出半片傘蓋,它看了眼桑榆,飄到嬰兒身旁,用觸手輕觸嬰兒眉心那道金痕,就一下便收回觸手。

傘蓋從淡藍色,緩緩轉為柔和的暖金色。

“是甜的,沒有惡意。”泡泡回到桑榆衣袖中,“他在保護孩子。”

靈獸不理解人的情感,說起話來也是直來直去,不會拐彎抹角。

桑榆不敢相信,一滴珠子大的眼淚滴落,她鼻子一酸,像做錯事的孩子,茫然又不知所措,“姐。”

桑珂握住她的手,像兒時一樣,哄著她,“知道了也好,想做甚麼,就去做。”

桑榆點頭,她退出產室,走到廊下靠著廊柱,緩緩滑坐在地。

今日陽光明媚,是入冬以來難得的大晴天。

她坐在光裡,冰涼的手腳感受到了暖意。

玉瓶,藤蔓,金痕。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夏為天一人。

為甚麼?

為了一個與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使用本命毒素,甚至讓蝕心藤穿越百里,將玉瓶放在桑家門檻邊。

桑榆堅定不移的內心在知道真相的那刻,就已經開始動搖。

可是……

萬一是宗門憐憫?是他身為少宗主,對前妻家族的道義補償?是蝕心藤自作主張?是自作多情呢。

夏為天連她跪在門外一整夜,都不肯開門。

甚至是她遞和離書時,他只說了一個“好”字。

桑榆低下頭,不知所措。

她取出那封折了三日的和離書。

桑榆,夏為天。

並排的墨跡,她已看上百遍。

她以為遞出那日,一切就結束了。

可夏為天的丹藥,藤蔓,以及留在孩子眉心的那道金痕,都像在說,沒有。

桑榆下意識攥緊和離書,紙緣硌進掌心,如同那片蝶鱗。

她無聲地問自己,若真是夏為天,他為何不說?

寧願讓她恨他,也不肯說半句。

那他心裡那個阿月呢?

桑榆摺好和離書,與蝶鱗放在一起。

風吹髮梢,她依舊沒有答案。

桑榆獨自坐了很久。

日光漸漸淡下去。

桑榆離開日衍宗那日,夏為天送了碗餛飩給她,食盒最底下還有一盞兔燈。

她從沒對人說過,那盞燈她收下了,收在枕邊的匣子裡。

她也曾有過短暫的動容,但這種念頭很快就被打消,她告訴自己,那是可憐,不是喜歡。

但在今夜,她開始不確定了。

日衍宗,戒律塔底。

刑罰堂長老立在塔門外,“少宗主,桑家那孩子活了。”

塔內無聲。

長老出聲細數,“您以金丹為引,已違宗門鐵律,宗主得知此事後大怒,罰您在此思過三月,若她一輩子都不知道……”

塔內終於傳出聲音,沙啞,疲憊,無力,卻異常的平靜:“不知道……也好。”

長老長嘆一聲,拂袖而去。

戒律塔內重歸寂靜。

蝕心藤從夏為天囚服袖口探出,藤梢輕觸他腕間那道淡金毒痕。

是送藥那夜透支本命毒素留下的烙印,和嬰兒眉心的金痕,同源。

夏為天低頭,看著那道痕,看了很久。

“她若看見那孩子的眉心。”他眼神裡流露出悲傷,像只被拋棄的小狗,可憐巴巴的,“會認出嗎?”

藤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也沒指望能得到答案。

夏為天體內僅剩的半顆金丹仍在滲血,很疼。

但比離別那夜,桑榆轉身時,輕多了。

三日後,桑榆啟程返回日衍宗。

她還是想要一個答案。

御劍至山門時,守陣弟子把她攔下,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桑師姐……少宗主他……他不在。”

桑榆沒問夏為天去了哪裡,也沒問他何時回來。

她只是點了個頭,徑直走向青幽堂。

守陣弟子望著桑榆遠去的背影,著急的手足無措。

青幽堂一切如舊。

石桌,石凳,就連那盆桑榆從未照料過的蘭草也還活著,葉片油綠,像是被人精心照料過的。

窗臺上,那隻夏為天用來放桂花糕的碟子,被洗得乾乾淨淨,倒扣著晾乾。

藥蝶不在,蝕心藤不在,他也不在。

桑榆站在空蕩蕩的院中看了半天。

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變,少個人,也沒甚麼影響,日子還是那樣。

她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她推開。

桌上整整齊齊,公文摞成一疊,筆架上懸著三支洗淨的筆。硯臺扣著蓋子。

桑榆發現公文下壓著一張紙,她走近,將紙張拿出,上面是夏為天的筆跡,紙上只寫了短短的一行字。

餛飩攤冬日休市,開春再帶你去。

落款依舊是一根藤蔓,藤蔓旁還畫了一盞兔燈。

燈下多了一行極小的小字,像是後面寫上去的。

等我。

桑榆盯著那兩個字漸漸走神。

暮色從門縫中灑進來,將她的影子拉長。

泡泡從袖中探出,觸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骸骨用尾針無聲地畫圈,它在等待桑榆的下一步動作。

桑榆小心翼翼的將那張紙折起。

她折得很小,隨後放進袖中,與那枚蝶鱗、那根藤蔓、那盞兔燈和那封和離書放在一起。

桑榆心中的愁緒散去大半,她聳了聳鼻子,“騙子。”

過了很久,才補上後半句:“等你。”

【作者有話說】

哼哼哼哼,我約了新封面[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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