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守在正方形村公所外圍執勤的特警們共16人, 他們站在躲雨的地方,既要警戒村公所內的動靜,也要防止再次出現感染貓狗群——或其他感染動物。
畢竟,誰也說不清楚, 這次疫病到底能波及到甚麼程度。
李清峰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 他聽到了奇異的窸窣聲,已經受到過一輪貓狗襲擊的他很敏銳, 迅速用強光手電掃射聲音來源。
用各種櫃子沙發凳子等雜物堆積組合起來的障礙牆縫隙裡, 鑽出了幾隻小田鼠。
眼睛紅紅, 吱吱亂叫。
“……感染鼠?”李清峰一驚。
一名特警轉身看過去,強光照射下,雨夜中的鼠群宛如一層黑色的惡浪,從地底湧出。
他下意識地對那黑色的鼠潮開槍。
槍聲驚動了旁邊底樓稍作休息的何大隊, 閉著眼睛思考的他嗖地站起來, 已經破碎的大門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境況。
蜀地的老鼠品種不少,此時的鼠群宛明顯是家鼠和野鼠的混合,大小不一, 有的甚至會跳。
鼠群像是瘋了, 湧動的目標直撲那守衛的特警們。
子彈是有限的, 鼠群的數量不說近乎無限, 但絕對比家養貓狗多了幾十倍!
步槍也好,手槍也好, 微衝也好, 都是對人形目標設計的,不是針對這些癲狂、低矮、數量密集的鼠群使用的殺器。
即便前來的特警們在裝備穿戴上為防咬做準備,可□□主要是防刀砍、摔打,並不完全防野獸牙齒。
再說蟻多咬死象, 這些專門啃咬硬物、牙齒具備自我修復能力且不斷生長的齧齒類感染鼠,一擁而上,人不可能做到無傷而退。
還有,四川鼠類品種眾多,野鼠具有高分佈密度、強環境適應力及多樣寄生蟲負載的特點,是攜帶多種病原體的宿主,比如可引發人類腎綜合徵出血熱和漢坦病毒肺綜合徵漢坦病毒,還有大名鼎鼎的鼠疫桿菌。
野鼠們還容易被恙蟎、革蟎、蚤類等外寄生,陷入鼠群的同時,等於陷入各種傳染媒介中。
沒有人能保證吸過野鼠血的跳蚤不會傳染這種變異狂犬病。
所以,必須撤!
何大隊第一時間立即判斷,“撤!”
他身邊的人打起燈光口令,吹起了警戒哨!
也有人下意識地在對講機裡喊起來。
圍著正方形村公所一圈安排了16名特警,都在同一時間接到了撤退訊號。
但撤不能亂,雖不死扛,但必須撤中帶打。
離村公所最近的就是派出所民警們最初躲避的這棟小樓,何大隊立即發出指令:
“交替掩護!投擲催淚/彈/震爆彈!”
巨響、氣味、強光都是被證實了對感染者和感染貓狗有一定刺激作用的東西,也可以形成干擾!
“就近上樓!關門關窗!密閉空間!”
被咬的戰鬥員會變成[敵人],減員即增敵,儘量避免接觸,儲存實力。
催淚/彈/水中依然效果很好,爆炸和強光雖然沒有驚退鼠群,卻有效吸引了鼠群的注意力。
留守的四十名特警保持兩組隊形,一組快速後撤,一組以車輛、建築物為臨時防線,交替掩護撤離。
轉眼間,特警們跑得比鼠群快,嗖嗖地上了樓。
蔣所長一邊衝進客廳一邊大喊,“關門關窗!!!耗子來了!!!”
左邊屋子裡照顧梁淮的王淞下意識地執行命令,房間的窗戶是關好的,他衝出去客廳陽臺關窗戶。
最早的時候,他在客廳陽臺為特警們示警,為同事們打煙花驚嚇感染者,那裡的窗戶是開著的。
他往下一看,看到死亡陰影般的鼠潮。
同時,他身邊的警用對講機傳來了上級的聲音。
一晚上變故太多,王淞精神高度緊繃,他忍不住衝對講機高喊:
“呼叫指揮中心!!!呼叫指揮中心!!!踏水村出現感染老鼠潮!!!……”
一邊喊,一邊手中不停關好窗戶的王淞往右邊桂芳的房間跑,檢查窗戶,檢查空調孔道,蔣所長也跑來幫忙。
後面蹬蹬蹬再次跑上來的特警們迅速一邊清點人數一邊對下呼喊,最後一個特警衝上樓梯的時候,老鼠已經沿著牆壁提前爬到了門縫。
幾隻紅色眼睛的老鼠,張嘴露出比平常更長的牙齒,往門縫裡擠。
門邊一名穿著戰靴的腿橫掃而來,踢飛了它們。
隨後,煙花散落。
在較為密閉的房間裡用爆震彈或者□□屬於殺敵一千自傷一千,王淞卻想起來沒有用完的煙花,他遞出一把給所長,抓起手裡的東西點燃就扔出去。
噼噼啪啪的煙花在樓梯間裡上跳下竄,驚得耗子們四散開來,最後一名特警在一片閃光中衝進門,鋼鐵的防盜門咣噹合攏。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
咔擦咔擦的聲音從上到下地響起,那是老鼠啃食甚麼東西的聲音。
原本氣喘吁吁衝上來的所有人,立即屏住呼吸,大家不約而同地找位置貼著牆聽,同時再此檢查房間有無縫隙、漏洞。
桂芳家的房子算是比較堅固,一樓一底,主體是鋼筋水泥扛八級地震的結構,二樓的窗戶也是不鏽鋼結構。
可是——
李清峰貼著耳朵在牆上聽了一會兒,他眯著眼睛,用隨身匕首磨了一下牆壁。
然後說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
“……像是,在啃水泥牆。”
李清峰是農村人,他知道有些老鼠牙癢得很的時候,是會啃水泥牆角磨牙的。
所有人身上的汗毛都立起來,這些老鼠如果真的瘋了一般啃穿牆都要進來,他們該怎麼打?
一個人打死幾隻老鼠那很簡單,一個全副武裝的人打死上百隻老鼠只會很累,但成千的老鼠以突破生物本能的行為模式撲來噬咬的時候,要怎樣才能無傷取勝?
“……呼叫特警大隊!呼叫特警大隊!這裡是指揮中心,這裡是指揮中心,收到請回答……”
“特警大隊收到,我是隊長何永勝,我是隊長何永勝,請指示!”
容納四十人後顯得極為狹窄的空間裡,縣指揮中心的聲音從對講機裡響起,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王淞下意識地拿手機看訊號,他身上帶著好幾個手機。
手機訊號還沒有通,但警用對講機的訊號確實是接通了。
這說明,至少縣級增派的通訊救援已經到達鎮上!
王淞很振奮,然後他看見玻璃窗底部,層層疊疊的老鼠開始擁擠。
那邊何大隊在跟指揮中心快速溝通現場狀況,指揮中心那邊給出指令:
“……市裡武警防化連已經出發……你部任務,就地固守待援,首要目標為儲存有生力量,次要目標位阻滯鼠群向東南方向場鎮擴散;如遇無法抵抗的特殊情況,立即報告並向鎮政府撤退!重複,首要目標是活著!”
*
特警大隊還有一部分人,跟隨王副書記分散前往四周撤離群眾。
王副書記帶著鎮幹部和特警們重新編組,基本保持了三人一組的模式,一名鎮幹部、一名志願者、一名持槍特警。
他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撤離最多的人。
王副書記干政法這一條線,自然是對全鎮各村裡愛上訪的、愛惹是生非的、愛提各種不切實際的建議的、愛網上當[戳骨漏]的人爛熟於胸,閉著眼睛都能知道哪些人最擅胡攪蠻纏。
於是他把那些平日就淳樸善良、配合工作的分給了其他人,把最難的幾戶[臊皮匠]留給了自己。
王副書記沒有帶走所有鎮幹部和志願者,把熟悉鎮村情況的李清鋒以及三名本地人留給了何大隊,自己則帶了兩名特警。
果不其然,第一戶他就說了好半天都沒說通。
那戶人只有兩個人,一個七十多的老婆子,一個五十多的老光棍,是一對母子。
老光棍綽號[老杆子],能有現在的一間兩室平房,全靠當年脫貧時期政府託舉,畢竟國家要求,所有貧困人員都必須脫貧,脫貧戶要符合“兩不愁三保障”:
不愁吃、不愁穿,義務教育、基本醫療、住房安全有保障。
老杆子以往是典型的好吃懶做,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田地不種。
一開始幫扶幹部們贈送的山羊硬生生被他養成跑山羊,交叉互檢的時候,負責聯絡他的幫扶幹部們都得漫山遍野去找羊,不然他都不得認賬人家幫扶過他相關產業。當然,他也不會去賣羊,甚麼都靠別人。
但時間久了,他慢慢的也覺得養羊不麻煩,一年養個十多條,時不時賣一條,生活無憂。
老杆子雖然沒有提出過政府幫他找媳婦的無理要求,但老光棍是逮著誰靠誰,七十多歲的老母還得天天給他做飯。唯一的優點就是老母親病了,他會揹著老母親去衛生院看病。
所以王副書記一來,簡單告知情況,然後直插軟肋:
“快背上你媽走,不然要遭咬!還有,你家放羊的狗不能帶。”
老杆子沒開門,隔著窗戶跟王副書記說話,他卻扭頑捏怪的,不願意走。
“硬是必須走嘛?我覺得待在房子裡更安全哦!”
“這種時候你就別扯驚扯怪的了,再說一遍,馬上走!”
王副書記恨不得把這老光棍從窗戶裡拖出來。
“這一去不曉得多少天,我這羊兒餓死了咋辦?那可是我一年的收入,你也不想我變成防返貧監測戶撒?這樣,你現在把羊兒給我買完,我就走。”
老杆子眼珠子咕嚕轉,開始耍賴皮。
要擱平常時候,王副書記肯定要跟他大扯幾百個回合,可現在狀況危急,王副書記不想跟他扯,直接糊弄,“好,我答應了,就當我買了。”
回頭如果找林副書記,看能不能買鎮政府伙食團給大家吃。
老杆子立馬喜笑顏開,回去把他老媽背到大背篼裡,打著一把大傘,上了王副書記開的車。
正要走,王副書記覺得不對勁,旁邊的羊圈裡怎麼沒有一點聲音。
哪怕是夜晚,他們敲門進門的聲音,也會驚醒一些羊,至少會發出咩咩叫。
正要轉身走的王副書記,摸出槍轉身走向羊圈,身邊的兩個特警見他戒備,也端著槍左右警戒,跟隨上前。
羊圈是木頭柵欄做的,並不牢固,羊棚也沒有安燈。
黑暗中,走進的王副書記燈光往裡面一打。
滿圈羊,四分五裂,唯有幾隻身強力壯、受傷較輕的公山羊正在抽搐。
那長條狀的橫瞳羊眼睛,已經變得熒紅。
王副書記閉了閉眼,這裡肯定被感染犬攻擊過。
怪不得老杆子非要他答應買羊才走呢,這老滑頭,早知道羊被狗咬死了。
羊也會被感染。
睜開眼的王副書記,衝那抽搐中扭曲站起的公山羊瞄準。
呯呯呯,槍聲響起。
老杆子目瞪口呆地看著王副書記和特警們對羊圈開槍,他驚訝地問,“咋個咯?還有羊兒沒遭咬死啊?也對,這狂犬病狗咬過的羊,也不能吃了……哎喲,你們這槍還巴適呢,給我摸哈?”
王副書記憋著氣,“把你媽放車上,你去騎你的電瓶車!”
老杆子不樂意,大雨天的騎甚麼電瓶車啊,他要坐小車。
“我沒有電瓶車!”
“放屁,怎麼沒有,五年前你躺人家聯絡單位大門口訛回來的新年禮物就是電瓶車!”王副書記真的是氣不打一處來。
老杆子不承認,“他們送我的偽劣產品,哼,已經爛了。”
王副書記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只能把老杆子塞進車裡。
然後,王副書記讓一名特警開車,他自己去騎老杆子的電瓶車。
能多一輛車先多一輛,萬一到下一戶又有其他情況呢。
“……”騎上電瓶車的王副書記腦袋突然清醒,他被老杆子的話給帶偏了,“你家狗呢?”
老杆子尷尬一笑,“跑了……”
王副書記想了下,算了,不要騎電瓶車了,雖然剛剛在村公所附近殺了一批感染貓狗,但這一路未必不會有落單的。
他還是進小車擠一擠安全。
丟掉電瓶車的王副書記苦大仇深地,把特警請到後面,他還是開車吧,路他更熟。
就這樣到第二戶人家,王副書記被當家女主人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從半夜三更的擾民,到雷暴雨是不準燒稭稈引起的,再到農村貓狗防疫不到位惹出禍事,再到不準備好車來接他們,再到惹出這麼大的事情了還敢帶警察來威脅她,再到要是撤離去安置點不能給他們家人一人一間房一日兩葷三素她就沒完……罵了起碼二十分鐘。
畢竟這是一戶一年365天最高紀錄能打350個投訴電話的厲害人士。過程很艱辛,不用細說,女主人最後手指頭都要戳上王副書記的臉的時候,特警們往前走了一步。
最後女主人罵罵咧咧地說著要拿警號投訴你們,自己開車跟上了隊伍。
第三戶、第四戶、第五戶……王副書記終於把分給自己的最棘手的五戶人喊齊了。
他們繞來繞去的路,最後還是選擇要從村公所那邊往鎮政府走。
畢竟是下了這麼久雨的夜晚,其他地方有可能會坍塌堵路。
眼看著路繞回去,第二戶的女主人還特地開啟車窗罵人:
“搞錘子名堂哦,你硬是逗起老孃半夜三更開車陪你繞圈圈哦!老孃硬是要拿給你們煩死!等著嘛,看我告不告你們!”
王副書記置若罔聞,這種凡事都要罵一罵的人跟一些不知所謂的上級批評,他都是同等對待的,左耳進右耳出,不當一回事。
就在他們快接近村公所的時候,兩名特警隨身的對講機傳來聲音:
“……感染老鼠潮……”
作者有話說:啊這個月我要爭取拿全勤!(前段時間把存稿用完了,今天太忙了,晚上現寫現發的,遲了一些。明天開始爭取能一邊寫一邊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