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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繼承人 轉個身就不見了

2026-04-09 作者:縹白

第92章 繼承人 轉個身就不見了

盛堯伸出手, 按住金盤邊緣,將覆蓋的赤色織錦掀開。

盤底是兩截細窄帛書,

盛堯視線低垂,看那第一封帛書, 只得幾個字。

“丞相病甚篤, 速歸。”

盛堯屏著呼吸, 又往下瞥第二封帛書。

“將喪, 秘勿宣。中都事宜, 即付季玉。”

這封帛書上的落款日期,是在第一封寄出後的幾日。盛堯大致推算一下, 大約在她攻取繁昌的時候。

字數也是短得嚇人,墨跡很深。下面放著北軍的印戳。

謝氏基業,付予季玉。

謝琚。

險些連她掀起錦帛的手指都要發抖。

老天,開甚麼玩笑?

怪不得他調遣謝充到西川, 分開謝充和謝綽,這權臣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吊置起三個爭得頭破血流的狼虎,打算將家族最後一個注碼,遠遠放在她身邊當“皇后”的小兒子身上。

老楚公跪在階下,不曾抬頭,

表情仍然看不見。

他果然是恨毒了我。

盛堯心臟狂跳不止。手指撫過印戳, 曉得大將軍已經知道這事了。她抬起頭,望過半開的殿門。

早晨陽光微冷,落在長廊陰影邊緣。

一身素白裡衣的青年就倚在那裡。

她不確定謝琚甚麼時候得知的。謝琚半邊身體沉在陰影裡, 傷口的疼痛大概依然折磨著他,神情漠然。

兩人隔著遙遙十餘丈的空間,對視。

只要這幾張輕飄飄的帛書一到, 公開的函文一來,他就再也當不了她的“孔明”,也做不了她口中那個玩笑般的“鯽魚”了。

“看清楚了嗎?”盛堯在撲通撲通的心跳裡告誡自己,“你是主君。不論下面跪的是誰,外面站的是誰,這裡,你說了算。”

少女挺直脊樑。

手一翻,織錦重新蓋住那兩封素帛。

“楚公大病初癒,又經逢喪亂,怕是看些書信都累了眼睛。”

她端坐大案之後,很平靜:

“一些家書私務,早在幾日前便已透過氣了,一切盡在成算之中。哪裡還值得公侯大費周章?”

老楚公抬頭,彷彿看到了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昏君,或者說,一個最蠻橫的無賴。

連站在旁邊的蕭重,看盛堯的眼神都變得不安。

盛堯不管他們,低頭攏起雙手笑道:“楚公退位在即,還不忘操勞孤的家事,未免也太傷神了些。”

“蕭將軍。”少女再不看這獻信的老者一眼。

蕭重便躬身:“在。”

“楚公交接大印,年事已高,不宜再吹這過堂冷風。既然請降,那就痛快些。兵權,交給蕭將軍統調。雲夢水師的三成軍籍大冊,午後便著人送至孤的行轅。”

少女冷冷俯視,一展衣袖,露出一段磨破的腕子:“孤還有重臣在外流血,沒閒工夫操心小事。退下吧。”

這是軟禁了。而且軟禁得明目張膽。

老楚公鬍子抖了數抖,看一眼高高在上的少女,蕭重握著黃鉞,拜道:“遵太女詔。”

楚公被甲士請了出去。盛堯坐在上首,心裡慢慢安定下來。站起身,走下丹墀。

長廊邊緣,中都的麒麟子依舊倚在原處,未曾離開。

盛堯停在他面前,仰頭抿了抿髮乾的嘴唇。

“走了。”少女望著他,“走得動嗎?”

叮鈴。

青年放緩緊繃的脊背,閉上眼。

跟著她轉過身。

身後是另一個“謝丞相”。她走在前面,心裡突突的。

……

過了些時日,繁昌,

雲夢舟師與乞活軍混編的“新附營”。

南楚春天發潮,校場也不平整。

丁二是雲夢出身的舟卒,半個月前還在世子蕭適麾下船上划槳,這會兒卻已經成了皇太女麾下的一名步卒。

自打那夜雲夢城內大亂,蕭重將軍帶兵殺入王宮,又捧著甚麼“黃鉞”接管了城防,城頭大旗變幻太快,底層軍漢們哪懂甚麼中都、翼州的天家大戲?誰發餉、誰給飯吃,就跟著誰。

可今天,這飯實在是不太好端。

“隊主,這不對啊!”

丁二雙手拉著自己什伍裡十個兄弟的口糧,

“說是降卒編入中軍,一日雙飧,給精粟八升。您看看這木斛裡的東西,且不說是不是精粟,連六升都不夠!”

他面前站著個疤臉老兵。這疤臉原是乞活軍裡的一個小頭目,跟著鞬落羅攻城有功,被火線提拔成了新附營的督糧隊主。

“嫌少?”

疤臉隊主望他一眼,一腳踹散他手裡的東西。

“心疼啊?”疤臉笑道,“能一樣嗎?我們跟著皇太女時,只得六七千人,現下並了雲夢,太女麾下兩萬多人,能全都一樣?”

“一群吃敗仗的南楚狗,連弓都不會拉的王八羔子,也算算行伍折耗!老子們在西邊打生打死,替太女殿下開路的時候,你們這群水老鼠在哪兒?”

“撿起來!”他一抽腰間橫刀,厲聲喝罵,“少廢話,下一什!”

丁二雙眼通紅,握著拳頭髮抖。雲夢舟師本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銳,若是在水上,十個這樣的土匪也不夠他們打的。

可如今來了繁昌,龍游淺水,降了,竟要受這種流寇痞子的腌臢氣。

眼看軍中兩撥人馬的衝突一觸即發。

“把刀放下。”

有人說。

丁二轉過頭,只見從兩頂軍帳縫隙裡,走出個穿著粗布灰衣的少年。不,仔細看,身段和未束嚴的鬢髮,或許還不是個少年。

穿得實在普通,像個跑腿的末等文書,褲腿挽到膝蓋,一截灰撲撲的袍袖胡亂挽在肘部,白皙的右臂上還纏著細布繃帶。

疤臉隊主見是個臉生的小吏,根本沒放在眼裡:“你算哪個營裡的哪根蔥?敢管爺爺發糧?軍令——”

來人年輕,卻像是個老行伍,沉思道:“軍令,凡各州郡受降新附之眾,錄入營冊者,給廩食一如舊制。剋扣軍士口糧盈一斛者,杖四十。盈十斛者,督將斬首示眾。”

她蹲下身,在一眾軍漢驚愕的目光裡,撿起木製量斛。手指伸進斛底摳幾回。

“大斗進,小鬥出,木斛底被你用黃蠟封高了兩寸,這叫做暗奪軍資。至於折耗……”

少女冷笑一聲,笑意居然有些威厲,“皇太女行轅早就免了火耗。你們魁帥羅羅沒告訴你嗎?”

那疤臉隊主聽她直呼“羅羅”名號,心頭驀地一虛,但仗著自己立了功,怒向膽邊生:“你他孃的嚇唬誰呢!弟兄們,把這擾亂軍紀的細作給我綁了!”

“綁我?”少女指指自己。

四五個乞活老兵圍攏。

丁二心裡一急,招呼旁邊弟兄,便要護住幫他說話的小少年。

這少年子不是西川口音,說話公允,看起來是文吏,卻又知兵,顯然是隨過軍的,眾人見他被為難,都氣不過,一起鼓譟起來。

兩邊拽過兵刃,就要動手,忽然三四個人影從周圍的輜重車頂和高臺帳篷後倒躍而下。

不過呼吸的功夫,來人就已經將疤臉反剪雙臂,按在地下。長刀架上脖子。

眾人瞠目結舌。

這看起來樸素的小……姑娘?

“打三十軍棍,革去隊主職務,趕去做推運輜重的雜役。告訴羅羅和蕭重,好生管待人手。”

她跳上旁邊船榫,順帶彎腰拍了拍還在發愣的丁二肩膀,喜孜孜的笑道,“軍糧待會兒讓人照十升滿配給你們重發,該補的一粒不少。去吧。”

丁二如夢初醒,叩首下去:“小人叩見太女殿下!殿下千歲!!”

一圈軍卒聽得這四個字,匆忙跟著跪拜,高呼千歲。

盛堯擺了擺手,正要習慣性地勉勵幾句。

叮鈴,叮鈴。

像是富貴人家的鈴音,很是輕閒。

丁二偷偷抬起頭。

來的一群人前頭,擁著的是個生得昳麗冷峻的青年,身量很高,長眉入鬢。外頭穿著氅衣。

裡面純黑的箭袖緊束,護腕纏裹到小臂,外系蹀躞革帶,腰間懸著三尺寒水般的佩劍。

一身幹練凌厲的年輕軍將打扮。

他沉沉地壓著眼角,氣壓低得能殺人。

“殿下。”

這青年武將略過跪了一地的兵卒。走到盛堯面前,

“轉個身的功夫,就不見了。”

盛堯從軍議歇時出來,此刻聽見鈴聲,已經有點心虛,見了人趕緊狡辯:“出來看看。順便抓個剋扣軍糧的蛀蟲。挺好的,沒甚麼事……”

“沒甚麼?”

青年眉頭打結,一把抓住她還包裹著傷藥的手腕。兩下解脫身上氅衣,連著披風帶人,一齊裹成個不透風的嚴實繭子。

他堂而皇之地做著侍奉人的活計,看起來是慣會的。少女雖然嘴上嘟囔著“又不冷”“你別大驚小怪”,但也不躲,可以說是非常習慣地任由他擺弄繫帶。

最後盛堯總算從謝琚手裡拽出袖子,嘆口氣:“別擦了,人都跪下了,怪威嚴的。”

謝琚回過頭。“來人,”青年往那隊主身上一看,冷冷道,“剛才用哪隻手舉的刀?”

後頭氣喘吁吁跟上的越騎副將,慌忙大喝:“回君侯!左右親軍!綁了!”

謝琚又看盛堯:“手上還能射箭嗎?”

哪能呢。盛堯心裡想。此前一次在獵苑,一次在平原津,強開硬弓可不是好玩的。手臂自從拉傷,這些時日早就張不了弓了。

“能行,”她背過手笑道,“不耽誤與高將軍開戰。”

作者有話說:唔,我希望女主已經比起開頭成長很多,足以大戰和推倒男主了

老實說咕咕寫女主成長線,還是覺得兵權這個東西,是沒法被男主拱手讓給沒帶過兵的女主的,就像遊戲組隊打團,如果某天會長說這是我媳婦,我要捧她,大家以後跟著她,我高低得給丫一棍當場反了當然如果姐姐自己是隔壁排名很好的會長,又帥又能打,那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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