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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有下下下三策 下策,下策,和下策

2026-04-09 作者:縹白

第91章 有下下下三策 下策,下策,和下策

謝琚說完, 平穩地朝榻上一伏,咳嗽起來,好像他真的很虛弱似的。

盛堯被自家軍師的辯才震撼,在屋裡轉了兩個圈, 還沒記起怎麼生氣, 先想起刀在自己手裡。

她一振刀。便聽見門外刁斗三聲, 有人通報, “進來, "她高聲喊,生怕貽誤軍機。

“殿下!”蕭重一身沾滿夜露的重甲, 左右跟著羅羅和幸,匆匆走進。

邁入房門,眾人都是一驚,見皇太女血汙甲冑, 威嚴沉靜地持刀獨立,旁邊榻上小謝侯面色慘白地靠在枕前,肩胛處一片血紅,

眾人嚇得立刻跪了一片,當先幸連忙請道:“殿下息怒!公子雖有過失,但昨夜若非公子陣前決斷,我等今日萬難, 公子也是擔憂殿下的安危。”

這樣就很困擾了,盛堯只好端起君王的架子。

“嗤——”

靠在榻上的謝四公子低過頭,悶悶地笑出聲。

他笑得雙肩伏下, 牽扯到傷口,又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嘶。這半遮半掩、又痛又笑的形容,看起來實在是有些悽慘。

盛堯向他使個眼色。

謝琚笑吟吟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悠悠地說,“殿下要殺要剮,臣不敢有怨。”

盛堯伸出一隻手,冷冷道:”都起來吧。“

眾人皆是戰陣裡滾出來的,搞不清楚這中都名門的彎彎繞繞,個個如蒙大赦般起身。唯有蕭重,神色沉穆地越過眾人,躬身稟道:

“殿下,外頭殘局已定。楚公遣人來,請見殿下,為宗族教子無方請罪。”

盛堯心裡有些打鼓,

雲夢楚公,蕭重的老伯父,把控八百里雲夢大澤幾十年,逼得謝家都不敢輕易渡江的梟雄,竟然這麼快就低頭了?

“我去。”盛堯一把抓過旁邊的頭盔,還沒邁出腳,下襬一緊。她回頭,見謝琚用手指捏住她的衣角。

青年靠在染血的軟枕上,神情淡漠。

“殿下去見楚公,打算怎麼處置?”

盛堯點點頭,著急系下頜的繩結,“接受請罪,雲夢經不起再亂了。”

謝琚也點頭:“臣這裡有下下下三策,殿下不妨聽聽。”

……

甚麼東西?

盛堯:“你剛才說甚麼?”

“我有下、下、下三策,供殿下決斷。”謝四公子好脾氣地又重複了一遍,咬字非常清楚,字字珠璣。

突然就邪門起來了。她戴好佩劍:“……等會兒。下策?這為甚麼有三條全是下策?上策呢?中策呢?”

“殿下要上策?”謝琚笑道:“接受請罪,楚公沐浴更衣,交出大印,親自去水軍大營,把各郡軍士撫慰妥當,讓他們向殿下效忠。”

“您能放心讓他去水軍大營嗎?”

盛堯:“不能,放虎歸山。我剛把人家抄了,他不吃了我就不錯了。中策?”

“中策。咱們手裡有雄兵十萬,排陳江漢,震懾雲夢八百里。”

他淡淡道,“他楚公就算被軟禁,手底下的人畏懼大軍,也不敢輕舉妄動。時間一長,自然能兵不血刃地把這地盤兼併下來。”

謝琚微笑:“殿下,您現在能從髒衣服底下,掏出十萬人來嗎?”

盛堯:“……”

掏不出來。把軍營裡的耗子加上,也湊不來這麼多人。

“是了。”青年將修長的手指交叉在身前,“既然王道不通,霸道不足。那就只能行詭道。所以臣這裡,只有下策。”

盛堯:“……下下下三策?”謝琚點頭。

“要麼,交給蕭重去殺。”謝琚完全不在意蕭重就在堂下站著,“蕭重既然起兵,弒君弒父的罪名他總是要背的。”

“他背一個是背,背兩個也是背。殿下只需降一道密旨,暗示他行刑。死人就沒了威脅。”

盛堯覺得太不要臉了,但很有道理。蕭重在旁邊面色鐵青,硬是沒有反駁。

“其二,”謝琚費力地探過身,嗓音低柔,“殿下親自上陣,賜醫賜藥。只說老楚公在世子謀逆的驚變中受驚過度,復又偶感南地時疫,當夜不治而亡。體面乾淨。”

盛堯背脊發涼。這就是賜死。謝琚揚了揚下巴,丟擲最後一個法子。

“再或者其三。大封雲夢的將領臣僚。今天發三十張告身,明天授五十個虛銜,把那有兵權的水軍統領全捧成諸侯,徹底分化楚公部舊,將潭水攪渾。用利益拆散他的威望。”

青年蒼白的嘴唇溢位一絲冷笑,“殿下想要甚麼樣的天命?”

少女盯著他的俊臉看了半晌,把有些歪的頭盔扶正。

一呼,一吸。穩住。

“小謝侯說的很對。”她最後嘆口氣,“你說的都是好計。”

盛堯轉過身,將頭盔扣在自己亂糟糟的頭髮上。盔簷下雙眸晶亮,上頭還存著泥汙。

“但我要先去看看他。”她把腰帶勒緊,“不看看人,就揮刀子,那我便是白長了眼睛。”

她別好刀劍,便轉身出門,

謝琚怔愣片刻,眼睫一動。沒有再攔,只是靠在枕上的身影顯得幽微晦暗。

*

正殿外。

原本應該陳列長戟的門道撤去衛兵。楚公的居所並未在戰火中被波及太多。但兵卒都已換成蕭重的親隨。

當盛堯踏入正殿時,看到一位出乎她意料的老人。

她想象中書裡的梟雄兵敗,應該是倨傲或悲憤的,但現在卻不是。

老楚公六十多歲,鬚髮灰白,穿著一身粗麻孝衣,免冠徒跣,規規矩矩地跪在大殿正中。

帶著三四個近臣,一起顫巍巍地拜倒。

“老臣,教子無方,致使悖逆生亂,衝撞殿下行轅。萬死難辭其咎。”

標準的大禮,沒有任何倚老賣老的矜狂,直接伏在地下。

“老公請起。”盛堯坐定,沒有去扶,看一眼站在自己身側的蕭重。

這很古怪。

本以為會見到一個痛罵侄兒忤逆、痛哭流涕哀求的暮年昏翁。但他卻平靜得不像個剛失去了繼承人和基業的老人。

“蕭適意圖不軌,老臣未能察覺,釀成雲夢驚變。此乃老臣教導無方之罪,百死莫贖。”

楚公被攙扶起來,斜斜看過蕭重。

“殿下用了阿重。這很好。極好。”

盛堯覺得難以捉摸,她坐得高高的,俯視曾經割據的諸侯。

很好?自己的親生孫子兵敗,一切盡沒,他竟然覺得“很好”?

“雲夢上下,皆為大成臣子。老臣願交出符節大印,乞骸骨歸老,只求殿下寬仁,留我宗族幾十口微末性命。”

交權。保命。毫不拖泥帶水,表忠表得徹徹底底。

盛堯坐在上首,心裡琢磨,他顯得如此委曲求全。

如果真的用謝琚的“下策”殺了這老人,雲夢忠於他的老將,一旦得知他恭身受辱仍遭屠戮,恐怕也要譁變。

果然,還是得自己來看看。

“楚公深明大義,我自不會株連。”她虛虛抬手,按捺下心跳,“雲夢之亂,首惡既除,餘者自會安撫。”

楚公再拜謝恩。

起身間隙,老人抬起眼睛,目光劃過盛堯這“天威”的面容,徑直越過大殿半開的殿門。

“那位。”

順著迴廊的方向。

那裡,一身雪白裡衫的小謝侯,由人攙扶著等在殿外,氅衣斜披在染血的左肩。

青年大概傷口還在疼,低著頭,臉色冷淡厭倦。似乎只是等在這裡,等著她決斷,然後出來找他。

老楚公看一會兒謝琚,面上顯出歲月更疊後的恍惚。

“可是殿下的中宮,謝家老四?”

盛堯心頭一跳。

“正是平原侯。”她答道,試圖傾身,將他護在後頭,遮斷老人的視線。

但楚公卻嘆息一聲,“真像啊。”

老人低聲喃喃,

“當年美人換馬……老夫最後未能留下的越姬。”

他對著盛堯,撚須露出苦笑,“那就是她的兒子?一晃眼,孩子竟然都長這麼大了。”

越姬。

生長越地,換回名馬,最後和名馬一起被送給謝巡的越地絕色。

盛堯心臟一緊。

關於這段往事,謝琚曾用琴音敲劍,溫柔地唱給她聽。一個女人,像貨物似的被交換,最後在絕望中生下一個兒子,然後發了瘋。

“老臣時常在想,若是當年越地肯依我之言,”

老人道,“或許雲夢與中都的恩怨,也不會結得這般深重。那越姬到了相府,雖受寵愛,卻聽說走得早,留下這孩子。如今看著,容貌氣度,真乃天下之奇啊。”

旁邊眾臣跟上嘖嘖讚歎,一派唏噓祥和。

“楚公是甚麼意思?”

她問,自己卻明白了幾分。雲夢地處南楚,四周蠻荊,當年舉目皆敵,“美人換馬”的熱鬧,真的僅僅是因為一個軍閥昏聵好色嗎?

二十年既不納貢,也不聽調。

誰都知道雲夢侯和謝丞相之間的風流仇怨。反而得以關起門來,坐有割據自守的正當名義。

一個人空虛的血淚屈辱,實打實的州郡政治壁壘。

“殿下,”

老人收回目光,整斂衣襟,肅容望向如履薄冰的年輕儲君。跪在階下,卻宛如一個審視者。

“君王之心,難道真的由得了自己做主嗎?”

還沒等盛堯想明白他這是不是在警告她“不要沉迷小謝侯男色”,老楚公再次叩首,

“老臣今日負荊請罪,也是要報殿下一個實情。”

他說得真摯,盛堯不安地左右坐坐,這老人真的一點都不記恨自己攻取雲夢嗎?

聽他道:“雲夢內亂,確實是我那孽障世子無能,給了太女殿下趁虛而入的機口。”

老者捋起鬍鬚,稍作停頓:“然而大勢推演,缺一不可。太女殿下親赴雲夢,蕭適能自殿下的防線外截走平原侯的扈從;蕭重被逼得不得不舉兵發難。”

“殿下,您的刀刃,可是朝內的呢。”

楚公躬身,向旁邊示意,有從臣膝行到她面前,恭敬奉上一個金盤。

盛堯還沒來及伸過頭望上一望,老人又跪了下去,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俯首貼地,安穩如山。

作者有話說:xl創業做大了就會有人來上眼藥!

小搖陣營裡其實按道理應該有很多猜疑和利益鬥爭,但是咕咕不打算在這邊太花筆墨,畢竟咱也不是基建文!所以讓她快速擴張,擴張快點可以調和一部分矛盾,我尋思是這樣?而且我要兩個年輕人談戀愛啊,打下江山人都老了甚麼的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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