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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絕不 你最好快點想辦法把我扔了

2026-04-09 作者:縹白

第37章 絕不 你最好快點想辦法把我扔了

雙唇相接, 還不及有甚麼纏綿悱惻的深意,自唇角一蹭。正要細微地碾磨,立時就被主人匆忙收了回去。

謝琚霍地直起身。

世界靜止。

盛堯也蒙了。愣在原地,仍舊是仰頭的姿勢。抬起手指, 在嘴唇上摸摸。

剛伸手, 謝琚就一把推開她, 深吸兩口氣, 好像這算是甚麼冒犯。

青年憤恨地盯著她的嘴唇, 又慌忙移開視線,喉結上下滾動, 耳廓上週回縈繞起薄紅,剎那間就漫到了脖頸。

“你……”盛堯結結巴巴。

“我……”生平第一次,才思枯竭,啞口無言。謝琚退後半步, 十指握得發白。

冬日冷風一吹,茜色袍袖翻飛簸盪,衝上頭的蠱惑勁兒恰似潮水般退卻,留下一片狼藉的理智。

瘋了。謝四公子僵硬地站在那裡。這回大概是真的瘋了。

“不是,”

可還沒等那絕世的機變轉過彎,盛堯看著眼前彷彿受驚嚇的“中宮”,搶先反應過來, 大驚失色地擺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琚一怔,眼神微動。

“也不用……不用非得出賣色相來討好我!”盛堯見他尷尬, 心中內疚,滿溢位一種想要在那顆漂亮腦袋上胡嚕兩把的憐愛。

“你若是隻想當皇后,要個名頭就好。不用……不用非得做這種……事!”

“……”

謝琚原本因為那個半遂不遂的吻而泛起薄紅的臉頰, 幾乎是在霎時間,紅意罄盡,變得慘白。

緊接著,慘白底下,又不可抑地翻湧起羞憤欲死的鐵青。

出賣色相?討好?

她在說甚麼鬼話?美玉瓊琚,中都麒麟,需要強迫自己去親一個沒長開的黃毛丫頭來固寵嗎?!

謝四公子一向自負,傲慢得很,也萬分聰明。正因為聰明,所以現在連騙自己都變得如此艱難。

“為了討好你?”聲音都在發抖,尾音上揚,

“我知道你不是!”盛堯趕緊安撫,“所以我才說不用勉強!咱們可以只是名分上的……我絕不會跟別人說你……”

說你為了當皇后還要勾引主君。

話雖未盡,意已昭然。

不用做這個。

不。是。那。個。意。思。

莫名的羞恥感,混合著遭到誤解的惱怒,還有一絲絲被她這種“哪怕你是個廢物我也要照看你”的決心,激起的詭異熨帖,沿著脊背,至於頸間,宛轉著附繞而上。

謝琚絕望地低下頭,

說不出口。哪怕把刀架在他頸上,謝四公子也絕不可能跟個棒槌解釋說:“我不為了當皇后,我是自己願意的。”

簡直好似秦樓楚館的花魁,明明是自己想跟窮書生走,結果窮書生一臉正氣:“姑娘請自重,我雖窮,卻不能以此玷汙姑娘清白,必定為你贖身放良!”

或者更悲哀一些,“我花銀子贖了你,是看你可憐,想讓你從良,你怎麼還要恩將仇報以身相許呢?”

好大一座貞節牌坊!

把他作為男人的尊嚴和名公子的風骨,全都給砌死在了裡頭。

……

我要殺了她。

我一定要殺了她。

如果不殺她,我就現在、立刻、馬上自剄!

可此時此刻,若是死了,她又會不會哭得很傷心?

但是等她哭得傷心之後——謝氏子性烈,慕君,薦枕蓆未果,以死明志。諡曰:貞。

太可怕了。

這也太可怕了。大概能把他氣得活過來。

幾年以前,謝四公子生得過分好。俯仰談笑,顧眄縱橫,名滿天下的時候,嘲諷過幾乎半個中都計程車族。再出格的舉止,也被人當作落拓風流稱道。

如今,謝琚揚起頭,望著天,悲哀地發現,自己裝瘋避禍這許多年,居然還是羞恥的,甚至可以稱得上矜持。

遲來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羞恥心,在此刻達到了巔峰。

“閉嘴。”

他從齒縫裡丟出這兩個字。

盛堯見他臉色蒼白,以為是被自己說中了痛處,更加內疚,剛想上前安慰兩句:“其實你要是覺得委屈……”

謝琚已經不想再聽她說哪怕半個字了。

錚——!

一聲激越龍吟。

盛堯腰間一輕,還沒看清發生了甚麼,就見劍光從眼前劃過。

咔嚓。

細雪彌散而下,紛紛揚揚。

身後一株臘梅樹,碗口粗細的梅樹枝幹被他一刀兩斷。

梅花花苞也伴著積雪震盪墜落,落了兩人滿肩滿頭。

恰似給這位進退失據的名門公子,披上一層淒涼的白霜。

茜衣獵獵,青年持劍而立,迎著滿身揚揚灑灑的雜雪白梅,神色卻想要殺人般的陰沉。

他握著劍,手指青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劍尖指著那棵倒黴的斷樹,

“沒發生過!”他厲聲道。

盛堯眼睜睜地見他轉過頭,眼角浸滿暴烈的紅氛,“誰也不許提!”

謝琚猛一轉身

劍被狠狠往地上一插,劍身入土三分,嗡嗡震顫。

青年冷且傲慢地掃一眼那棵無辜的樹。

“長歪了。”

他復又溫柔和緩地補充。聲音卻有些沉啞,彷彿這顆樹就是世上最可恨的仇人。

盛堯看看剛才還挺拔端正、現在禿了半邊的梅樹,又看看滿臉殺氣的謝琚。

“……哪裡歪了?”

謝四公子甚至不願意多橫她一眼,好似生怕自己忍不住再砍點甚麼。一振衣袖,轉身就走。

背影看起來充滿了被侮辱後的悲憤。白狐裘散開,在身後曳著翻飛,腕間鈴鐺叮鈴亂響,每一聲都透著暴躁。

脾氣好差 ,性格好差。

佩劍捲刃了,盛堯扶扶額頭,彎腰正準備去撿,突然見這已經走出月亮門的茜色身影,在門口站了會兒。

似乎在進行甚麼極為激烈的天人交戰。

謝琚轉過身,又走了回來。很快,帶著風,幾步行到盛堯面前,驚得她趕緊直起腰。

“怎麼……?”

青年沉著臉,自上面睨她。昳麗的臉龐失了方才的顏色,只餘折冰般的鋒銳。

“殿下。”阿搖都不叫了。

“父親……大約撐不過這個冬天。”

盛堯點點頭,記起那天祭臺上的嘔血,他果然早就曉得的,遠在翼州的鳳凰料到了,深處漩渦的麒麟怎麼會不曉得。

“長兄在外屯田,二哥和三哥勢必有一場惡鬥。高昂在北,盛衍在西。”

謝琚看著她,

“現在的形勢,比你想象的差一萬倍。”

他朝她逼近一步,盛堯不想與他爭執,下意識地後退,後背靠上廊柱。

“別總想著別人,也別指望甚麼‘陰陽合德’的鬼話。”

說得刻薄,這一步逼得太緊,青年幾乎是俯下身來,盛堯眼前一黑,話音未落,一隻修長的手已然探至眼前。

那隻手就在她額頭虛懸,呈現出一種冷玉般的蒼白,此時他垂著頭,兩人的視線絞纏在一起。

盛堯從未在這個距離看過這雙眼睛。

這眼睛十分有欺騙性,眼頭如鉤般微微下壓,柔和靡麗,順著輪廓向後延伸,到了眼尾處,線條戲劇性地忽而一收,肆意地揚起上挑的弧度。

不動聲色時,雙眼挽著睫毛垂落的陰翳,顯得幽深多情,可偏偏此刻動了怒,原本凌厲斜飛的眼尾,便浸出胭脂亦或是淚痕似的殘紅。

還沒等盛堯從這美色中回過神,謝琚忽然伸出手指,極其無禮地,在她額頭上狠狠戳了一下。

力道之大,戳得她腦袋往後一仰,腦勺磕上廊柱。

“趁著現在還沒亂,早些籌劃後路。把你的‘天命’——我,想辦法扔了,帶著你的錢和人,有多遠滾多遠。”

他遲疑一下,

“別死了。”

青年後退兩步,收回手,好像終於耗盡了所有的耐心,轉身就走。這一次,步履決絕,再也沒有回頭。

盛堯撿起捲刃的佩劍,站在雪地裡,看著身影消失在長廊的拐角處,只留下一串鈴聲。

“……歪了?”她沉默,想了半天,最後疑惑地看一眼梅樹。

每一步都走得很重。

謝琚冷著臉,心裡頭漠然地指責自己。

說得太多了,又顯得太關心了。

但他的“主君”皇女,被困守禁苑十年,此時驀然對上謝氏這種久戰之族,恐怕壓根不曉得軍權究竟是個甚麼模樣。

謝琚是曉得的,自幼浸潤,可以說非常熟悉。歷朝歷代,軍權以軍制為基。大體分為三個層級,一是徵發,二是調遣,三是部署。

二哥被任用為司隸校尉,居於“徵發”職權。控制司州三輔的卒伍揀選,乃是徒隸軍之所以能夠成軍的依仗。而三哥宿值禁中,又早早封了縣侯,方便他領取“調遣”的指揮權。

至於最緊要的“部署”權責,便是白旄黃鉞的高位,被父親握在手中,長兄因此在外戍守,奉的是帥令,全不是普通的調動。

這般制衡之策,是否有間隙可乘呢?

麒麟的謀劃,認為大略是有的。

順人心之理,變化發跡,則無幽不可測,是籌策達見的根本。

但這並不是謝琚想要的,或許是阿搖想要的。可他只需要她再撐得久一點,並不打算真的將她輔佐成一個統帥,或者皇帝。

畢竟,這事兒——居然!還有除了他之外的別人上趕著去做?

謝四公子冷淡地想。

這已經是最後一次。

絕對是最後一次。

他振了振衣,拂去身上沾染的落花。阿搖最好指望鳳凰發發善心,或許那嘰嘰喳喳的小圓臉和老頭子能給她籌措得明白。

否則哪怕她明天就被人綁了,哪怕她哭得昏死過去,他也絕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再給她謀劃半個字!

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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