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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 五十年

2026-04-09 作者:花林霰霰

11 五十年

◎五十年壽元,換了三個字◎

奪冠後第三日晨,月淞學院公告殿,頒佈了一則新訊息。

五十年一度,三宗四族聯合舉辦,優勝家族獲三座青雲靈礦開採權。

桑榆來回看了好幾遍,上面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寫著。

首座家族,賜青雲山脈三座主峰靈礦,開採期為百年。

另贈十萬上品靈石,地階靈獸卵三枚,日衍宗丹道閣閱覽資格。

圍觀弟子看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三座靈礦,這意味著甚麼?完全可以養一箇中等世家三代不衰。

桑榆心中湧起喜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三個數字的重要性。

桑家的憶歸大陣修復至少需兩萬上品靈石、陣亡族人的撫卹需五千、姐姐產後虛弱需千年血參續養,一株八千,有價無市。

而如今,桑家賬面上,只剩三千。

上天給的機會,桑榆說甚麼都不會錯過。

午時,家族血符燃至。

桑父虛影比上回更加枯槁,斷臂處纏繞著劣等的義肢,他的聲音蒼老了十歲不止:“阿榆,青雲賽,桑家必須參加,此乃天賜良機,錯過,族運將永無翻身之日。”

說罷,他渾濁的老眼望向桑榆腕間的青玉環,猶豫再三還是開口,“你夫家日衍宗乃主辦方之一,若能為家族說上……”

桑父話未說完,靈力不濟,無法支撐血符,虛影崩散。

桑榆對著消散的血符,良久無言。

她明白父親想說甚麼,她嫁了一個好夫君,嫁了一個好世家,攀上了高枝,就得為家族做點甚麼。

而她,本就是帶著目的的。

泡泡從桑榆袖中探出,觸手輕搭她手背,像是在寬慰她。

若日夜不休,煉器籌錢,需多少年才能攢夠十萬靈石,骸骨默默地計算著。

十七年。

桑榆低垂著眉,眼底的憂傷轉瞬即逝,她將信紙折起。

她等不了十七年,父親等不了,姐姐等不了,桑家三百族人等不了。

戌時,書房的燈還在亮著。

夏為天伏案批閱宗門公文,袖口不小心沾上了新墨。

桑榆在門外徘徊了許久,最終揣著父親的來信,走進書房。

她開門見山:“我要參加青雲賽。”

夏為天筆尖頓住,他未抬頭,聲音平淡:“不準。”

桑榆把信紙拍在案上,義正言辭道:“桑家急需靈礦,我父親親自傳訊,此事迫在眉睫。”

夏為天垂眸掃過信紙,他注意到了微卷的邊角,放下筆,“你需要靈石,我這裡有。”

桑榆一怔,隨即搖頭,“這不是三萬五萬的事情,三座靈礦,開採百年,價值……

夏為天出聲打斷,“我出得起。”

平靜,篤定,不容置喙。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隻墨色玉匣,推到她面前。

開啟玉匣,上品靈石票,每張一萬,堆滿了匣子。

桑榆沒看,好聲好氣道:“桑家不是要施捨,我父親要的是族運復興,不是女婿的憐憫。”

夏為天抬眼。

“憐憫?”他的聲音冷了幾分:“夫妻一體,我的便是你的,何來憐憫?”

桑榆迎上他的目光,有些慍怒,“那你為何不准我參賽?”

書房陷入沉寂,燭火跳動。

片刻,桑榆沒有等來夏為天的回答,卻等來了命令。

“不準,便是不準。”

她攥緊信紙,紙緣應聲撕裂,怒聲:“憑甚麼!”

夏為天起身,兩人隔著書案,他第一次以俯視的姿態看著桑榆。

聲音低而沉,像淬過火的刃:“憑我是你夫君,憑日衍宗少宗主的婚書上有我的血印,憑你遇險時,有權出手、有責相護的人,是我。”

他一字一頓:“夏、為、天。”

桑榆被嚇得後退半步,不是畏懼,是他從未在她面前展露過如此凜冽的一面。

像鞘中養了百年的刀,猝然出鋒。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輕,輕得像血落入深潭,毫無動靜,“我明白了。”

她轉身,推門離去,自始至終沒看過玉匣一眼。

也沒再看案上她為他泡的、又涼透的茶。

夏為天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沒入夜色。

蝕心藤從袖中探出,在他腕間拼字:“追。”

他沒動。

藤蔓又拼:“她會哭。”

他閉眼,心如刀割,“哭完,比冒險好。”

藤蔓沉默,縮回袖中。

翌日早晨,院中無人,石桌上無粥,窗臺上無紙條。

書房緊閉,門縫透出微弱的丹火。

桑榆在學院收到匿名錦盒,裡面放了三株千年血參,品相完美。

附箋無字,只有藤蔓簡筆。

她將錦盒推至桌角,未動。

第三日,徐止行問及青雲賽組隊意向。

桑榆略顯疲態,“容我考慮。”

藥蝶盤旋窗外半日,暮時飛離,蝶翼沾染上了血漬。

深夜,桑榆因夢魘驚醒,她推開窗透氣,正對的書房,燈竟亮著。

子時四刻,夏為天一連三夜未眠。

骸骨抬起顱骨,魂火映出遠方的畫面。

一是,日衍宗刑罰堂地宮內,夏為天跪於歷代宗主玉像前,他攤開一卷古舊的卷軸,邊緣燃著幽藍火焰。

他以血為墨,在卷尾添字。

二是,藥房九座丹爐同開,夏為天遊走其間,同時煉製九爐丹藥。

每爐成丹三粒,皆以玉瓶封存,瓶身刻六字,急用,凝血解毒。

三是,寅時,夏為天推門出藥房,腳步踉蹌,在廊下咳血,血色暗黑。

蝕心藤瘋狂纏繞護住心脈,藤身泛出不詳黑紋。

桑榆看見了,卻看不清,她握緊窗沿,“他在……做甚麼?”

骸骨無法回答。魂火只傳遞一個詞:“準備。”

準備青雲賽,準備宗門大事。

她瞭然。

天未亮透,一隻灰色靈鴿撞入桑榆窗欞。

非日衍宗藥蝶。

非月淞學院傳訊符。

是桑家秘術,連心羽。

鴿足綁著小指粗竹筒,筒身刻有三道血痕。

桑榆撕開封蠟,字跡潦草,多處暈染,好似是了寫幾字,又停很久。

她認出了,是桑珂寫的。

“榆兒:

見信勿回,玄青宗眼線未撤。

有兩件事:

一是青雲賽,絕不能參加。

二是若他攔你,別怨他。

哪怕他說了很難聽的話。

哪怕他冷血地推開你。

因為,

昨日你姐夫醉酒,他說漏了一句。

‘前三個報名的家族,賽後三月,都被滅門了。’

‘一個活口沒留。’

‘對外說是魔修襲擾,可現場留下的痕跡。’

‘是他日衍宗的封魂印。’

榆兒,夏為天不讓你去,不是在關你。

是在拿他自己,堵那道必死的門。

信看完燒掉。

別問他。

問了他也不會認。

——姐”

紙尾有一滴乾涸水漬。

不是淚。

桑榆將信紙湊近燭火,火焰沿著紙緣燃燒,將封魂印三字吞噬前,她又看了一眼。

窗外,書房燈竟又亮了。

第四夜。

桑榆站在黑暗裡,隔著半座院子,望向那扇窗。

泡泡觸手輕繞她指尖,傳遞一絲溫暖。

骸骨尾針懸停,它在等他燈滅,已等了四夜。

他到底在寫甚麼?

刑罰堂卷軸。

九爐同開的丹藥。

袖口咳出的暗金血。

桑榆想起嫁他那日,轎簾垂落前,最後看見的是姐姐跪在祠堂的背影。

那時她以為姐姐在哭。

如今才懂,姐姐跪的不是絕望。

是明知這條路是深淵,也只能親手送妹妹踏進去的、無能為力的痛。

書房內,夏為天擱下筆,案上攤開的是宗門生死狀。

刑罰堂秘法,若少宗主執意庇護青雲賽必除名單上的人,需以七成修為、五十年壽元為質,壓入宗門戒律塔。

若事後證實被庇護者確與邪修有染,他當自廢金丹,永囚塔底。

他已簽了名。

按了血印。

只差最後一道程序,將桑家從清除名單上抹去。

刑罰堂長老們正在隔壁廂房等他答覆。

蝕心藤拼字:“值否?她恨你三日了。”

夏為天沒答,只是從懷中摸出那枚留聲玉簡,看了許久,低聲道:“恨我,總比死好。”

窗外,桑榆房中的燈,終於熄了。

夏為天不知道的是,熄燈前,她正站在窗前,望向他這裡。

隔著四夜未眠、三日冷戰、一道即將簽押的生死狀。

他不知她已攥著那封燒去一半的信,無聲問他:“夏為天,你到底在替誰去死?”

寅時三刻,刑罰堂長老拂袖而去,無奈道:“少宗主既執意庇護罪族後裔,三日後戒律塔見。”

夏為天獨坐滿室狼藉,低頭看著掌心那道按過血印的契約。

五十年壽元,換了三個字:“桑家,免。”

夠不夠?

夠她往後餘生平安喜樂。

夠她將來知道真相時,恨他少一點。

他將契約折起,藏入懷中。

抬頭時,窗外天色將明。

她房中的燈,始終沒再亮起。

他看了很久,輕聲說:“榆兒……”

“再恨我幾日。”

“很快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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