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此時的王副書記一共帶領五戶人, 共三輛小車,一輛三輪車。
第一輛車王副書記親自開,載著最愛強迫上門看望的鎮村幹部們買山羊的奸滑光棍老杆子及其老母親。
第二輛車是肺活量驚人、吵架沒輸過、全年無休搞投訴的農家潑女親自駕駛,車裡載著她同樣擅長髮現別人錯誤的父母, 和看似老實本分實則最愛背後抱怨攛掇老婆出去鬧的老公, 以及幼小的孩子。
第三輛車是聲名在外的端公神婆兩口子,說的高大上一點是楚人入蜀的巫覡非遺, 說的難聽點就是封面迷信的殘存餘孽, 說的中肯一點就是鄉村裡不可少的特色民俗。
老婆子負責給人算八字看吉凶, 甚麼不順都可以找她給你做點儀式改一改;老爺子主抓做做白事看墳地,他剃光頭,既可以扮和尚也可以扮道士。兩口子家裡有個瞎兒子,繼承家學, 搞甚麼摸骨算命, 娶了個聾媳婦兒,生了一個健康孫子。
這老兩口的難纏之處在於過度自信,王副書記說甚麼都不起用。
所以王副書記之簡單說了情況, 然後直接出錢請他們馬上掐稻草對今晚的事情佔一卦。
好在這老兩口分別算了, 兩人算出來確實是大凶, 這才閉嘴配合, 收拾東西拖家帶口出來。
三輪車上是一個熱愛收垃圾的老頭,他自從老年痴呆後, 每天跟個NPC一樣定點巡邏村裡各個垃圾點, 熱衷於把所有的垃圾都搬回家。
家人不堪其擾,兒子去縣城裡買了房,把母親孩子妻子打包帶走,留這垃圾老頭天天在家。
當年環保督查的時候, 村裡被逼無奈,請了挖掘機進場,硬生生從垃圾老頭家及其周圍清走了五卡車的垃圾,現場氣味燻吐了負責監督整改的縣級部門十多人,吐的那叫一個壯烈。
丟了大臉的鎮村裡狠了一條心,從此跟老頭拼著掏垃圾。老頭去白天去垃圾點蹲守掏,他們就半夜三更偷偷去老頭家掏,鎮幹部村幹部組幹部搞得灰頭土臉,好不容易才讓老頭的垃圾場控制在地壩周圍,不變成垃圾山。
就這麼拼了兩年,拼到大家都狼狽不堪,痴呆老頭精神萎靡,鎮村幹部身心疲倦,但,還沒有決出勝負。
剛剛王副書記和兩個特警是從垃圾場裡把老頭給硬拉出來的,痴呆老頭拳打腳踢,寧死不走。
王副書記跟老頭說:鎮政府有一大堆垃圾,可以半夜去偷。
垃圾老頭才雙眼放光,勢要奪回自己被偷的垃圾山,立馬屁顛顛騎著三輪車跟上的。
垃圾老頭的三輪車上,還有另一個信神老頭,是個精神異常人員,天天四處跑跟人說[世界末日要來了,要信神,才得救],說了三十多年了,日夜不停,只要睜眼就說這句話。家人也是被折磨的受不了,搬去縣城住,丟他在村上自生自滅。
鎮村能有甚麼辦法呢,他們辦公駐地又搬不走,只能把這個到處瘋跑的老頭納入基層治理“平安建設與風險防控”的“五類重點人員”,畢竟是個醫院認證了的精神障礙患者,俗稱精神病。
白天他可以村裡的日間養老服務中心吃飯,隔三差五鎮村幹部就去看看他還在不在。
信神老頭跟垃圾老頭一樣,很能活,一直好好的活著。
王副書記跟信神老頭說的是:世界末日來了,你得跟我們走,去給大家講咋個信神才能得救,村裡人就靠你救了。
信神老頭立即揚眉吐氣地爬上三輪車,他就指知道,他是對的,全村全鎮的人都不理解,現在終於要仰仗他了!
總的來說,別看這幾個人不多,如果不是王副書記親自上,換成一般鎮村幹部,或者是這些不熟悉情況的特警,這五戶人沒有一家是省油的燈,整的不好天亮了都帶不走一兩戶。
王副書記心如止水地帶著這群奇人異士,還是頗有成就感地往回走。
哪知,都走到村公所聚居區了,對講機裡能冒出這麼個驚悚的訊息!
感染鼠潮?!
王副書記猛踩剎車。
來不及說甚麼,王副書記下車衝向最後那輛三輪車。
兩個特警也反應過來,後面的兩個老頭沒有任何遮擋防護,他們也跟著衝下來。
他們已經在村公所後面不遠的地方,下車的王副書記在雨聲裡立即聽到,村公所裡的感染者正在此起彼伏地怒吼呼嚎。
原本他們離開的時候,那些感染者雖然沒有恢復靜默,但整個村公所被各種雜物壘起來的臨時隔離牆包圍之後,在看不見活人、雨聲掩蓋大部分氣味和聲響後,感染者們是趨於安靜的。
此刻必然出了大變故!
奔跑只需要幾步路,危機卻也在那幾秒。
“快下來!進車裡!”
王副書記衝倆老頭大喊。
倆老頭同時偏頭,“啊?啥子安?聽不清楚……”
王副書記已經衝到他們面前,一把揪住垃圾老頭,另一個特警衝上去扛起了信神老頭。
地面上,已經有些許的老鼠往這邊衝過來,它們嗅到了雨水中活人的氣味。
王副書記和特警一人扛一個,他們本是想就近拉開端公神婆的麵包車門,把人塞進去的。
可端公神婆的車鎖著門,拉不開。
王副書記想起來剛剛這對夫妻就以太髒太臭、信的不是中國神仙拒絕了倆老頭。
不能浪費時間,他扛著髒臭垃圾老頭就往前跑,特警跟著跑。
潑辣女本來搖下車窗繼續罵人的,見王副書記和特警扛著人過來,立即嗖地升起車窗,鎖了車門——
然後開車往前跑了!
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也沒有發現感染鼠群,只覺得心焦心煩!
半夜三更的吵她起來,說了半天要喊走,結果走了這麼久還在路上,現在又不知道發甚麼癲,要把那麼髒臭的垃圾老頭和精神不正常的老頭往車裡塞,她才不得幹呢!
她決定,丟下這群愚蠢的歪瓜裂棗王八蛋,她要自己去政府!
扛著人的王副書記和特警都沒空喊那女人,他們只能趕緊往隊首自己車上衝,三步並做兩步,一左一右拉開車門塞老頭,同時,傳呼機裡的指令傳來。
【使用震爆彈!做好防護!3、2、1!】
下車警戒的特警立馬轉身背朝村公所方向,貼著車蹲下捂住耳朵。
強光閃耀,高分貝劇響傳來。
女人開車衝到車隊前,轉過小彎,剛好直面了震爆彈的強光。
她瞬間眼前白茫茫,甚麼都看不見,甚麼也聽不見,耳中迴盪著耳鳴聲,她受到驚嚇的她方向盤一轉。
砰!
猛地撞到牆上。
潮水一般的老鼠潮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像是失去方向。
王副書記和特警在聽到指令的時候,剛好一左一右地把倆老頭塞進車裡,他們猛地往車裡一撲,閉眼抱頭捂耳,雖然眼前亮到一花,但並沒有完全致盲。
在車外的警戒特警直接轉過去上了駕駛位,關上車門。
他們沒有辦法就近上樓,因為他們後面沒有建築物,最近的人家在前面,往前跑只會迎上鼠群。
而車根本不是密閉空間,老鼠非常容易透過各種管線孔、通風口、排水孔、空調進風口、車底或者後備箱縫隙鑽進來!
他們必須開車先撤遠!找到安全的密閉空間固守待援!但如果路通,他們最好是帶人一起撤回鎮政府!
情況緊急,來不及解釋或者說話,特警踩下油門,打方向盤,他要馬上調轉車頭,從另外的路跑。
“王副書記,你爬到前面副駕駛上來,快指路!”
後排現在擠著六個人,王副書記、垃圾老頭、老杆子、老太婆、信神老頭、特警,擠人擠得不得了。
那垃圾老頭渾身的味道簡直無法言喻,王副書記一張口就吸了滿滿一肺的酸腥臭,他回答:“不行,桃子家的車……有五歲孩子!得救人!”
特警沒吭聲,只能往那叫洪桃的女人的車那裡開。
神婆端公的車呆呆地停在原地,不知道是開車的神婆被閃瞎了眼,還是不敢跟他們往前走。
洪桃眼前白茫茫的,她知道自己撞到了農房,耳鳴聲中,後面的孩子似乎在哭,父親似乎在罵她,母親似乎在尖叫,平時一聲不吭的軟蛋男人也在吼甚麼。
一瞬間,她又急又怒,也有些害怕。
發生了甚麼?剛剛是甚麼爆炸了?有槍聲?打起來了?
早說啊!早說她就不急著往前開了啊!這些人為甚麼就是學不會早說啊!!!
車門被拉開,她被一雙有力的手扯出來,跌跌撞撞地拉著走,腳上似乎有甚麼東西咬了她。
她好像是被塞進了後備箱,她好生氣,嘴裡一直在罵人,可自己卻聽不清楚自己罵了甚麼。
王副書記和一名特警下車,拉開車門,把洪桃一家扯了出來。
感染鼠們雖然被幹擾了視覺和聽覺,生活在地下的動物嗅覺更為敏銳,它們比狗的嗅覺敏銳10倍以上,能追蹤30米外的食物是否有微量雜質。
村公所那邊丟出來的催淚/彈/干擾了那邊的氣味,王副書記這邊的氣味就顯得更明顯。
所以,靠近王副書記和特警一靠近這邊,那些混亂的老鼠們,反而精準地往這邊聚集而來。
此刻,地面上已經湧上來十幾只紅眼老鼠,老鼠們圍著忙碌奔襲的長筒雨靴咬,被大腳毫不猶豫地踩踏和踢飛。
另一名特警已經倒好了車,王副書記把洪桃的男人和小孩塞進了副駕駛。
然後把罵罵咧咧還叫著說被咬到腳了的洪桃塞進後備箱。
也不知道洪桃是怎麼想的,都跟她說了要穿長筒雨靴,她上車去開車,就給換成了車裡的平底布鞋!
王副書記又要拽人,又要踢地上的老鼠,真的是好艱難。
他們拉著人往車裡跑,這次端公神婆夫婦後面的孩子開啟了車門,大聲喊:
“警察叔叔!快來這邊!”
剛剛情況緊急,王副書記拉不開門就放棄,可現在,車裡的孩子卻開啟了門。
“小心老鼠!”
特警目眥欲裂地衝小孩子喊著!
作者有話說:來不及了先寫這麼多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