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雙生鐲
◎“內側刻字,是我的私心”◎
清晨,朝陽初升,各門旗幟隨風而動。
月淞學院演武場,九座懸空擂臺。
桑榆被分至甲字三號臺,還成為了主擂臺,而三號臺正對觀禮高臺,像是刻意為之。
她一登場,全場寂靜。
桑榆身著日衍宗專屬墨藍色衣裙,腕間的青玉環與一對新增的淡金靈鐲交相輝映。
泡泡懸浮在左肩,骸骨盤繞在右腕。
識貨者驚呼:“雙王獸?!這不可能!”
“那骨龍是時光屬性?古籍記載不是早絕跡了嗎!”
“她嫁的到底是日衍宗少宗主,還是上古馭獸世家?”
不久前落下帷幕的年賽,參加的只有三年級以上的馭獸師,觀戰者要麼是三四年級,要麼是湊個熱鬧的。
桑榆奪冠、雙王獸這兩件事,遠不如玄青宗為了馭獸譜強攻桑家、桑榆與夏為天聯姻引人注目。
首戰對手是一名金丹初期的體修,本命靈獸為破幻石猿。
體修,破幻。
桑榆再想裝不知情,倒是顯得她虛偽了。
李東聽著師長的話,瞭然於心,他躍上甲字三號臺,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桑榆正眼看他,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裁判令下,泡泡搶先發動攻擊,它迅速釋放粘稠的夢境膠質將石猿包裹。
石猿的動作慢了下來,雙眼裡藏著的破妄晶片,專門剋制幻境的,完全不起作用。
預期與李東所猜想的背道而馳,他愣住了,有些茫然無措。
骸骨不給石猿喘息的機會,尾針順時針輕轉半圈。
桑榆身上一輕,她的速度在旁人眼中快到只剩殘影,瞬息繞至李東身後,劍未出鞘,只輕點其後心:“承讓。”
一局下來,只用了三息。
對手完全沒反應過來,大腦一片空白。
裁判也愣了兩秒才宣判:“恭喜桑榆,守擂成功。”
觀戰弟子譁然,有人用寶器記錄下了這一瞬間。
高臺上,各宗使者交換眼神,一睹過後,其中幾人目露貪婪。
桑榆贏得太輕鬆了,輕鬆到坐在一旁的院長根本不敢出聲,只能默默地為她捏了把冷汗。
日衍宗別院頂層的水鏡室,九面水鏡環繞。
夏為天坐於主位,面色仍蒼白,他身著墨金宗主服,與桑榆的是一套。
室內兩名心腹長老、四名藥童,皆屏息靜立,生怕打擾到他。
九面水鏡同步投影九座擂臺,但夏為天只盯著三號鏡。
桑榆登場時,他指尖在扶手上輕叩三下,表示十分滿意節奏。
他的視線沒有移開過,唇角微沉,對身後長老說:“去查那枚晶片的來源。”
在桑榆秒勝瞬間,夏為天無意識地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
那是他放鬆時的習慣,藥童捕捉到了這一細節,低聲對長老說:“少主畫圈了,心情甚好。”
夏為天肩頭藥蝶振動,傳遞實時資料。
“夫人靈力消耗四成。”
“骸骨骨裂未愈,強行加速時間,裂紋擴大。”
“泡泡夢境膠質儲備剩餘六成。”
夏為天眉間微蹙,從懷中取出一顆九轉回靈丹,指尖輕彈,將其跨越空間投送出去。
丹藥化作無形靈流,穿透水鏡,精準落入三號擂臺邊上桑榆的茶杯裡。
茶水泛起淡金光暈,隨即恢復清澈。
桑榆正在與徐止行交談,徐止行剛拿下一場勝利。
她端起茶杯輕抿,經脈暖流淌過,消耗的靈力瞬間恢復七成,連舊傷帶來的疼痛都舒緩幾分。
骸骨和泡泡也傳來愉悅的波動,丹藥間接滋養了它們。
桑榆抬頭望向虛空某處。
那裡甚麼也沒有,但直覺告訴她。
夏為天在看。
她衝著虛空低眉淺笑。
夏為天心情跟著好起來。
他吩咐道:“下一輪抽籤,讓她對藥王谷的那名女修。”
藥王谷與日衍宗交好,不會下死手。
“查清高臺上那些人。”夏為天眼底冷了幾分,提到桑榆又立馬陰轉晴,“還有,今夜我親自去指導她。”
心腹長老猶豫道:“少主,您的傷還未痊癒。”
他擺手,目光未離水鏡。
鏡中,桑榆正低頭撫摸腕間青玉環,指腹輕觸內側的刻字。
她發現了。
夏為天今日的心情格外好,“傷無妨,她進步太快,已經被人盯上。”
“我得讓她有自保之力。”
晌午,首輪全勝者齊聚典儀閣領取晉級令牌。
桑榆剛接過令牌,一名日衍宗執事上前,奉上錦盒。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才接過錦盒。
錦盒是由萬年沉香木製作,雕刻著蝕心藤紋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主人是誰。
桑榆悄咪咪地摸了下紋路,鎖釦是一枚活體藤蔓編織的結。
她抬起手,用青玉環輕輕地碰了下,鎖釦立刻彈開。
盒內鋪著柔軟的蠶絲。
開啟瞬間,淡金光華流轉。
是一對與青玉環同款制式的靈鐲,但比青玉環更纖細精緻。
左鐲是銀白色,鑲嵌著七顆時砂晶,對應骸骨的能力。
右鐲是冰藍色,鑲嵌著七顆幻海珠,對應泡泡的能力。
桑榆拿起靈鐲看了看,內側刻了字。
左鐲上刻了“夏”,右鐲上刻了“榆”。
二字邊緣有藤蔓紋路纏繞,最終在介面處匯成一顆心形。
桑榆正怔愣,耳畔響起夏為天的聲音。
他語調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戴著,雙鐲會與青玉環共鳴,可擋元嬰初期全力一擊。今日之後,想對你下手的人,會很多。”
良久,夏為天聲音更低,像帶著點小心翼翼:“內側刻字,是我的私心,若不喜歡,磨去便是。”
傳音切斷。
桑榆指尖撫過“夏榆”二字,觸感微燙,像他指尖的溫度。
在無數道目光中,她將雙鐲戴上,與青玉環觸碰瞬間,三器共鳴,盪開一層淡金色漣漪。
徐止行走近,目光復雜:“他對你很用心。”
桑榆低頭,輕聲:“或許吧。”
或許是用心。
又或許只是不想夏為天的所有物被輕易損壞。
但腕間三器傳來的暖意。
就像真假交織的一場夢。
子時,日衍宗後山訓練場。
桑榆在練習骸骨新領悟的時間刃,將凝滯的時間壓縮為刃狀攻擊。
第三次失敗,她身後傳來聲音:“方向錯了。”
桑榆猛然回頭。
夏為天不知何時立於三丈外,一身黑衣幾乎融於夜色,面色在月光下更顯蒼白,但眼神清亮如星。
他緩步走近,停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骸骨尾針上,指出了問題所在,“時間凝滯的發動,在一個極其短暫的間隙裡,你的靈力會斷流,如若敵人知曉,說不定會將你反制。”
桑榆不服,小聲嘀咕:“那麼短暫的間隙,誰能抓住?”
夏為天看她一眼,忽然抬手。
時間凝滯。
桑榆被定住。
風止,葉懸。
方圓十丈,時間徹底靜止,持續了五秒。
在這被偷走的五秒裡,夏為天做了三件事。
他走到桑榆面前,輕輕摘去她髮間的一片落葉,又用指尖虛點她眉心,渡入一縷溫和靈力,為她療愈白日戰鬥受的淤傷。
最後低頭,在她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話,“破綻,是這樣用的。”
五秒結束,萬物復甦。
桑榆回過神時,夏為天已退回原位,彷彿從未動過,只有掌心那片落葉在證明,剛才不是幻覺。
他看著桑榆震驚的眼神,淡淡問:“懂了?”
桑榆張了張嘴,最終點頭。
不僅懂了破綻。
更懂了他對時間法則的掌控,遠在骸骨之上。
而他方才凝滯時間的瞬間,她感知到了一絲熟悉氣息。
好像在幽蠱林中遇見過。
是他嗎?
夏為天欲走,又停住,背對著她說:“雙鐲內側,我其實刻了另一行字,用神識探入可見。”
說完,身影消散於夜色。
桑榆以神識探入右鐲。
在“榆”字下方,浮現一行蠅頭小楷。
“願為盾,護你一世無殤。若盾碎,便化刃,斬盡傷你之人。”
落款,夏為天,於你奪冠那日刻。
回到房中,桑榆對著燭火看那行字。
泡泡飄過來,觸手輕撫字跡,傘蓋泛出柔和的粉金色。
骸骨從腕間滑出,“他很強,在時間法則上,比我純粹。”
桑榆冷不丁問了句:“那他是好人嗎?”
骸骨沉默良久,說:“不知道,但他看你時,時間線會顫抖,像在害怕。”
害怕?怕甚麼?怕她受傷?怕她離開?還是怕她發現某個真相?
桑榆吹熄燭火,在黑暗中抱膝而坐,腕間三器散發微光,將她籠罩。
其實,她也怕。
怕自己因為點點滴滴的小事,最終陷入這場謊言中。
日衍宗別院密室。
夏為天跪在藥池邊,嘔出大口黑血。
蝕心藤瘋狂纏繞他心脈,他過度消耗本源,藤身已轉為半透明。
心腹長老急忙灌湯藥:“少主!您今夜強行運轉時間法則,會加重反噬的!”
他擦去血跡,啞聲笑:“值得,她看清了破綻後,對敵,能多一線生機。”
藥童遞上水鏡記錄的畫面。
桑榆在黑暗中抱膝而坐,腕間三器微光瑩瑩。
他盯著看了許久,伸手輕觸水鏡中她的身影,指尖顫抖,“再加三劑腐骨草,我要儘快恢復,要趕在她下一場比試前。”
心腹長老駭然:“腐骨草痛如凌遲!”
“加。”夏為天態度堅硬,他閉目躺入藥池,聲音斬釘截鐵:“她的擂臺,我一場都不會錯過。”
池中藥液沸騰,將他吞沒。
蝕心藤看了他一眼,“痴人。”
夏為天在劇痛中勾起唇角。
是痴。
痴了這麼多年,不差這一時。
【作者有話說】
情人節快樂[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