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3章 伐謀問野,謝郎一計 公子一計下三城,……

2026-04-09 作者:縹白

第53章 伐謀問野,謝郎一計 公子一計下三城,……

“倒春寒”的時令, 涼氣順著甲縫浸進衣物。

撫軍大營內爭執,而百里開外的臨墉城,籠進一片死氣沉沉的潮溼。

眼看要到雨水,雨還不曾下來多少, 化了凍, 腳底下的泥先要把人逼瘋。

漯水的支流漫過了河堤, 臨墉地勢偏低, 雖然城牆夯土還算結實, 但這滿城的爛泥地,每一腳踩下去都能帶起二兩泥漿。

守將孫魁踩著沒過腳面的爛泥, 臉色鐵青地穿過城南東市,這原本是個騾馬市,現在擠滿逃難進來的農人。泥地裡鋪著乾草,衝得簡直能把人燻個跟頭:餿味、汗味, 燻得人難受的是牲口的糞便味。

“將軍!這可是命啊!”領頭的老漢滿臉涕淚,“這馬上就要春耕,地已經解凍。要是把牛殺了,全家老小都得餓死啊!”

“這是上面的軍令!”那士卒道,“守城也是為了保你們!敵人圍城,不知道要守幾個月,這牛留著吃你的口糧嗎?”

士卒說得沒錯。

孫魁站在不遠處, 心裡也是一陣發苦。守城之法,不光靠城牆堅固,更在於算計一口吃食。

城裡的地方和糧草都是有數的。為了不給謝家中都軍留下一粒糧食、一根木頭, 孫魁已經帶著人,把城外十里的村子全拆了,井全填了。

再要把這幾千頭耕牛騾馬也養在城裡, 先不說草料從哪來,光是每天堆積如山的糞便,若清理不及,一旦天氣轉暖,大疫一起,將要奈何?

因此大軍圍城之前,城外五里之內的所有禽畜必須宰殺。用鹽巴醃製或者風乾成肉脯,皮筋剝下來備用,等待戰時修補甲冑弓弩。骨頭熬膠,統一收歸府庫分配。

這道理孫魁懂。他是老行伍,打了十幾年仗。

但問題是,眼下真的到了那一步嗎?

孫魁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謝承的中都軍還在三十里外紮營,並無立刻攻城的跡象。而州牧田昉的命令卻是“堅壁以待敵怯”。

堅壁,其實就是擺個姿態,賭中都兵馬不願強攻。

這一賭,苦的是臨墉的百姓。

牛死了,不能復生,要是仗沒打起來,或者謝軍退了,這幾千戶農人來年靠甚麼耕田?人拉犁嗎?

“將軍,您說句話啊!”老農見孫魁過來,更加顫顫地道,“這牛才三歲口!正是出力的時候……”

牛是農人的半條命。沒有了牛,就算守住了城,錯過了春耕,今年秋天沒有收成,等到冬天,這些人還是一樣要餓死。

殺雞取卵。孫魁識字不多,卻明白這麼個詞。看著那頭黃牛。牛眼溼潤,不知是不是也感覺到了死期將至。

“殺。”孫魁聲音發乾,“留一半做肉脯,牛皮剝下來送去武庫蒙盾。剩下的下水……給這老漢煮了,讓他帶回去。”

“將軍!!”

“慢!”孫魁又細想了一想,改了主意:“……先關起來。”

孫魁最後還是沒能狠下那個心:“集中圈養在東甕城。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刀。”

他在臨墉駐守了五年,這些人裡,有不少是他認識的鄉親。

“將軍,這要是上面查下來……”

“陽邑那邊,殺牛了嗎?”

身邊親兵一愣:“回將軍,不知道。這兩天霧大,陽邑城在高處,訊息斷了。不過聽說……平原那邊,可能沒怎麼動。”

登臨城樓,從臨墉的城垛口望出去,正北方是茫茫的平原津。黃河故道橫亙其間,古漯水如同幾條扭曲的蚯蚓,翻出許多泥濘。

這距離在平日裡不算甚麼,快馬半個時辰便到。但現下城門緊閉,吊橋高懸,訊息傳遞十分艱難。

正北方的平原城,緊鄰水系,漁獲豐富,想必捨不得當先就殺牛,城裡多是商賈和漁民,人員雜亂,風聞前兩日就已經因為守城鬧過一次譁變。

“怪不得中都的騎兵沒動靜。”

旁邊親兵啐一口唾沫,“這種地界,馬蹄子踩下去就拔不出來。除非他們能給馬插上翅膀,否則想攻城?做夢。”

孫魁卻沒那麼樂觀。遙遙望向西北和正北。

居中的陽邑城,地勢最高,也是這三城防線的“陣眼”。那裡駐紮著田昉的心腹大將田通,也是糧草輜重的囤積地。田通這人,眼高於頂,向來把平原和臨墉兩城當做陽邑的屏障——屏障嘛,甚麼意思,大家都明白。

至於他所在的臨墉……

孫魁看著城外那些被廢棄的農田。臨墉偏東,地勢最平,全是良田。為了執行“清野退敵”之策,這幾日湧入城內的百姓最多,壓力也最大。

三城互為犄角,本該是鐵索連環。可田昉遠在幾百裡外的州府,這裡沒有一個能統領三城的絕對主帥。

原本指望田仲帶兵在外策應,如今主力盡沒,田仲被擒,在這裡發號施令的,是陽邑城的守將。人家是田氏族人,嫡系心腹。自己是個甚麼?外姓旁將。

如果嚴格執行“堅壁清野”,把百姓的耕牛都殺光了。萬一謝家的兵馬只是虛晃一槍就走了呢?

或者,萬一最後是和談了呢?

那時候,平原和陽邑毫髮無損,照樣過日子。唯獨臨墉,沒了耕牛,誤了農時,今年秋天顆粒無收。到時候州牧大人怪罪下來,說是“治理無方,激起民變”,這黑鍋誰背?

還不是他孫魁背!

猜疑就像這腳底下的爛泥,粘上了,就甩不掉。

“也不知道那皇太女帶的到底是甚麼兵……”孫魁啐一口,“連虎駒公子都在白馬津折了。真要是打過來,陽邑那幫孫子,會派兵來救咱們嗎?”

沒人回答他。只有城牆下,那護城河水冷漠地向東流去。

風裡隱約傳來城外哞的一聲。

孫魁眯起眼睛。

……

任誰看了都會大加驚訝。

臨墉城外二百餘步,稍微隆起,不用擔心積水漫過車輪的高崗上。

一輛四面敞闊的牛車,車上鋪有錦緞,几案上小爐燒得正旺,溫著的酒香氣,順著溼冷的風,不知死活地往城頭上飄。

這個距離選得刁鑽。

城上的硬弩射程恰好夠不到,只能落在馬車前十步。但人的肉眼,卻能模模糊糊地看個大概。

“殿下,請。”謝琚今日也換了楚地寬袍,白錦袍上繡著淡青竹葉,長絛博帶,不著冠冕,風一吹,那寬大的袖袍與髮帶便一同往後翻飛。

盛堯坐在他對面,身上穿著昨夜繁瑣的裙裝,被寒風吹得縮縮脖子,手裡捧著一隻精緻的羽觴,表情十分僵硬。

“咱們……非得穿成這樣嗎?”

她看著自己這一身,再看看謝琚那一身。活像是兩個不曉得民間疾苦的紈絝子弟,跑到兩軍陣前踏青來了!

“是的。”

謝琚心情頗好,伸手替打理她被風吹亂的披帛。手指溫熱,有點點酒氣。

“楚人的霧綃,城牆底下最是顯眼。不穿成這樣,城上的孫魁怎麼知道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盛堯眼皮子一跳。

她轉過頭,看向坐在兩人中間的“貴客”。

岱州虎駒,田仲小將軍。

這位原本應該關在囚車裡的階下囚,身上竟然也穿著一件價值連城的雲夢錦袍!顏色與盛堯身上那件石榴紅如出一轍,幾乎更為鮮豔。

只不過他的處境實在算不得體面。

雙手被反剪在身後,用一根細牛筋勒著,近前細看,那是被謝琚強行按住。為防止他亂動,腰帶裡還藏了根鐵釺子頂著他的脊樑骨。

最要命的,這位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小將軍,此刻正怒目圓睜,想要擺脫這種恥辱的裝扮。他堂堂岱州嫡公子……

“你們這是兵家大忌!若是城內這時候衝出來一支騎兵,你們跑都跑不掉!穿成這樣,等著絆死!”

“而且這酒——這酒還沒溫過!涼的!這就是你們對待俘虜的態度嗎!”

“謝四!你有種把我的刀還給我!咱倆單挑!弄這種花花腸子算甚麼本事!你要害死我了!你……”

盛堯痛苦捂住額頭:“能不能讓他閉嘴?他這一路叨逼叨兩百句了,我耳朵都要聾了。”

謝琚似乎也忍到了極限。單手支著頭,另一隻手端起酒壺。

“招待貴客。”

青年冷笑。驀地傾身,像與多年至交好友把臂言歡一般,伸手搭上田仲後頸。

“嗚——!”田仲驚恐地看著逼近的酒壺。

謝琚手腕一傾,滿滿一杯冷酒,順著喉嚨就灌了下去。

“咕咚!咳咳咳!”

田仲嗆得臉紅脖子粗,還沒等他罵出聲,謝琚又斟了一杯。

“好酒量。”盛堯讚道,長長鬆口氣。

意思就是接著灌。

“慢點喝。”謝琚拍幾下他的後背,大開大合,好似兄弟般的關切。

“嗚……”田仲臉漲得通紅,顯然在心裡把謝四罵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眼淚都被嗆得不輕。

“殿下你看,”謝琚轉頭,朝盛堯一笑,

“田小將軍也很高興。感動得都哭了。”

盛堯:“……”畜生啊,真是畜生。

就是非得穿成這樣嗎?她吸溜一下鼻子。

謝琚起身下車,好像知道她在想甚麼,溫聲道:“阿搖,衣裳,是身份。同袍,便是同澤。”

“城上認識田仲,可不認識你我,不穿這身楚衣,怎麼知道這裡坐著的一定是咱們?”

美人換馬,交易。昔日聞名天下,一場權色、兵馬、土地之間的交易。

讓人覺得此刻也便是一場關於三座城池的交易。

啊哈。

“是這樣,”盛堯歡快,打算跟著他一下跳下牛車,“我還擔心……你真就是打算讓我多換幾件衣服。”

一隻腳差點捱到車輪下面的泥濘,懸了幾懸,少女忽的又收了回去,把垂落的衣服前後攏了幾攏,抱起來,愛惜地收在懷裡。

謝琚低下頭笑了。臉頰側近有些泛紅。

“這第一杯酒,敬臨墉城的疑心。”

青年看著她,退後兩步,信手將酒漿澆在地上。遠地望來,風吹起寬大的袍袖,獵獵作響。四下田舍烏黑丘墟,宛如就要乘這天地間一羽好風,遙遙歸去。

作者有話說:快樂的趕完了榜單字數小謝給自己飛速算計進城就要開始新的爭寵明天沒有更新哦,沒存稿了,容我修一修,後天再來一更,六更達成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