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特警叔叔的吼聲很大, 穿過雨幕直擊達小孩的耳膜。
雖然父親是盲人母親是聾人,可這健康的小孩卻自小聰明懂事,他立即低頭看。
地上衝來了好幾只紅眼睛的老鼠,沿著車門下方就要往車裡鑽。
小孩眼睛不眨, 他人小個子矮, 立刻蹲下去,竟是從身邊抽出一把上面鐫刻著符文的小銅錘, 跟打地鼠一樣對著要爬上來的老鼠一通猛捶!
特警一眼就看出來, 這小孩打地鼠遊戲機肯定是個老手!手勁也大, 一砸一個準!
他看似拽著一對老年夫妻,實際上跟扛著也沒有啥區別,他牙關咬的死緊,短短几步路, 嘴裡全是鐵鏽味, 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上了那小孩子的麵包車。
把人往裡塞的同時,特警也在不斷踢飛踩死周圍越來越多的老鼠。
小孩十分懂事,嘴裡叫著“快快快”, 拉著洪桃的父母往車裡引, 知道要給特警叔叔留出了空隙。
特警趕緊背朝後、一邊踢掃老鼠一邊退上車, 咣噹一聲關上車。
小孩眼睛一直緊盯著車門, 十分戒備,果然他發現了一隻趁機蹦上來的老鼠, 立即從後面刁鑽地伸出手錘中它。
特警趕緊從小孩手裡拿過小錘子, 狠狠敲碎鼠頭。
而這輛麵包車,駕駛位上的神婆還在捂著眼睛嘟囔:
“哪個神仙不開心放那麼大的光啊,老婆子我眼睛都遭閃瞎了啊!這還啷個開車嘛!先人闆闆呢,土地公山神爺, 王母娘娘……”
特警一口氣根本沒有喘過來,立即想辦法換座位。
他艱難地從後面把神婆的安全帶解開,放倒座位,把神婆拖到後面,他爬上去開車。
另一輛車上,王副書記把洪桃關進後備箱,回頭一看,另一名特警已經帶著洪桃爸媽進了麵包車,他趕緊地回到後排坐下,一個沒注意又坐在了垃圾老頭身邊。
“指路!!”開車特警已經轟著油門往前衝了。
“往前一直開,第三個分叉路左轉!嘔……”
造孽的王副書記,終於是忍受不了垃圾老頭身上深沉的酸腐臭味道,可是如果此刻吐到車裡,那大家都得造孽了。
他硬生生地把湧到喉嚨口的酸水,嚥了回去。
“往山澗小院那邊的路走,我們直接回鎮政府!”
*
兩個特警都在開車,沒辦法向何大隊彙報情況。
但不幸中的萬幸是,雖然王副書記這五戶人看起來是最難纏的,卻也是回來的最早的。
而其他人,不是還在路上東一家西一家地找人,就是收拾出發的人磨磨蹭蹭,要麼就是被村民帶著繞路去往鎮政府走,總之還沒有來得及往村公所這邊走。
並且最重要的是,應急通訊保障組的技術人員們恢復了警用對講機的通訊,絕大部分出去協助撤離群眾的特警們都得到了訊息。
【踏水村公所爆發感染鼠潮,請遠離相關區域!提醒村民做好防護,儘快撤離回鎮安置點。】
收到這個訊息,再遇到磨磨蹭蹭的人,鎮幹部和志願者都不忍了,直接一起開罵。
管特麼的事後問不問責他們存在態度問題,他們現在的態度就是急的要死!誰拖後退就是拖著大家死!
別說他們,但凡是個配合的群眾都得跟著罵,畢竟這是要命的事情,正常人都分得清楚好歹,絕大多數人是十分配合的。
撤離的速度在感染鼠群的刺激下,變得快了很多。
此時最早從村公所周圍救出並撤離的第一批村民,到達場鎮。
這批人也有特警隨行,一路上及時對上了村公所的老鼠潮訊息,以及鎮上點位的情況。他們沒有去鎮政府,而是直接去了方艙隔離點和高中安置點,把群眾交接好後。
帶隊的幾個特警經過請示,分散到兩個點位執行保衛任務。
*
鎮政府中,視訊會議還在召開。
雷副縣長被警用對講機報告的感染鼠潮訊息震到,他扭頭看了林副書記一眼。
倒抽一口涼氣的林副書記立即點頭,她對著手機就是一頓猛戳,馬上把這個訊息發到工作群內,然後點了身邊的古麗莉,讓她出去馬上通知方艙和高中安置點的負責領導,立即為之後可能在場鎮爆發的感染鼠潮做準備。
論戰鬥力單隻老鼠比不上貓狗,論數量,那老鼠就太多了。
不能讓感染人數再度增加,實在不行就只能固守待援,一定要保證有足夠的密閉空間,以及武器。
在警用對講機喊出感染老鼠潮之後,沒超過十分鐘,國家相關部委也接入了這場視訊會議。
畢竟踏水村從報告有人咬人開始到現在,滿打滿算四個小時,就出現了感染鼠潮。
那麼,蓉城這個千萬人口級別的大城市,有多少老鼠隱藏在旮旮旯旯呢?推演一下,多少時間之後也會出現貓狗結群襲擊和鼠潮傷人呢?
“蓉城的鼠類數量?”
“蓉城鼠類主要以下水道多見的褐家鼠、攀爬能力強居於高層建築的黃胸鼠,根據相關資料估算,鼠類和人類的比例約為1:1至4:1……”
“一千多萬到四千多萬的鼠潮?!”
“老舊小區和城中村必須馬上開始滅鼠!儘量減少感染鼠潮數量!”
“城市管理部門,垃圾必須日產日清,環衛中心升級公共區域的消殺,園林部門清理綠化帶、河通兩岸、橋下空間的雜物和鼠洞……”
“全城物業公司甚麼通知完畢?”
“感染速度肯定會超過我們滅鼠速度……”
“確定只有抓咬傳染嗎?還點了甚麼傳染模式?現在已經有流浪貓狗被傳染了,鼠類傳染是肯定會出現的……蓉城的病毒樣本分析出來沒有?”
“如果感染鼠潮到達千萬級,那就不是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而是國家層面的生化安全戰爭……”
“建議按鼠疫來響應,全城紅色預警,開展全民群防群控……”
“疾控專家、傳染病學專家、病媒生物防治專家需24小時在崗提出決策諮詢……”
省上的各部門陷入了另一輪焦灼。
他們覺得這件事只憑他們處理不了。
顯然,國家也覺得這件事情只憑他們處理不了。
這甚麼變異狂犬病要是再合併一下鼠疫,嘖,甲類傳染病上都可以再多一個分級了。
很快,最高指示下達,同意蓉城暫停一切活動,全員居家隔離;疫點重點區域實行最高程度管制。
同時,啟用國家級核生化應急救援隊,主隊奔赴蓉城,分隊前往鍾寶鎮。
危險疫情,打早打小!務必把災難消滅在萌芽狀態。
這個好訊息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林副書記更是難掩心中激動,她立即把這個訊息發到內部工作群裡。
群內一片歡呼,能通網的同志們頓時砸出各種表情包。
甚至包括周書記:
【週而復始】:[煙花][出息了][有救了][來自鄉鎮的感激]
然後,一個許久沒有出現的微訊號也跟著蹦了出來:
【雲皓今天不開心】:[歡呼撒花]太好了!!!國家媽媽快來救我們!!!
這小同志,怎麼還沒有改微信名,一天天的不開心……林副書記鼻尖一酸,太好了,還活著!
陳雲皓在群裡突如其來的冒泡,讓有網的人都頗為激動,林副書記眼疾手快地給群裡再發訊息:
【@所有人:內部群現在開始只傳送工作緊急資訊,其他訊息請大傢俬下交流】
群內各種亂七八糟的問候馬上撤回。
結果陳雲皓在群裡冒了句話,把大家搞得更激動:
【領導們同事們,哥哥姐姐們,我們可帶回來了好東西啊!】
林副書記不得不單獨@雲皓今天不開心:回來再講!
她可太明白剛工作的小年輕分不清輕重緩急的特性,最好是當面聽,不要看他們打字。
*
陳雲皓終於回到了鎮政府。
他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恍如隔世。
陳雲皓是從大門口值班室離開的,走的時候好好的,回來之後,值班室玻璃門碎了,不倫不類地用個透明雨衣意思意思的補著,電腦螢幕摔在地上,滿地的泥水和狗毛,還有血跡。
桌子上更不用說,凌亂一片,血跡斑駁。
就像誰在這裡拼過命。
他再看了一眼摔倒在地上的紅木黑皮椅子,彷彿看到四個多小時之前的李大爺,端著茶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打瞌睡。
出去的時候五個人,回來,只有兩個了。
秦梁玉從董灼開的核載8人、實載18人的五菱麵包車上下來,跟著陳雲皓往鎮政府裡走,結果陳雲皓剛走兩步,就對著那破破爛爛的值班室發愣不動。
秦梁玉:“……咋個了?”
陳雲皓也不知道怎麼說,他可能還處於遭受重大沖擊後的麻木狀態,大腦和身體都感受不到深層次的疼痛和悲傷,所以,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有很大觸痛,可感官就像是被燙過的舌頭一樣嘗不出任何味道。
陳雲皓只好無奈地笑一下,“沒甚麼,四個多小時前,我還坐在這裡打遊戲呢。”
秦梁玉撓了撓頭,他不是很理解,“你們上班果然可以打遊戲啊……”
陳雲皓趕緊解釋,“沒有,不是,這是加班,不對,值班……不對,我沒有打遊戲,上班值班都不能打遊戲……”
秦梁玉安撫,“哎呀沒事,我上課也打遊戲,你別緊張,咱倆今晚同生共死叉人殺狗的,已經是過命的兄弟,別說你值班打遊戲,就算你以後下村到我家睡大覺,我都不會舉報你的……”
陳雲皓:“……那還真是謝謝你了!祝你以後也考到鄉鎮崗位!”
兩個應激小青年在這裡廢話的時候,章副鎮長已經越過他們往前走,林副書記也急匆匆地從大禮堂裡奔跑了出來。
雖然沒打傘,但林副書記還戴著頭盔呢。
“章哥,小陳!”林副書記跑過來,又看了看後面,欣喜的神色收斂回去。
“其他人呢?老羅,老李,老杜呢?”
章副鎮長微微低頭,輕聲回答,“老李和羅站長被咬。老李在民宿那裡為了掩護我們撤退,意識清醒的最後關頭去衝擊其他感染者;羅站長被山洪給埋了……”
林副書記忍住悲痛嗯了一聲,“哪個民宿?多少個感染者?”
“山澗小院,我們看到的是八個,加上老李,九個。”
林副書記立即把訊息發給塗明瀟,她還在會議室裡,同時負責拿著警用對講機,這個訊息必須馬上報給前面的作戰大隊,以及雷副縣長。
“還有一個壞訊息,騎雲村可能出事了。”章副鎮長看著大禮堂裡有領導,便沒有進去,只站在這裡跟林副書記說。
“董獸醫家是在踏水村和騎雲村的交界處,他們那裡有了感染者,以及跑了二十來條感染狗。而我們從騎雲村黨群服務中心過的時候,敲門沒有叫應,不知道是到各小組去叫村民的時候遇到甚麼情況,遲遲沒有返回,還是……”
章副鎮長的未盡之語,林副書記聽懂了。
事發至今已經四個多小時,各村的叫應基本都完成,完成後兩委幹部們肯定都會回黨群服務中心等待通知。
至少說,會留守一個人在黨群服務中心。
這種無法叫應的情況,必然是有甚麼問題。
“我們趕著帶人回來,就沒有節外生枝。”
章副鎮長在踏水村的黨群服務中心經歷了撕咬追逐,後又親眼目睹了兩名同志的死亡,心理負擔極大,他不敢再冒險翻牆進去騎雲村的村公所檢視情況。
也阻止了青少年四人組進去探查的行為。
“雷暴已經在減弱,市綜合支援隊也在路上了,會有10輛應急通訊保障車馬上來把鎮內的臨時通訊全部拉通,到時候再看能不能聯絡上其他村。”
林副書記贊同章副鎮長的選擇,情況不明的時候就不要再往裡面跳,“陳雲皓說的好東西是甚麼?”
章副鎮長並不確定那中藥膏的效果,他覺得董獸醫是有那麼點莽在身上的:“就是一款土房子中藥,獸醫自己配的,沒啥保障……敷藥之後有點減緩感染的意味,但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效果。”
而陳雲皓聽到有人喊他,立即蹦過來,“林姐!”
然後他聽章副鎮長說完話,立即補充,“我覺得有效的!幾個發高燒的老人到現在還在發高燒呢!燒了一路都沒有變異,羅站長和老李可是燒了沒十來分鐘就眼珠子變紅了!”
林副書記雙眼圓睜,太過不可思議導致她說了一句本地話:“龜兒子豁?”
陳雲皓又茫然了,秦梁玉在那邊偷聽,伸長脖子回答:“錘子才嚯你哦!真呢!”
章副鎮長忍一路這些莽撞的青少年了,他衝秦梁玉指了下,“注意點說話!”
秦梁玉吐了吐舌頭,嘿嘿一笑,“抱歉,我媽愛這樣說,我回嘴回慣了……”
林副書記笑了下,她看秦梁玉也就十幾歲小孩子,根本沒忘心上去,而是馬上交代:
“鄧鎮長感染陷落踏水村疫點,周書記被感染狗咬傷,現在鎮上工作由包聯領導雷副縣長負責,你進去跟他報告下情況——國家省市視訊會議全線拉通,你注意措辭。”
“小陳,快,帶上藥,我們去方艙,給周書記敷藥!”
作者有話說:正月十五,半夜要去巡邏禁放煙花咯(今天依舊是寫完就發,有蟲抽空抓,沒抓到的之後找時間統一抓,我的輸入法就是養蟲高手0-0!)