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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必定會坐立不安 阿搖喜歡我麼

2026-04-09 作者:縹白

第6章 必定會坐立不安 阿搖喜歡我麼

兩天半,三十個時辰。

謝琚籌謀得很好。以他這張臉,這份姿態,搞點絕食的把戲,餓上一天,做出懨懨的樣子,美麗又脆弱。這個兔子似的小皇太女必定會坐立不安,慌慌張張地跑來檢視。屆時,他再稍作點撥,讓她意識到皇太女有多麼特殊,為自己換來更大的便宜。

這是他謝琚的謀略,是窺見權力空處的敏銳洞見。

可蒼天啊,餓了兩天半!

整整兩天半!小丫頭片子才想起來西廂房裡還有個活人!

謝琚在心裡咬牙切齒。兩天半,三十個時辰。他躺在這軟榻上,從一開始的胸有成竹,到後來的煩躁不安,再到最後的深深自我懷疑。

難道是這張臉失了效用?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甚至開始反思自己之前的策略。宮門前舔她手心,是不是太過,嚇著她了?夜裡邀她烤火,是不是太隱晦,她沒聽懂?

所以逼不得已,添了一句“我喜歡你些”。

曲意媚上的後宮伎倆。他明白的很。堂堂謝相四子,明姿特秀,籌策無雙,居然要淪落到去博一個傀儡丫頭的喜歡?

奇恥大辱!

滔天的怒火在心中翻滾,青年輕巧地自她手裡捧過酥酪。

盛堯鬆了老大一口氣。小心地看著他,覺得他雖然叫做鯽魚,但此刻的樣子,卻好似一尾呆呆地漂著的華麗錦鯉,行動帶著點可憐兮兮的飄零搖盪。由是甚至覺出了幾分欣慰。大致類似於投餵貓狗成功後的滿足。

一條危險的間諜魚,她糾正自己,但眼下看著確實怪可憐的。

她道:“這就對了,有甚麼事,吃飽了再說。”

謝琚露出一邊眼睛,打從碗沿看過她去,見這也不過就是個十多歲的女孩兒。身形單薄,聲音也輕,想想還得要她這樣安慰般地與自己說話,心裡忽然升起些莫名的煩躁和火氣。

青年一把端起酥酪,也不用勺子,仰頭幾口就喝了個乾淨。

“啊!”盛堯生怕他嗆著。

謝琚將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盛堯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而這位謝四公子,十指交疊,很是閒適地語道:

“還要。”

盛堯:“……沒了。”

青年全不回答,完全的“我不信”和“你好小氣”。

可憐的魚,大概是餓瘋了。盛堯想,傻子就是這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喜歡就不吃飯,也不曉得會餓壞自己。

往後可得派人盯緊點。

因此趕緊叫人傳膳,真好似餵養了一條錦鯉,不給不食,給多少就能吃多少。

接下來,盛堯便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病懨懨的美人,將一整碗粟米飯吃得乾乾淨淨,連帶著幾碟小菜也一掃而空。

計策雖有波折,但總歸是成了。

只是多吃了幾碗飯。

謝琚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箸,病氣全無,整個人都明亮起來,宛如一塊被精心擦拭過的美玉。

他笑著問:“那麼,阿搖可以把那些討厭的人趕走了麼?”

盛堯點點頭。

“既然吃飽了,就好好待著。”她囑咐,打算去收拾心裡那個嶄新的大膽念頭。

她從他手裡抽出手來,轉身就走,謝琚手裡一空,眉頭一皺。

“殿下要去哪兒?”

盛堯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道:“去做皇太女。”

*

當日晚間,盛堯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命人不許打擾。翻箱倒櫃,找遍了架上所有關於宮廷規制的典籍,從《周禮》到《儀典》,試圖為自己這個“皇太女”的身份,尋找一星半點的法理依據。

當然是徒勞的。史書上從未有過女人承繼大統的先例,也沒有所謂的“皇太女儀制”。

她想起謝巡的話:“殿下說合的,便是禮。”

既然如此,那她便為自己定一個“禮”。

盛堯深吸一口氣,提筆寫下“皇太女衛屬初置議”,筆尖微顫。這或許是她十年來,第一次真正為自己的命運落筆。

憶起太廟裡那些黑壓壓的朝服,王長史血濺銅鼎時眾人冷漠的目光。

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東宮六率,太子屬官,名義上是護衛,實際上,卻都是別人的眼睛耳朵。

盛堯的筆尖終於落下,當先在絹帛上寫下兩個字:“內衛”。

她思索片刻,又作添注:不設員額,不拘男女,唯忠心是取。凡入選者,不論出身,皆由皇太女親選親授。

又想了一想,在下面附道:另選健婦百人,高大有力者,與男子雜處,同操演,同宿衛,為皇太女羽翼。

她寫得投入,連身後何時多了個人影都未曾發覺。

直到一陣暖香靠近,一件帶著熏籠溫度的暖手爐被輕輕塞進她手裡。

盛堯一驚,回頭便對上謝琚。他不知何時已自穿戴整齊,打量她筆下的字。

謝琚問她:“阿搖,你在忙甚麼?”

盛堯懨懨的:“在想……怎麼把那些討厭的傢伙都扔出去。”

謝琚笑道:“扔出去?都扔了,這裡不就冷清了麼?我不喜歡冷清。”

盛堯儘量耐心:“那些人,不是我的人。留著他們,只會礙手礙腳。”

青年溫順地點一點頭,將身子倚在她身後,“哦,你要找許多新的人來玩麼?”

盛堯:“不是玩。”

“那為甚麼不讓舊的人也一起?”語聲平和緩慢,“他們去哪裡?把他們都趕走嗎?會不開心的。”

青年抬起頭,狐毛冉冉,纖麗溫柔,對她瑩然一笑。

“人多才熱鬧。你可以有新的人,也可以有舊的人,讓他們比一比,誰對你最好。嗯。這樣,阿搖就是宮裡人最多、最厲害的殿下了。”

盛堯咬著筆桿,稍作思索。

盡數裁撤東宮舊人,動靜太大,必然會引起朝野非議,觸動許多利益。太子衛戍職階雖然不高,但地位不低,牽連著都中諸多勳貴子弟。她一上來就大刀闊斧地換人,只會樹敵無數,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

可若是……不換呢?

舊有的東宮屬官、衛率,一切照舊。她只是在旁邊,再設立一個全新的“皇太女內衛府”。

一箇舊的,一個新的;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舊的班子是擺設,是給外人看的空殼,讓他們依舊以為她被牢牢掌控。而新人,才是她真正的羽翼,是她暗中培養的親信。如此,慢慢將東宮的權力架空侵蝕。

正是一個李代桃僵,釜底抽薪之策。

盛堯點點頭,將那初置二字劃去,在下面綴了“增置”二字。不待她抬頭,青年又從身後伏了下來,壓得她背上一重,有髮絲疏落地垂下,頰側也混雜了些身上的暖香。

他皺眉,冷冷道:“很亂,不大好看。”

“混在一起,難看的很。”青年的手指劃過那些代表男女衛士的墨點,“阿搖為甚麼不把好看的放一塊兒,不好看的也放一塊兒,整整齊齊?”

盛堯循著看去,見那是畫的衛戍圖,本是男女混編。若是要整整齊齊……那便是以女子為一隊,男子為一隊,分列左右,互為犄角。

是的,對外可稱“鸞仗”與“麟衛”,既合了她那“龍鳳雙胎”的讖緯,聽起來又像是皇家儀仗的名頭,不涉兵事。

如此一來,既解決了佈陣的難題,又讓這支衛隊顯得更像是女兒家的奇思妙想,而非一支真正的武裝。

“你,”盛堯抬起頭,由衷地看著他,“你……很厲害啊。”

比起鯽魚,這般心想事成,真正更加像運氣極好的錦鯉。

謝四公子幾乎是攬在她背後,笑道:“那麼……阿搖喜歡我麼?”

盛堯開心地點點頭,隨手從案上食盒裡取了一塊桂花糕塞過去。

伏著的青年身子一僵,眉頭微蹙,她忽然背上輕快,糕點碎片細細落下,刺刺撓撓的。轉過頭,見他已然走了。

盛堯莫名其妙。不過好歹花了一個晚上,她終於擬定了完整的章程。次日一早,便巴巴地讓人將這份“皇太女衛屬增置議”送到了丞相府。

訊息傳出,朝野果然一片譁然。

滿朝公卿聽聞這位新鮮出爐的皇太女,不思軍國大事,反倒痴迷於給自己設計儀仗,挑選甚麼“健婦”入宮,皆是付之一笑。

更有傳言說,這位殿下遴選當日,還得帶著那謝家小公子一同去“監軍”。

當然就只是小兒女過家家。

正如謝琚“建言”的那般,荒唐的奏議並未引起公卿警惕,丞相府只當是個笑話,隨手注了一個“可”字,便遞還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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